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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雍州(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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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多日,水渠总算是正式建成了。
这日的上空见不得蓝,唯有铺满天的云。
雍州平民欢喜地围在河道两旁,捧起一汪清水饮下,有的甚至围在一起跳起了当地舞蹈。
宋暮愁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秦舟泊站在他身侧,有意无意地勾着他的手指:“雍州这几年大概不会再犯旱灾了。”
“嗯,恩惠百姓的其他事也总算安排妥当了,这下可以把心思放在这几起死亡上了。”
秦舟泊偏头看过去,入眼的却是宋暮愁一脸忧愁。
“在想什么?”
“看到他们这样子,不禁幻想,许久之前他们也这样跳祈雨舞,苦苦请求上天垂悯。”宋暮愁道。
同时同地同人,却亦是别情。
秦舟泊一时间想不到说些什么接话。
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一句“没关系,已经过去了”可以扫过的。
“诶,怎么有水滴滴到我脸上了?”一小女孩拂过自己的面庞。
“娘,你哭了?”她扬起头看向身边的妇人。
“娘才没有哭呢,是天哭了。”妇人摸摸孩子的头,可是她的眼尾和鼻尖不会说谎。
妇人说完,人群中接连着响起几句感叹声。
宋暮愁脸上一凉,他抬手摸了摸——是雨。
那消失了数月的“眼泪”总算在此刻落下,似是被人们的情绪牵动,亦或是终于舍得心软。
人群间,有几人下意识起身往屋子里赶。
“吴婆婆,陈娘子,郭老翁,用不着找东西接水了!”一个年轻人喊道。
几人顿住脚步,互相看看,都笑了。
宋暮愁看着眼前此景,心生同情,浑然不顾雨水打在身上的潮湿,和发丝贴在肌肤上的黏腻。
秦舟泊看着他,扯了扯他的衣袖:“下雨了,不回去吗?”
“你身体不好,不能受凉。”
“淋雨会生病的。“
“我就在外面站一会儿,就一会儿。”宋暮愁晃了晃他的手臂,眨了眨眼。
秦舟泊抬手,却在要揉到宋暮愁发顶的时候止住了,还在外面呢。
“好,就一会儿。”秦舟泊收手,无论如何他都是抵不住宋暮愁撒娇的。
宋暮愁身边空了,估计秦舟泊是去拿油纸伞了。
大多数人都在这小雨里享受许久未得的凉意,不舍得走。
雨声和欢呼声混杂在一起,足矣掩盖住别的声音。
以至于宋暮愁连那句“小心”都没有听到。
渺渺微雨里,宋暮愁后腰陡然传来一阵撕裂感,灼烧般的疼痛在背后蔓延。他猛然回头,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倒在了地上。
刺客身旁躺着一把油纸伞和一把短刀,估计是欲行刺被油纸伞击倒在地上。
“阿愁!”秦舟泊快步跑过来,把宋暮愁拥入了怀中。
手蹭过伤口,惹得宋暮愁疼得轻哼一声。他摊开手,半只手都是黏糊糊的血。腰带撕裂开,里头的血浸染了衣衫,血色在竹青衣衫上格外显眼。这伤口暴露在外面,不碰火辣辣地疼,想找东西捂住,却一碰就更疼。
他明明击倒了刺客,却还是迟了。
刺客没有捅到宋暮愁,但是手中的短刀在腰上划了一道。
“你怎么样?”秦舟泊一手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明明受伤的是宋暮愁,可看他的脸色,以为他才是那个受了伤的。
“死不了。”宋暮愁抬起头,“只是有点疼。”
后背的疼痛像火,此刻的情绪也如火。
说完,他看向倒地的刺客。身着并不像正经刺客,倒想个普通人。
“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去年官府对我们家人的围剿是他一手策划,只不过现在下乡来给我们献殷勤,有助他日后称帝呢!”刺客被压制跪地,却还对着雍州百姓朗声大喊。
“你是……”宋暮愁还没说完就被秦舟泊抢了先。
“你凭什么说围剿是他策划的?你有什么证据?”秦舟泊怒目圆睁。
“要不是有人提点,我还真要被你们蒙在鼓里一辈子。证据是吗?好啊,我敢说你敢应吗!”
“这位娘子许是被谁误导了,可否告诉本殿下那人是谁?”宋暮愁淡淡道。
“怎么?我说出来你还要将他灭口不成?”
“本殿下从未做过伤民之事,若是如此,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修水渠,开粮仓,抓贪官?”
“可这些只是你计策而已!”
秦舟泊凑到宋暮愁耳边低语:“别和她白费口舌,她说不通的。你还有伤呢,我们得赶紧回去。”
宋暮愁点点头,转而对刺客说道:“姑娘你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
说完,他就被秦舟泊拦着走了。
“还好伤口不深,殿下已无大碍了。只需按时上药便可。”太医道。
秦舟泊“嗯”了一声,眼神停滞在趴在榻上的宋暮愁。
他伸出手摸了摸被绷带包裹住的伤口,视线渐渐模糊。刚刚宋暮愁褪去衣裳时,他才看到那道伤口有多长——横贯整个后腰。
“姜茶再不递给我都要凉了。”
宋暮愁的话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把那碗还算温的姜茶递到宋暮愁嘴边。
宋暮愁浅酌了一口,就推开姜茶,坐起身。
秦舟泊见状放下碗,把衣服披到了他身边,生怕他着凉。
“受伤的是我,你哭什么?”宋暮愁笑着看他。
“啊?”秦舟泊摸摸自己的脸,没有眼泪落下,“这么明显吗?”
“是啊,眼睛里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了。”宋暮愁用指腹擦过秦舟泊的眼睛,把未出眶的泪水擦到眼角和自己手上,“想哭就哭出来,忍着更难受。”
秦舟泊一听这话,什么情绪也瞒不住了,抵着宋暮愁的肩膀抽泣。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害你受了伤。”
“早知道我就应该守在旁边,这样,我还可以制服住刺客。”
“可是我明明把刺客击倒了呀……为什么还会受伤。”
“为什么……为什么那把刀被脱手了还能划伤……为什么啊……”
“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我为什么要去拿油纸伞,我为什么没能辨认出那个人是要来杀你的。”
“我为什么就让她得手了……”
“我对不起,对不起你。”
这句说完,秦舟泊如鲠在喉,喉间干涩疼痛,无法说话,余下的愧疚都化作了呜咽声。
宋暮愁无奈笑笑,一侧肩膀已经湿透。他轻轻拍着秦舟泊的背,以这种方式回应他。
房间里空荡荡没有其他人,屋外的雨还在继续,可屋内似乎也下着雨。
秦舟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他慢慢直起身,一眼便看到宋暮愁湿透了的肩膀,又小声道歉:“对不起。”
“哭完了?”
“嗯。”秦舟泊道,“我哭起来是不是很丑?”
“不会啊,我觉得你哭起来像小狗。”宋暮愁擦掉他眼尾的泪花。
“哭起来像小狗,那不就是……”很丑两个字还没出口,秦舟泊就想起宋暮愁说过他喜欢小狗,突然间糟糕的情绪都了然无存了。
宋暮愁捧起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舟泊,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背上的伤留了疤你会觉得我不好看了吗?会不喜欢我吗?”
“不会!”
“那我也是一样的。我不会嫌弃你哭,不会觉得你不好看。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送你一样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但是我做得不够好,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
“那我也是一样的。明明是你救了我,何必在这里自责自己做得不够好呢?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捅死了。”
“阿愁……”秦舟泊淡下去的眼眶又变红了。
“你这次抱着我的右肩哭吧,哪里还是干的。”
“我没有要哭。”秦舟泊逞强道。
“好好好。不过我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你以后想对我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直接做直接说。我不会拒绝的。我观察很久了,你都是看在我主动的时候肯与我亲近,明明自己那么想要却不肯明说。有时候实在是想,就一问,同意了还好,不同意就只能自己忍着。不光是和我亲近,再比如你这次想和我道歉,想对我哭都不愿直接做。”
“真的可以吗?”秦舟泊微愣。
“你看你现在又问了。”
秦舟泊一时激动扑到宋暮愁怀里抱住他。
“阿愁,你真好。”
“呆瓜,我不说你真要这样做一辈子啊?”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