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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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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
说到这,邱晓桦喉头哽咽了下,在一个短暂的停顿后,抬眼十分认真地对我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呵呵,真是好笑。
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女人,在他人的帮助下,一步一步有目的地接近我爷爷,顺利被选为柯家的儿媳,最后如愿嫁给我爸,到底是爱慕我爸爸的人品,还是追求柯家继承人妻子这个位置,谁知道呢?
我冷冷出声:“可你害死了他。”
“我没有!”
邱晓桦有如后背被狠抽了一记,腾地站起,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和她坐在蛋糕店的角落,说话声并不大,她这一喊,站在收银台后边的女孩,还有工作间里烤面包的师傅都好奇地往这边望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邱晓桦颇为尴尬地重新坐回位子上,放低声音为自己辩解:“你爸爸的死是因为他有抑郁症。”
“抑郁症”三个字猛地揪住了我的心。
在我脑中是有父亲的形象的,爷爷把有关他的东西全收了起来,连房间也锁了,但小时候我偷偷溜进过爸爸的房间,并且在抽屉里翻到了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位很英俊的男人,五官深邃,气质出众,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嘴边微微勾起的笑容温和沉静。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抑郁症呢?他经历过什么?又受过什么摧残?我对他太不了解了,但我想他一定很痛苦吧。
邱晓桦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木纹的桌面,随着思绪慢慢回忆起过往:“一开始我不知道,我完全沉浸在梦想成真的喜悦里,能嫁给你爸爸我感觉像做梦一样,走进云畔庄园的那一刻我差点掉下泪来。”
“但是……”
我猜到会有这么个转折,对面邱晓桦的双眼暗淡下来。
“你爸爸不爱我,他也不想结婚,可你爷爷不容许他自己做决定,在婚礼前你爸爸用各种方式反抗过,绝食甚至自杀,都没有用。”
爷爷的性格我了解,听说他从前比现在更加固执强势,不论家里还是公司,所有的事都是他说了算,这一点我想我能理解我爸的绝望。
“我一直以为我嫁给你爸爸是他也同意了的,结果婚礼上,你爸看都不看我一眼。”邱晓桦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求你爸喜欢我,可我不想看他那么痛苦,我想陪他走下去,也尝试过尽我的能力帮助他,可没有用,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如果我爸爸是因为抑郁症自杀,那爷爷为什么会这么恨我妈?真相逐渐揭开,却仍有许多疑问。
“爸爸的死和你还有孟荣飞有什么关系?”我直截了当地问。
邱晓桦垂下头,手指扣住装蛋糕的碟子,躲避我的视线低声道:“你爷爷知道了我和孟荣飞联合起来欺骗他的事,你爸爸也知道了,你爷爷认为是我们的欺骗导致你爸爸再次自杀的。”
“这一次,他没能救回来。”
是的。
我爸爸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断然决然。
“但是,”邱晓桦赶紧补充,“你爸爸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不是为这个寻死的,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是……”
话在嘴边,邱晓桦却支支吾吾不说了,我不耐地追问:“是什么?”
“是很多事的累积,有些我也说不清楚。”邱晓桦摇了摇头,又重新把话拽回到孟荣飞身上。
“爸精明一辈子,却被副手算计了,孟荣飞早就觊觎柯家的财产,他费尽心思让我嫁给你爸,只是把我当成棋子,私底下还做了很多小动作。”
“总之,注意你身边的人,副手也不能相信。”
邱晓桦极为郑重地提醒我。
秦起是很小就追随爷爷,跟着爷爷一路打拼过来的,爸爸的副手是后来经过挑选定下的,而柯予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一起长大的,我们经历过什么她并不了解,柯予又怎么能和孟荣飞混为一谈?
我继续问:“孟荣飞去哪了?”我只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人,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闻言邱晓桦神情透出紧张,“他不是消失了,事情败露后他立即就跑路内陆,但你爷爷怎么可能放他离开海州岛,爸出船追上了他,孟荣飞就再也没了消息,肯定是抛尸大海了。”
虽然邱晓桦也没亲眼见到,但这确实是爷爷会做出来的事。
“爸最恨背叛他的人,他念及我是你妈妈才留了我一条命,所以,我知道爸很恨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他,但我也很感激爸,听说他住院了,我很想看看他。”
这就是她执意想去看爷爷的原因。
“小锐,你能让我去看看爸吗?”邱晓桦哀求我道。
我没明确表态,事情一点一点浮出水面,但还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
从蛋糕店离开后,我便回了庄园。
爷爷不在,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再没有谁能阻止我进那间尘封起来的卧室。
爸爸房间的钥匙,除了爷爷,就只有秦起保管,也只有他能打理这个房间。
我在花园里找到了他,夕阳的橙红照耀在繁花上,为绚烂的花朵又增添了颜色。正修剪花枝的秦起,在听见有人走近时微微抬眸。
我在花前站定,开口问他:“我想要我爸房间的钥匙。”
“咔嚓。”
一根多余的枝被剪断,秦光放下剪子,目光却仍在欣赏盆景里的花,看了觉得没什么要调整的了才问我:“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他猜出来我和我妈见过面了,我向秦起求证:“她说我爸有抑郁症,是真的吗?”
秦起没回答我的提问,只说:“还有什么?”
“她还提到了孟荣飞,说她是被孟荣飞利用了。”我将邱晓桦说的大概复述了遍。
我说这些时,秦起从鼻腔里轻哼了声,说完我问他:“我爸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在柯家这么多年,秦起知道的肯定比邱晓桦更多。
秦起拿起一旁的喷水壶,对着花叶喷洒了几下,花瓣上的露珠便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他平静地回答我:“得了就是得了,没有为什么。”
秦起不愿多说,但还是给了我钥匙。
我返身去了我爸的房间。
当手搭上门把手时,我的心脏莫名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门打开,这间空置多年的房间却平常到好像每天都有人居住,在夕阳的照射下,房内一点不显沉闷,窗户留有一条缝隙,空气自由而流通。
时隔多年,我都快对里面的摆设没有印象了,但身处其中我并没有陌生的感觉。环视一圈后,我走向墙边的书架,随手从架上拿起一本书,坐到书桌后,想象着我爸过去应该就是像这样,坐在这个位置看书或办公。
抽屉里没有了我小时候偷看过的那张照片,就连这个属于我父亲的房间也没了一点他的痕迹,但他的面容我仍然记得,我在一步步地了解他,试图揭开尘封的真相。
今天有些累了,晚上还没到平时入睡的时间我便提前上了床。
房间的门敲响三下,柯予回来了。我还没睡着,正盯着鱼缸里的鱼发呆,只懒懒地吐出一个字:“进。”
门锁转开,房间没开灯,柯予放低声问:“睡了?”
我随意“嗯”了声。
柯予朝床上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问:“白天去哪了?”
白天在公司的事我气还没全消,但柯予用如此温柔的语调问我触摸我,我就不能不理他了,我闷声答:“去吃蛋糕了。”
“去见你妈了?”柯予在我旁边躺下,顺手搂住我。
我点头:“去找她问了些我爸的事。”
“你爸?”柯予有些意外,“问你爸的什么事?”
他想知道这些,但我妈最后那句:副手也不要相信的话适时从脑子里蹦出来。我不想说了,随口糊弄过去:“没什么。”
这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柯予了然,也不再多问,只对我说:“别生气了。”
我注视着柯予的眼睛,他也在看着我,我们目光相对,没一点隔阂。可这双我一眼望不穿的眸子里,真的只有我,绝对的别无二心吗?
我其实没那么自信,于是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对柯予说:“把衣服脱了。”
跟着我坐起来的柯予,没犹豫地把衣服脱下。
每天忙于公司事务,他现在训练的时间少了,但一直有挤出时间打拳,肌肉没以前明显,但仍有紧致漂亮的线条。
胸口的那道伤疤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我能准确记得那颗子弹从哪里穿过他的胸膛,这是他的勋章,是柯予曾用生命保护我的证明。
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朝夕相处近20年的人也不能相信吗?那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相信呢?在我思考时,我的手指无意识在他伤口四周轻轻打圈。
柯予的身体变得紧绷,我听见黑暗里他深深呼出口气,然后一把拽住我的手,俯身就吻了过来。
他会错意了。
我并不是在挑逗他。
我偏过脸,身体后退一步,让柯予的唇落了空。又冷下脸对柯予发出指令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