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天平》过桥东

48、不应该存在的纸

　　吴世坤脑子里没有几勺浆，也没有主见，很快就听得愣神，隐隐有些几分怒气。

　　他就说嘛，英语老师那么好看，就不信除了他以外没人不偷拍她照片！

　　看他逐渐气冲冲的样子，苏尨运就知道事儿成了一半，道：“他不是想进实验二班的吗，我们让他既进不去还被全校处分。”

　　吴世坤一听这高招，傻到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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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半，张欠呼了口气挺直腰杆，准备继续写下一本数学专题练习时。

　　余光扫到手机里的傅闲能。

　　一身黑色睡衣淡漠疏离，面如雕塑，立体有致。以前觉得他长得爱答不理的，谁知一接触，说话跟撒娇似的，和平时反差特别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成心的。

　　“傅闲能。”

　　“嗯？”

　　带有疑问的温润音色上扬，接着整张脸从乌黑浓密的头发里冒出来，俨然一阵强烈的视觉冲击。

　　张欠微微愣神会儿，捏着笔稍稍用些力，道：“明天帮忙多买两份早餐？”

　　“好。”傅闲能支着脑袋笑：“那样的胃口才对，以前就吃那么点，难怪瘦成竹竿了。”

　　“……”

　　132斤的张欠无语须臾，笑骂道：“滚你丫的，不是我吃的，是朋子和其其，他俩住我这。”

　　哐当一声傅闲能站起来，“凭什么！”

　　他还没住呢！

　　还让他个少爷给他们带饭？

　　傅闲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生生忍住一股怨恨，问：“真的吗张欠。”

　　听他声音好像有点委屈，张欠想了想，改口：“那要不然算了，我明天——”

　　“欠——”

　　房间门突然打开，温朋湖和梁其帅冲进来，一人一边暧昧地搂着他。梁其帅道：“晚上一起打地铺，朋子上网找了部极品，保证你看了都不用喝中药调理。”

　　张欠云里雾里：“我需要调理个鸡毛啊？”

　　“对，什么调理。”温朋湖重重打梁其帅的肩膀，使了好几下眼色，扶着眼镜，“严格来说，我们是为你注入抗体。”

　　以免你被诡计多端的男同渗透了。

　　“……”张欠更不懂如此隐晦的说法，只见温朋湖掏出手机，自顾自地打开，完全没发现书桌右上角的手机里傅闲能黑成锅底的脸，边说着：“你放心，知道你很少看这个，所以给你找了带剧情的，绝对分分钟入戏。”

　　他们言辞隐晦到混乱，让张欠以为他们在考试前幡然醒悟，破天荒找了份知识教学视频，于是愣愣地静下来看。

　　岂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黑麻麻的手机界面猝然传出男女的暧昧声，瞬间叫得他头皮麻了！

　　紧接着手机一亮，以斜方向从头往下平视的角度，画面镜头直接打在两人交缠的双唇，张欠轰地一下耳朵烧起来，火速按住温朋湖的手机关掉。

　　然后下意识抬眼看向右上角——傅闲能幽幽的目光加上天然的学霸气息，仿佛在深度斥责他们下流的行为，并灵魂发问：确定还要再看吗？

　　“……”

　　张欠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紧张感，回头想让他们没事赶紧出去，却见他们石化在原地。

　　温朋湖僵了好半天，咯咯机器故障似地扭头，“你每天晚上都跟他视频？”

　　张欠面色如常地眨眼：“是啊。”

　　“……”

　　不知为何，温朋湖感觉自己好像在老杨眼皮子底下看黄片那样无助又心如止水。

　　虽然梁其帅对男同有着磁铁同极相斥的排斥感，下意识躲避，但对学霸的滤镜远高于男同这个标签。他被盯得毛骨悚然的同时，不由自主也产生一种怎么能把那等脸红心跳、扰乱人坚定意志的东西搬上台面的自我反省。

　　可拿都拿出来，再装作没发生，岂不做贼心虚，更加不能心安理得？

　　男的嘛，看这种很正常吧？

　　他一时竟只把傅闲能当做学霸，忘记了男同身份，厚着铜墙铁壁般的脸皮问：“学霸，你看不？极品。”

　　“不看。我眼里只有学习。”傅闲能面不改色地说这话时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却盯着张欠。

　　张欠：“……”

　　温朋湖意味深长地拖着声音：“从来不看黄片的男的，哇啊，很可疑啊。”

　　“长时间浏览黄色内容会导致记忆力下降，精神萎靡不振，肾虚等不良反应。”傅闲能眸光一动，不知道看了眼谁，“反正不利于读书，如果你们明天想考个好成绩，建议少看。”

　　张欠：“……”

　　温朋湖：“……”

　　梁其帅：“……”

　　他们几个顿时哑口无言，好像无形中被这位正义凛然的学霸坐实了他们荒淫无度的生活。

　　房间沉默中，就在温朋湖的和梁其帅怀疑自己即将窒息时，张欠主动打破死寂。

　　他挣了挣肩膀，说：“你们自己到外边去看。”

　　梁其帅第一反应过来，身体差点冲出房间，手还轻轻搭着他肩膀，说：“那你赶紧写昂，哥们外边等你。”

　　为了让这俩货赶紧走，张欠敷衍地嗯嗯嗯应下。

　　他回头，看了傅闲能一眼，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低头继续写作业。

　　傅闲能也没再说话。

　　一时间，刚才的闹腾仿佛不存在一样。

　　但人的思维是活跃的，不像低智动物会轻易忘记前几分钟发生的灾难。张欠只消盯着纸上的题目一会儿，脑海就会慢慢浮现刚才手机里接吻的画面。

　　再然后，眼神稀里糊涂地黏在傅闲能抿直的唇线上。

　　张欠怀疑他经常用润唇膏，否则怎么看着比别人还嫩，眼色还更浅、更粉？

　　有所察觉的傅闲能抬头，张欠立马收回目光。

　　发现对方等着自己什么，他忽然慌不择路地脱口道：“要不今天就到这？明天就考语文和数学，其他的不着急。”

　　傅闲能微微拧眉：“你想和他们看那玩意儿看一宿？”

　　“……”

　　张欠失笑：“说什么呢，我也……我很少看那玩意儿。”

　　那就是看过。

　　傅闲能想起安不乱的话，想着张欠在喜欢他之前应该确实直得过分，没看过是不太可能的。他几不可察地轻叹，谁让他一整个高一都当人不存在呢？否则校园爱情还会轮不上他？

　　于是他道：“晚安。”

　　张欠从不说晚安，觉得这个词自带矫情劲儿，但挂了视频电话后，他盯着沉入海底般的聊天记录，一下子好像什么劲儿都没了。

　　脑袋犹如泄气的气球，干瘪成一块橡胶布。

　　过了会儿，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出房门，进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温朋湖和梁其帅坐在客厅沙发前，把黄色节目换成了恐怖电影，正传出鬼的尖叫声，他扫一眼，语气淡淡：“我先睡了。”

　　他俩随便应了声，梁其帅无意瞥一下张欠，疑惑：“欠怎么看起来那么虚啊，走路轻飘飘的……”

　　温朋湖镜片上闪过恐怖狰狞又血腥的画面，皮笑肉不笑：“……这时候说那种话合适吗？”

　　梁：“……”

　　第二天，天蒙蒙亮。

　　张欠就已经醒了，比往常早，他扭身拿过闹钟，把待会要响的时间都关了，然后起身去洗漱。地上的两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完全没有被他走动的声音吵醒。

　　洗漱完，他换好校服，一边手臂忙着钻外套袖子，一边脚步匆匆地下楼，打算在傅闲能来之前先帮楼上俩货的早餐买了。

　　他俩即使火烧眉毛了也一点不急，毫无学习压力，对早睡早起没有概念。

　　不曾想，张欠的大长腿刚扫过自行车，坐稳在车座上，自家的小如意门就打开了——傅闲能推开门，看他那架势微怔。

　　半响提着两袋保温袋走过去，放在石桌上，看了眼手表，饶有兴致问：“起这么早，是要上哪私奔呢？”

　　傅闲能学会打趣后，每次张欠都会笑，“私个混球，我去给他俩买早餐。”

　　“我买了。”傅闲能进屋放下书包，走出来道：“考试前还是多留些精力吧。”

　　“行。”

　　张□□脆下车，拿了本语文的必背古诗词，边吃边复习，反正九点才考试。

　　楼上的俩货起床时间也出奇地变早了，洗漱完，趿拉着拖鞋到二楼小院，拿着校服边扭头，齐齐看到傅闲能夹着一块饺子喂进张欠嘴里，而张欠看着书，神态非常自然，他俩禁不住狂抽嘴角。

　　梁其帅感慨：“男同的行动力真厉害，这么早就开始了。”

　　温朋湖：“是啊，你要有这行动力，现在估计已经是方夏玥的盘中餐。”

　　这话瞬间让梁其帅清醒了，呆怔在原地，还是张欠发现喊了声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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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期中考这类大考试，附中都是粗略按照高考的时间和模式，需要考三天，最后一科考生物，结束时间六点十五分。

　　考试地点是随机的，张欠抽到三楼的最边上那间，认识的温朋湖、梁其帅、傅闲能和周率都没有在三楼，只有一个不算太熟的安不乱在隔壁班。

　　他们私下很少有话说，即使出现在同一条走廊复习也不会主动找对方尬聊。

　　张欠独自背靠着走廊看书，这时，一个人影走过来站旁边不走了，他没想理会，但过一会儿发现对方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图，于是看过去，微怔了下：“苏尨运？”

　　“你也在三楼考试？”

　　苏尨运笑笑：“没有，上楼找同学，碰巧看见你就过来打声招呼。”

　　他环看四周，见张欠身边没有几个眼熟的，反问：“朋子和其其在哪个班考试？”

　　张：“平行一班。”

　　苏：“好家伙，那个班跑食堂方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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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闲聊几句，又探讨了两题可能会考的题目，人流就逐渐密集了，苏尨运看看，道：“得下楼考试了，走了。”

　　张欠嗯一声，尽量贴着走廊给来来往往的同学让路，苏尨运经过，突然一个人从旁边大步飞驰而过，毫不客气用肩膀狠狠撞他！

　　苏尨运没站稳跌到张欠身上。张欠扶着他，看向那个人，是吴世坤。

　　吴世坤像是在看垃圾，瞅一下就走了，速度飞快。张欠暗骂，正要追上去理论，苏尨运拦着他，道：“别跟他一般见识，最近跟吃了炸药似的，快考试了，赶紧进去吧。”

　　张欠不放心地来回看，“没事吧？”

　　苏尨运勉强的笑似乎凝滞了下，随即没心没肺地笑说：“我肉比他结实，他撞我还得看自己有没有事。”

　　张：“别逞强，有问题就去医务室。”

　　苏：“行。你进去吧，我下楼了。”

　　张欠看着苏尨运离开才把生物复习资料放书包里，跟着同学排队进教室，由监考老师用金属探测仪全范围扫了一遍，没问题后再根据准考证走到第三组第四桌坐下。

　　全部复习完高中知识后，加上傅闲能的独家训练，他现在做题越来越快，思路清晰，很快就做到最后一页的生物选修题。

　　又用二十多分钟做完，他返回第一面检查。为了尽量不动笔把对的改成错的，他把手塞进外套口袋里。

　　忽然，他摸到了一张纸。

　　只是一张纸，却让他瞬间冷汗直下。

　　现在可是考试时间，如果他拿出手里的纸，以他非常显眼的考试位置，会立马被老师捕捉到，并证据确凿地判定他作弊。

　　虽然不知道口袋里的纸是什么，谁放进来的，但摸了两下，发现纸面不小，而且根本不是他的。他不会傻逼到考试在口袋里防纸。

　　更不会拿出来。

　　于是张欠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刚放到膝盖，一道怒斥突然在身后响起：“手伸进口袋里干什么呢！”

　　那个老师张欠不认识，却出奇的严厉，一把狠狠掐住张欠的右手拎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师的另一只手就已经伸进去把纸掏出来了。

　　老师摸到纸那瞬表情立马变了，展开纸，发现上面写满了生物知识点，凶神恶煞地明知故问：“这什么？！谁让你带进来的！”

　　这样的质问揣着明白装糊涂，像是势必让张欠这种品德败坏的学生当堂出丑一样，要他在各班学生的面承认考试作弊是多么的无耻！

　　可张欠是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谁的，甚至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张欠道：“我说不是我的你信吗？”

　　那老师甩着所谓的证据：“不是你的会在你口袋里？！睁着眼睛说瞎话！”

　　“……”

　　既然不信，为什么要在考场咄咄逼人？

　　张欠没好气道：“那没什么好问的了，您直接把我带去政教处吧，查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