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芥》章世取儒

25、放心 “青寻小

　　“青寻小时候原来这么乖的吗？”

　　“我也要捏，哇塞，比原来布偶娃娃的时候还要软。”

　　“都起来，他快醒了，赶紧让我也摸一下 。”

　　青芥惺忪着睁开眼看着眼前围的这些人，都是来找“青寻”的吗？

　　白末背对背绑在身后，防止乱动：“你们是谁，快放开我！”

　　黄槐端着一副慈祥老大爷的面容，小心翼翼地开口：“青寻，我是你槐叔，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找了你很久。”

　　青寻一脸漠然的不吭声。

　　看着油盐不进的青寻，众人也只能作罢。

　　“你们抓了白府的小少爷，这里很快会被围剿。”青寻开口第一句如惊雷落下。

　　紧接着，“我不认识你们，请尽快放我们回去，然后消失。”

　　紫珠撸起袖子：“嘿，好赖话不分，听不懂吗，大青鬼，我们才是你的亲人，要带你走的。”

　　青寻连眼皮也不抬：“哦，那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众人沉默，肯定是走不了啊！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荷茹：“我们确实是为了找你才进入域里的，域主此时还没醒，等他醒来，我们就都出不去了。所以，拜托你，尽快想起来啊！”

　　青寻低头蹙眉：“实在抱歉，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随后，青寻竟直接跳下床，解开白末捆绑的绳结，拖着人就走了。

　　白末其实早就醒了，犹犹豫豫开口：“那些人好奇怪，你真的不跟他们走吗？你放心，我不会跟家里告密的。”

　　青寻让他闭嘴，他担心万一对方意识过来，根本没人来围剿，他们就走不了了。

　　白末只是名义上的白府少爷，不会有任何一个仆役会来救他的。很多时候连白末自己都不把自己当成白府的少爷，他没有因为这个身份而得到一分偏爱和照拂。白末瞬间明白了青寻的意思，加快脚步回白府。尽管这里无人爱他，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

　　身后，一抹蓝色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跃上白府房顶。
　　***
　　后院，那只狸猫又在那里监视了。

　　“呦呵，这么狼狈，又是从哪逃回来了？真可怜。”白初坐在回廊下，看着两人，阴阳怪气。

　　白末撸起袖子，刚想逼近去捶他两拳，被青寻拦下。

　　“怎么，想打我啊！有本事就来啊。就算你武功练再高又如何，也不过是给我挡剑的盾牌而已。我要你死，你就得死。”白初冷冷提醒道。

　　青寻小声：“他又在发疯了，别管他。”

　　白末却知道他在说什么，父母的爱总是有偏向的，几乎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被偏爱的孩子即使犯错也不会遭受惩罚，而没有宠爱的孩子，无论再努力，也只会是另外一个的替死鬼。很可惜白末是后者。

　　白初笑道：“你身边的这个仆役倒是忠心，不如我跟父亲说一声，把他要过来给我当靶子吧，左右你也玩累了。”

　　白末骨子里流的可是霸道的血，与白府一脉相承。听闻此句，简直就是在老虎身上拔毛。青寻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否则霸道的白府少爷便会伸出利爪，撕咬对方的血肉。除非老虎自己放下猎物，否则，没有人可以在他嘴里夺食物。

　　还不等白末出手，这时，两人中间路过一位先生，替他出口解围。

　　“白末少爷，夫人要你去前堂背书。”

　　他白衣如雪却脚铐锁链，头束木簪却戴着金镯，如此矛盾，让人不禁猜测，他是被黄白之物困住的淡雅的儒士，还是...名家豢养的狎昵取乐的変宠。

　　旁边的小斯窃窃私语，这位沈庭梧先生原本是买来给白末教书的，后来被白初要了去。清高的要命，要不是白初少爷宠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青寻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白衣飘飘的沈庭梧，神色有些愣愣，直到被白末唤醒。

　　白初恶狠狠撇了一眼白末，然后变脸似得追着沈庭梧去了。

　　沈庭梧学识极高，那日在茶馆侃侃而谈的样子，引得座无虚席。也引来了白初这只狸猫。明面上是白府把沈庭梧特聘进来教书，可实际上，凭着白府的作风，人人都知道这是被抢回去当金丝雀了。可惜了沈庭梧一身才干，却只能困在高墙之中。

　　白初把人圈禁在身边已经三个月了，可那人清高孤傲对谁都没个好脸色，这股倔倔的劲偏偏让人生起征服欲。无论是好吃好喝地小心讨好，亦或是锁链加身屈打逼迫，沈庭梧和来时并无不同。若真的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可能是眼底的厌恶更深了。

　　“你今日为何要帮那两个贱人说话，说话啊！”白初愤怒，指着他大叫。

　　“记住，离他们远一点，否则我……”高高的巴掌抬起要落不落。

　　沈庭梧冷冷开口：“你很吵，安静一会。”

　　白初瞬间闭嘴，难得对方主动说一句话。

　　沈庭梧每次都会把白初气的跳脚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烹茶抚琴。

　　天地一隅，万籁俱静，这只跳脚的狸猫得不到欢心，就会去找仆役发泄。

　　六艺俱全的君子，样样精通，琴声婉转哀鸣，碎石裂金。沈庭梧就被关在白府这座金丝笼中，用琴音抒怀，奏一曲无人欣赏的绝唱。

　　天际的一只白鸽精准地落在窗柩上，收回羽翼，用墨色的眼静静地盯着沈庭悟。

　　白末后来几天都会带着青寻去悄悄爬窗听沈庭梧弹琴。因为他发现青寻喜欢听。对于轻文重武的白末来说，听着凄哀婉转的琴声就好比对牛弹琴，但是青寻喜欢就够了。所以，时常练功疲惫后，两人躲在书架后面，听着琴音休息。

　　某次，沈庭梧出门忘了关火，小炉上的茶壶噗噗地鸣叫沸腾。

　　青寻从窗下跳进来，好心挑下茶水，防止烧干。临走时他看着静置的古琴，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琴弦。

　　筝的一声，门开了。

　　沈庭梧看着突然出现在房中的小孩，默默低头又退了出去。

　　“？？？”青寻躲到书架后面。

　　不一会，沈庭梧又进来了，门栓上锁的咔哒声在静悄悄的雅舍里显得很突兀。

　　青寻尴尬着抓着头发，纠结要不要解释一下。不然还是打晕了，直接逃走。谁能教教他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幸好，沈庭梧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那里又开始弹琴了，就跟没看到他一样。

　　涓涓细流的琴音在雅舍中流淌，驱散了不知所措的尴尬。

　　“你在想什么？”

　　青寻：“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青寻：“不重要，但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那应该是在哪里？”

　　青寻：“天上，干干净净地，远离一切的肮脏。”

　　琴音停止，沈庭梧抬眼看着青寻，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干净。

　　青寻的眼里是不曾撒谎的澄澈。

　　沈庭梧笑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看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真正干净的人。”

　　青寻神色有一瞬间空白，他想不起来自己看的究竟是谁。

　　沈庭梧试探：“你和他们一样，也想上我，不是吗？”

　　青寻脸色爆红，匆忙摆手辩驳：“不…不是…我没有。”

　　“沾染污秽的我，已经没资格回天上了。倒不如，继续这么肮脏下去。不是吗？”说着，沈庭梧双手缓缓抬起青寻的下巴。

　　沈庭梧决绝地说道：“那你愿意同我永远在一起吗？在这鸟笼之中，陪我一起忍受无止的绝望。”

　　说着，沈庭梧的手渐渐下滑落在青寻的肩膀，手心的温热透过衣物抚摸在青寻的小臂，然后是十指。

　　青寻：“你…为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很欣赏你。”说着，沈庭梧揽过青寻的后背，带着他的手慢慢落在琴弦上，眼神温柔地看着古琴。

　　青寻全身紧张战栗，对即将发生的事情，隐隐有些未知好奇。

　　琴的呼吸交缠在指尖，沈庭梧看着青寻清晰的侧颌，听着锵锵的琴音。他知道自己教的不是一株菟丝花，而是一棵小草芥。

　　“你怎么不弹了？是因为琴声吗？”青寻不知道自己弹的怎么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庭梧叹了口气，他除掉半身衣物，冷白的身体上是密密麻麻的青紫掐痕。照实了不堪的过往。

　　“是我弹不了琴了。”

　　青寻背过身去解释安慰：“我已经不太记得那个人了。要说是哪里相似的话，应该是感觉吧。本应该自由的，却带着锁链的束缚绝望。 ”

　　白府折磨人的手段狠毒无情，无论是死去的“白痴”还是现在的青寻。要想解脱，必须离开这里。

　　青寻：“你放心，我会帮你杀了白初。明天你依旧是干干净净的沈庭梧，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庭梧苦笑不语，真的能逃出白府吗？他不是没有试过，但每一次都逃不出白初的手掌心，反而会招致更残暴的控制。

　　白末一头莽撞地滚进来，看着这衣衫不整的场面，脑中顷刻演绎了一场狗血大戏。

　　青寻握紧拳头，挡在沈庭梧身前：“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末耳朵通红：“你都把他掐成这样了，还不是我想的那样？”

　　青寻百口莫辩，恨不得上去把白末的嘴给缝上。沈庭梧在一旁低低地笑，看青芥气鼓鼓的反应和白末的暴跳如雷。

　　白末转向沈庭梧：“庭梧哥哥，对不起。要是那日我早点去母亲那边拜你教我，你就不会被那个垃圾白初抢走了。”

　　时也，命也。沈庭梧淡笑着摸了摸白初的头。

　　白末发誓：“你放心，我跟青寻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沈庭梧第一次在白府露出真心的笑意，一天之内，两个小孩子为了同一个目的都跟自己许诺，让他放心。

　　窗柩上飞落下来的白鸽咕咕地叫了好几声，为今日没有听见旷远的琴音而焦躁不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