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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控制 ...

  •   有些事,特别是不好的事,大概是真的能预感到的。

      曾医生这句话说得委婉,但我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内心平静到没有一点波动,就好像我给自己检查过一遍,已得出结论。

      见我没有反应,曾医生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进一步说道:“自从那年你……回来,由于长期寒气入肺,又没及时治疗,之后就很容易得肺炎,但这次……”

      据我后来所知,邱晓桦用不正当的方式怀上我后,我父亲十分崩溃,并不想要我出生,爷爷知道后也非常愤怒,邱晓桦为了稳固自己在柯家的地位,在我还未足月时便选择了早产,因此我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当年被关在渔船上几个月,又落下了腿疼和咳嗽的病根。

      最近我总莫名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躺在床上时,似乎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肺里蔓延。

      没想到真让我猜中了。我微微苦笑,抬头看向曾医生,问他:“我的病到什么地步了?”

      曾医生行医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的生死病痛,却仍医者仁心,会为年轻的生命遭受病痛感到惋惜,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能力帮助病人解决病痛。

      既然我已经知道并接受了,他便振了振精神,用很专业的态度告诉我:“其实情况也不是太糟,你年纪轻,如果尽快做手术治疗,有很大几率能……”

      “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我打断他的话,再特意补充了一句,“绝对不要告诉他。”

      曾医生当然知道这个“他”指代谁,为难道:“但要治疗的话……”

      如今的柯家,什么事都不可能绕的过这个人。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告诉他,在这之前,你给我能控制的药就行。”

      曾医生面露难色,“可是……”

      “曾叔,我请求你。”

      我这么叫他,语气满是祈求,姿态放得很低,曾医生看着我长大,一听心就软了,叹着气略微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但这病拖不得,你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要……”

      他肯定还想说我爷爷,可爷爷已不在了,曾医生便把话咽下。我转而问他:“这段时间家里和柯氏什么情况?”

      闻言曾医生神色一变,眼神明显避开我,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手脚动作有几分慌乱地说:“你需要的药得从国外临时调,你的病不能拖,我这就去给你处理药的事,你先好好休息,其余的事就别费精神了。”

      叮嘱完这几句,不给我追问的机会,他便匆匆从房间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裹在被子里的身体无力而疲惫,我将手掌覆在肺部的位置,从心里涌出无尽的无奈和酸楚。

      要告诉柯予我生病了吗?这样就能得到他的怜悯?

      不,不会。

      这样只会让他不用再想办法怎么和外人合起伙来欺骗我,直接就能从我手里夺走柯家的财产,我不能让他得逞。

      可从我醒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前的庄园,即使我们都不在,也会有花匠打理花园草坪,佣人整理晾洗,厨师每日准备饭菜甜点,每个人都忙着各自的事,现在的庄园里却好像除了我再无别人,从早到晚都一点声响没有,安静得让人心凉。

      我的行动被限制在这层楼里,通往楼下的楼道被一道门紧紧锁住,连每间房的窗户都加装了护栏无法打开,任我怎么喊沈姨,喊庄园里的佣人花匠都没有人应。

      我被关在最熟悉的牢笼里,被控制在这一方空间里,这些都是在我能下床活动之后才意识到的。

      每天来给我送食物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完全不像是女佣,肤色较深,瘦削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警惕地问她:“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女人除了端饭进来一个字不说,就像听不懂我的话。我不想吃来历不明的人端来的来历不明的食物,我拒绝吃饭,她便到点就将饭撤走。反正她只负责她份内的工作,吃不吃不是她要关心的事。

      连着几顿没有进食,我的身体更加虚弱,时间变得无限漫长,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消耗仅存的能量。

      难道柯予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死吗?

      曾医生再来检查时,看到我躺在床上的样子吓一大跳,赶紧给我准备营养针挂上补充能量。我将手藏在被子里不肯伸手,曾医生对我的不配合着急不已:“别这样,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气若游丝地出声。

      曾医生焦急地摇头:“我真的不清楚。”

      不能由着我这样胡闹了,他从被子里硬拽出我的胳膊,我无力挣脱,看到我露出袖子的手腕细瘦到只一层皮包裹骨头,曾医生双眼一热。

      他拍了几下我的手找到血管,将营养针的针头扎了进去,边做这些边说:“你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吃饭,不然……”

      他哽咽了下,我仍执着地问他:“庄园里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没人了。”

      曾医生转身去拿别的药,趁这个空隙,我一把扯下了针头,动作太快太狠,几滴血冒了出来。

      曾医生转头见这情形,慌忙过来捡起针,拔掉被污染的针头,大声问我:“你这是干什么?”

      “柯予在哪?”我仍不罢休。

      曾医生拿我没办法,只能先回答我的话:“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见过他两次,后来就再没见过他,我和他只电话联系,我向他汇报你的情况,他什么也没说。”

      “柯氏集团现在什么情况?”我逃婚的事肯定瞒不住,想来集团内部会有大动荡,我找不到别人问,只能问他。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好像是柯副总暂时在打理。”曾医生确实不知道这些,他只对我的身体负责。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你活下去,一切才能有希望,老爷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他说得语重心长,医生能治疗人生理上的病痛,却医治不了人的心理。曾医生将针管拿在手里,长长叹了口气。

      房间陷入寂静,我的脑袋深深陷在枕头里,半晌小幅度地点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了。”然后又对曾医生说,“我要吃饭。”

      听到我要吃饭,曾医生如释重负,立刻就收起针头,连连点头应下:“好好好,吃饭就对了,什么也比不上吃饭,我马上去让人送饭过来。”

      顾不上收拾东西,他飞快出了房间。我盯着天花板,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也不能指望柯予会良心发现,会怜悯我,会来看我。只有先活下去,我才能知道柯予到底要干什么,才有可能和他对抗。

      不多时那女人便端着餐盘上来,不知道是训练有素还是又聋又哑,她从来不看不说,只专注手上的事。将清淡的粥和菜放到桌盘上,她就退了出去,就像身上装有定时装置,时间到了就进来取走所有东西,无论我吃还是没吃。

      太久没有进食,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饥饿,饭菜香味没有勾起我的食欲,反而让我想吐,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侧身拿起粥碗时,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哆嗦着手吃下第一口,我反胃的差点要吐,紧紧闭上嘴巴,强迫自己忍下胃里的翻腾,即使尝不出味道,也一点一点全部吃下去。

      窗外阳光极好,被栏杆阻拦的窗户打不开,照射进来的光线被玻璃剥夺了温度,我站在窗台前,觉得自己有如关在笼子里的鸟,与我做伴的只有鱼缸里那些无知无所求的鱼。

      每天什么都不做,我也总感到困顿,睡眠也极浅,迷糊中我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电钻钻孔的声音,混杂着挪动重物的声响,还有工人施工的人声,这些声音我在海滨乐园的工地里听过。

      下一秒我从梦里醒来。

      房间空空荡荡,习惯了安静,所以这些声音格外明显,我凝神认真听,确定声音来源是真实的。

      在干什么?

      我下床跑到楼道的铁门前,双手用力地拍打,将门拍得“哐哐”作响,还朝那边大喊:“来人啊!开门!这里有人!”

      没有人回应我,楼道里只有我的回音。我不停地拍门,不停地喊,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手也抬不起来,最后跌坐在地上。

      我被世界遗忘了,没有人知道我被困在这里,这就是柯予想要的吗?

      施工的动静持续了几天,我试图趁机逃出去,在那个女人送饭过来时,我将碎裂的水晶块藏在袖子里,找机会从后挟持住她。

      但柯予不会给我这个机会,这人显然是他特意安排的,身手极好,敏锐地发现了我的意图,根本不给我近她身的机会,反身就将我压到床上。她有这个能力却每天只给我端茶送饭真是屈才了。

      后来我又听到了水声,源源不断的水声,像要灌满庄园别墅这个巨大的容器。我不知道柯予到底想干嘛?是要将这里变成海族馆?

      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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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即将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