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机会 “爹！救我 ...
-
“春姐儿磨磨蹭蹭做什么？赶紧做饭去，吃了饭去找找如意，混小子一晚上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着家！”
院里传来陈顺刻薄又蛮横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惹人厌的戾气。
“还有你，愣着干什么？赶紧烧火去！真是白养你这赔钱货！”
后半句，分明是呵斥一旁年幼的陈萝。
陈顺家是规整气派的青砖瓦房，在村里算得上体面，他这辈子只得了陈如意这一个独苗儿子，余下三个都是姐儿。
早先嫁出去的两个闺女日子尚可，这些年没少被陈顺压榨，隔三差五贴补家里，唯独留在家中的二姐儿陈小春招了赘婿，当年陈家拮据，没花多少聘礼，也正因如此，才寻来了品性不端，又好吃懒做的赘婿。
陈顺的媳妇生陈如意时已是高龄，落下一身病根，常年腿脚不便，这些年全靠陈小春贴身伺候，出嫁的两个闺女念着生母不易，才时常回娘家帮衬。
可去年冬日，陈母病重，刘大夫上门诊治，开了方子，只是药价不菲，陈顺心疼银钱，硬是不肯掏钱抓药，硬生生耽误了诊治，陈母没能熬过寒冬，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出嫁的两个女儿彻底寒了心，再也不曾踏回家门，没了女儿们的接济，陈顺愈发抠门吝啬，活脱脱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这些日子顾洝摆摊做买卖，陈家日子蒸蒸日上，被全村人看在眼里、羡慕在心，也正因这般红火光景，让贪心的陈顺彻底动了歪心思。
“爹，康宁他们来了……”
陈小春声音发颤，心头一紧，连忙侧身推开院门。
陈顺正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听见动静立马面露喜色，大步迎了出来，满心以为是陈家服软认错，可抬眼一看，对上的却是自家儿子一脸哭丧狼狈的模样。
“爹！救我！康宁哥要把我送去坐牢啊爹！”
陈如意手脚被捆，狼狈地跌跪在地上，拼命挣扎哭喊，泪眼婆娑地哀求。
“你快帮我求求情！我不想坐牢！”
陈顺心下一慌，连忙弯腰扶起儿子，抬眼就对上陈家一行人冷沉的脸色，再瞥见院外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的村民，瞬间脑子发懵，脸色发白。
“陈康宁！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你亲表弟，你捆他做什么？”
陈顺一边手忙脚乱解开麻绳，一边厉声怒骂，语气蛮横不讲理。
“大清早的，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大伯，先别急着松绑啊。”
顾洝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从容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气派的青砖瓦房，淡淡开口，“大伯这房子修得真不错，看着挺宽敞气派，不如送我得了？”
“你这哥儿简直满口疯话！一大早没睡醒说胡话呢？”陈顺吹胡子瞪眼，满脸愠怒，恶狠狠质问道，“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这般模样？”
“哎哟，陈大伯你还蒙在鼓里呢？”
人群里，张婆子的妯娌李氏往前挤了一步，笑着看热闹，“你家如意昨夜当贼，翻墙偷到自家人院里了，这事全村都瞧见了！”
“什么？！”
陈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陈如意。
陈如意耷拉着脑袋，满脸委屈，心虚地点了点头。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偷不偷的！”陈顺只觉气血翻涌，头晕眼花，连忙强装和气，“快快，陈家的先进屋坐！大清早的想必还没吃早饭，春姐儿！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厨做饭招待客人！”
“不必麻烦小春姐忙活了。”
顾洝挑眉，瞧着陈顺假意客套的模样，也分不清他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装糊涂。他径直走到院里的枣木椅上坐下，椅子温润厚实，倒是十分舒服。
“大伯你也坐。”顾洝语气平淡，字字清晰，“表弟这事儿确凿无疑，深夜翻墙入户蓄意偷窃，搁在官府那就是实打实的罪责。”
“都进来都进来！小石头，把门关上！”
陈顺强压怒火，挤出一脸笑意坐下，抬眼又看向顾洝，还是满脸的轻视，“一个外嫁哥儿，轮得到你做主说事？要谈让陈家老大过来！”
顾洝端坐不动，微微抬下巴示意身后的陈康宁。
陈康宁神色正直，应声开口：“我们家的事，尽数听顾洝做主。”
“听见了？”
顾洝眼底瞬间敛去温和，气场全开，看着还想摆长辈架子的陈顺，抬脚狠狠踹在他坐着的椅腿上。
“昨日街上众人面前，你肆意辱骂我夫君，说他是拖累，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还看不起我——前几日天上下的是雨不是脸吧，怎么大伯脸皮反倒越来越厚？”
剧烈的动静吓得一旁缩着身子的陈小春浑身一颤。
陈锦书连忙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灶房里烧火的小萝哥儿也慌慌张张跑出来，瘦小的身子一头扎进娘亲怀里。
“这些话，大伯都忘了？”
陈雪生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颤，心跳轰然作响，旁人的非议，旁人的诋毁，他其实都不在乎的，没想到顾洝竟然都记在心里。
顾洝还有空回头，对着陈雪生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陈雪生眼底闪烁的湿润，心底的火是越燃越旺。
借着闹事戳陈雪生心底最深的伤疤，这是顾洝最不能容忍的事。
今日这场对峙，一来是为受尽磋磨的小春姐找个机会，二来，便是要为陈雪生出出这口气。
陈顺被骤然一踹，有点发懵，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扇顾洝耳光。
可他动作刚起，陈康宁已然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死死按住，半点不让他动弹。
陈锦书尚且懵着，陈康宁已经跟上团了。
“没天理了！欺负长辈！以下犯上！”
陈顺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撒泼哭喊，“我愧对老二夫妻俩啊！没教好这群晚辈，让他们这般忤逆不孝！”
听见他还敢拿已逝的陈家双亲说事，顾洝眼底彻底结了寒霜，冷得刺骨。
“你最好想清楚分寸。”顾洝语气冰冷，字字带着压迫，“陈如意的罪责确凿，随时能送官查办，牢灾牢狱能不能躲过，全看你的态度。”
地上的陈如意本就惶恐不安，听见这话瞬间崩溃，坐在地上再度放声嚎哭。
“方才全村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顾洝俯身凑近陈顺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十足威慑，“我要求不多，大伯心里清楚，该怎么了结。”
“不过是个毛头哥儿，你真敢把自家人送官坐牢？”陈顺依旧嘴硬逞强，色厉内荏，“我还能怕了你？趁早放了我儿子，今日这事我便不与你们计较！”
顾洝嗤笑一声，懒得与他废话，转身走到陈小春身侧，语气转变温和：“小春姐，今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陈顺心虚理亏，你可以顺势分家，彻底摆脱这对吸血的父子，带着萝哥儿好好过日子。”
陈小春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希冀，可转瞬又被惶恐覆盖，迟疑良久，始终不敢应声。
陈锦书看得心急，紧紧攥住她的手劝道：“你还犹豫什么？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陈小春眼眶泛红，声音微弱又无助，“可这世道艰难，一个寡妇带着幼子太难立足了，我不敢赌，萝哥儿还这么小，若是分家出去，我们连一处遮风挡雨的住处、几分糊口的田地都没有……”
自古寡妇分家最难，就算里正公正裁断，也绝难从陈顺手里分到半点家产，到头来多半是净身出户、无依无靠。
陈锦书还想再劝，顾洝轻轻摇头拦住了他。
他不愿逼迫处境艰难的陈小春，只柔声安抚：“没关系，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我们永远在你身后，今日陈顺理亏心虚，只要我们不追究罪责，他必定不敢拦你分家，你慢慢思虑周全再做决定就好。”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陈小春满心酸涩，万万没想到，今日闹这么大一出，竟是为了替她和年幼的孩子撑腰。
陈锦书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块，悄悄塞进陈萝嘴里，轻声劝慰：“分家的日子如何尚且不清楚，可眼下的苦楚都是实打实的。你看看萝哥儿，才八岁，看着比七岁的丫丫还要瘦小孱弱，再看看养得敦实富贵的陈如意，小春姐，你好好掂量掂量。”
顾洝抬眼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陈顺，淡淡警告：“大伯，今日这事你好好记在心里。陈如意的把柄，至今还握在我手里，日后可别再无端生事了。”
“我还能怕你不成！”
陈顺挣脱开束缚，嘴上依旧硬气逞强，却半点不敢再上前挑衅，只敢原地逞口舌之快。
一行人不再多留，转身走出陈家大门。
院外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今日他们的作用已然达到，不多逗留也无妨。
路上，陈雪生紧紧牵着顾洝的手，眉眼间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顾洝侧头看他，笑着问道：“这么开心？”
“比吃了蜜还要甜。”陈雪生抬眼望他，眼底星光闪闪，嘴角高高扬起，“比我考上头名那天还要高兴……原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喜欢我。”
顾洝心头一软，嘴角也跟着高高扬起。
二人说笑间，一名四十余岁的本村汉子快步走来，老远就高声招呼陈康宁：“康宁！快快！郑里正喊村里的鳏夫、适龄汉子都去弯儿庙！赶紧过去！”
顾洝对这汉子没什么印象，只瞧出他满脸热切，满心期待。
陈康宁却知道缘由，老白丧偶十余年，一直孤身度日，家境寻常，掏不出彩礼再娶，如今县衙安置流民、官媒配亲，不用耗重金娶妻，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大哥，去吧。”陈锦书忍不住叮嘱一句，“既然赶上了，就挑个自己顺心的。”
“几个村里适龄汉子多，未必轮得到我。”陈康宁无奈叹了口气，应声跟上那汉子的脚步。
顾洝有些好奇，轻声问道：“这事必须得去？不去不行吗？不去就不用面临这种两难选择了。”
“县衙有规矩，到了这茬，村里适龄独身汉子，必须尽数都去，”陈锦书轻轻摇头，叹道，“大哥年纪摆在这儿，若是此番能寻到一个知心安稳的伴，也是一桩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机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