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P.暖秋冷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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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在劈里啪啦的礼炮声中开幕了。
作为校历中的三大活动之一，校运会在持续时长还是项目类型上都遥遥领先元旦晚会和校庆，毋庸置疑地成为同学们每年最翘首以盼的活动。
晴空万里，早上七点开幕式准时开始，升旗奏唱走方阵，活动进行有条不紊，陈斯珩却觉得煎熬，毕竟他昨天下午刚跑完三千米，今早一觉醒来两条腿都是酸的，上下楼更是堪比上刑。
可许纪扬和他截然相反，从家里到学校一直都像平常一样活蹦乱跳，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趁着列队间隙，陈斯珩悄悄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思考片刻，然后十分认真地给出了二字答案，能忍。
陈斯珩：“……”
开幕式结束就正式进入比赛阶段，陈斯珩嫌腿酸懒得动，本打算提前开溜，结果因为在大本营躲了十分钟太阳，就被秦羽逮个正着，说来都来了，顺便写两篇加油稿再走。
于是他又接下了这个临时任务，写完后又帮忙送到主席台，但还没离开操场，他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个穿着粉色的熟悉身影——
许纪扬一蹦一蹦地朝他跳过来。
说起来，这家伙原本嚷嚷死活不穿班服，但是看到陈斯珩穿起来效果还行，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换上了。
这样看也还挺合适。
“脚崴了，快快快扶我一下，要摔了。”
许纪扬在前面蹦，董向阳跟在后面追，见到陈斯珩宛如见到了天降救星，急忙刹住脚步朝他喊：“珩哥，你帮忙看一下他啊！我要赶去跳高了！”
陈斯珩：“……”
他看许纪扬曲起的右脚，偶尔跳不动了又落下去颠着走两步，微微蹙眉：“你脚怎么了？”
片刻过后，许纪扬总算是跳到他旁边，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又找了块临近的墙靠着，忿忿不平地抱怨，“我刚跟董向阳跑去找检录处，结果谁知道草上居然有一大块石头！”
“疼么？”陈斯珩问。
许纪扬笃定摇头。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旁边有个匆忙跑过的同学，嘴里嚷嚷着“设备运送麻烦让一下让一下”，他就条件反射转了个身给人腾位置，结果一不小心又踩到旁边的排水口，立马倒抽了口凉气。
陈斯珩睨了他一眼：“怎么不忍了？”
许纪扬：“……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他把外套穿上，问陈斯珩是不是要回去，是的话就顺便载他回家上药，一抬头就发现已经陈斯珩转过身，冲他拍了拍肩。
“怎么？”
“还是我背你吧。”
“这哪用得着背？不用，我跳过去轻轻松松。”许纪扬摆手拒绝，信誓旦旦，结果想展示跳两步差点又把另一只脚也崴了。
陈斯珩：“……”
差点没绷住。
最后许纪扬还是上了他的背。
“你不是腿酸么？”许纪扬扒在他肩上，闲不住，隔了会又蹦出一句，“你说万一待会咱俩一起摔了咋办？”
陈斯珩默了片刻：“……还是说点好的吧。”
“好吧。”许纪扬连忙改口，“呸呸呸。”
走到教学楼这边几乎没有逗留的学生，许纪扬也得以挽回一点面子，心里舒坦许多。
“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
“那先回去再说吧。”
“嗯。”
操场人山人海，运动会氛围正浓。
此刻云淡风轻，阳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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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
陈斯珩闲着没事在房间做错题，许纪扬坚持不用他帮忙，自己在隔壁上药。
这会楼下也没有小孩吵闹，除了偶尔会有打麻将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其他一切都还好。
只是他还在纠结一道压轴题，门就被敲开了，许纪扬探了个脑袋进来，问他有没有空帮忙送个东西去林记面馆，顺便在那给他带份午餐。
陈斯珩骑车到面馆的时候太阳又往头上走了一点，有点热，他掀开门帘，林萍正跟几个妇女坐在一起嗑瓜子摆龙门阵。
店里这会还没客人，小电视照常开着，这次放的是热播台电视剧，只是上面的人陈斯珩一个都不认识。
“来吃面？”林萍见他来，忽然又觉得有哪不对，扭头去看了眼挂钟，问，“这个点不是还没放学？”
“我帮许纪扬送东西。”说着他把用塑料袋包着的药膏递给林萍，又回答了她另一个问题，“学校今天开运动会。”
“那他怎么没来？”
“他不小心崴到脚了。”
林萍拖长尾调“哦”了一声，确认要许纪扬帮忙买的药膏拿齐了，但没有奇怪他为什么会帮许纪扬送东西。
陈斯珩猜应该是许纪扬有跟她说过什么，也不在意。
“现在可以点单了吗？”他问。
“可以的可以的。”
林萍招呼后厨伙计，陈斯珩点了两份小面，林萍打了单又让他坐等一下，于是他就在隔壁桌坐下了。
“这娃娃长得真俊。”旁边卷着头发的孃孃忽然开口。
陈斯珩礼貌地点了点头。
“多大了？”
“谈姑娘没？”
其他几个妇女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亲切地问候他。
“人家才高二，想什么呢。”林萍摆摆手笑道。
“现在的娃娃跟我们那会可不一样啦。”
几个妇女东一嘴西一句，听得陈斯珩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跟许纪扬住在一起？”林萍笑盈盈地看着他。
住在一起听着好像容易让人误会什么，虽然这么说也没错，陈斯珩最后还是点头，“对，借住。”
“我就知道。”林萍语气有些得意。
“许纪扬噻？”坐在林萍旁边的妇女捕捉到认识的名字，提溜着眼睛，“他是几年前才搬回来的吧，那时候还在小学，就点点儿大。”
这时陈斯珩微信电话响了，他不想打扰她们聊天，就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才接起来，是董向阳打来的，关心许纪扬的脚怎么样了。
班里没人知道他和许纪扬住在一起的事情，陈斯珩也没提其他，只说涂了药没什么大碍，就挂了电话。
“要我说，幸亏那娃儿长得随他妈，不像他勒个哈批的爹。”
那边还在聊许纪扬。
陈斯珩本想返回的脚步忽然就停在了原地。
的确从住进来到现在，他都没有听许纪扬提到过自己的妈妈。
许纪扬和他爸关系不好，许明忠这人脾气冲嗓门大，还动不动就要跟许纪扬干架，经常喝酒打牌到半夜才回家，也从来不关心许纪扬学习和生活怎么样。
一说到许明忠，这群妇女没什么好脸色。
“他爹啥子事啊？”其中一个不太知道情况的条纹衫孃孃问。
“全是些杀千刀的事！”另一个人没好气地说，“他把老婆的钱全嚯嚯完了！现在都还欠一屁股债在外面呢。”
卷发孃孃义愤填膺地附和：“可不是嘛！”
说着，她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凑近桌子，“诶我突然想到！上回我去打牌亲眼看到的，有好几个男来找他要钱。”
“怎么样怎么样？”
“他那天给了，好威风得哦，还说什么过段时间再接着还。”
“信他的话也是脑壳有浆糊。”
“我之前听说，他老婆就是被他气死的……”
陈斯珩蓦然一愣。
“啊？真的假的啊？”
“真是被气死的？”
“绝对是，房卖光了都不够填窟窿！不然能搬回咱们这小地方？”
林萍叹了口气，又默默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陈斯珩：“行了行了别说了。”
信息量过载，陈斯珩应接不暇，只感觉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保持着看手机的动作，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懂得如何维持相处的分寸，也从不去打听许纪扬的过去，每个人都有难以说出口的秘密，他有，许纪扬也有，却不曾想许纪扬往心里藏的事实居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更狼狈。
他怎么没想到，但又怎么能想得到。
“面好咯！”
厨师透过取窗口喊他，拉扯陈斯珩的思绪，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有些僵硬地走过去。
取到东西后他就跟众人道了别，提着塑料袋走出面馆。
中午的太阳好大，阳光晃得人刺眼，但陈斯珩却觉得身上是冷的，脑子里莫名奇妙蹦出一句话，十月末已经不是夏天了。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遇见许纪扬的画面，昏暗逼仄的楼梯转角，许纪扬身上带着淤青，手里拎的是自己去买的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浑身竖着刺的模样。
可那些刺到底也没伤着谁，稍微对他好一点就收了，像个软肚皮的刺猬。
他忽然有点佩服许纪扬，论共同点他们都没有美满幸福的原生家庭，但他似乎已经妥协，生活得过且过，许纪扬却还能野蛮生长，哪怕被压在石头下，却依然拼了命地发芽。
他们既相似又不同。
手机连振两下，陈斯珩下意识抬起手，是许纪扬发来的信息：
[许：回来没？]
[许：已饿扁[骷髅头]]
许纪扬的头像是一朵在夜空中绽开的烟花，他鬼使神差想点进去放大，结果不小心手滑多点了一下。
我拍了拍“许”并说给你一百拿去花！
[许：？]
陈斯珩：“……”
他只好作罢，打字回了消息。
[11111：摁错了，现在回去 ]
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到水泥地，陈斯珩骑上车，穿过忽明忽暗的绿色小路，树叶沙沙作响。
那些话回荡在脑海中，他只觉得不是滋味，这些年许纪扬又是怎么承受这些压力的，他不敢想。
可如果许纪扬不主动说，那他也只能永远当作不知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能勉强维持生活正常运行，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没有干涉的权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P.暖秋冷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