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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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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回了府上,等荔枝再回头时,身后跟着的人已经不见了,荔枝有些遗憾地跟着韩荀进了侯府。
进了屋子,韩荀将收好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放,荔枝一瞧,有些傻眼:“姑娘,您刚才哄我玩儿呢。”
韩荀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意:“不哄你,你怎么会好好地抱着这盒子。”
荔枝噘着嘴,放下了手上的盒子。
“姑娘。”绣枝进了门道,放下手上端着的茶水。
“绣枝可知从前母亲的嫁妆都是谁在打理?”
绣枝摇了摇头道:“从前这事儿是二爷房里的人在管,二爷房里大小的事情是通书负责的,姑娘可以问问通书。”
韩荀接过手上的茶,问道:“绣枝从前是在哪当差?”
“回姑娘,从前在老侯爷院里当差,后头去了库房,姑娘回来,夫人才调了奴婢来姑娘这里。”
韩荀颔首。
韩二爷不常在府上,韩荀叫人去寻了通书来,问了几句话,又找了人叫了几处铺子的掌柜来,母亲陪嫁的铺子不多,除了醉月楼,京城还有两个,一个成衣铺子,一个点心铺子,都没有酒楼大,营收也不如醉月楼,账上的银子,这几年都在二房,进了韩二爷的口袋。
两处铺子,点心铺子的掌柜是从前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人,姓钱,成衣铺子的掌柜倒是换了人,是从前掌柜的女婿,姓赵,如今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问了话,弄清各处收益,韩荀问赵掌柜的:“这成衣铺子怎的一直在亏损?”
赵掌柜的道:“姑娘有所不知,从前的布料都是从南边来的货,由卢家牵的线,后头卢家遭了难,那边好的料子就不再给我们了,后头又换了几次供给,都不如意,铺中绣娘也被高价买走了……”
韩荀对这些倒是不在意,看着赵掌柜:“这铺子若是折成现银,能折多少?”
赵掌柜的脸一白,说道:“若加上里头的布匹衣裳一同售出,大约能折四百两,姑娘,您在容我想想办法。”
韩荀看了看一旁的钱掌柜,又看了看赵掌柜的,问道:“你是何时做这掌柜的?”
“回姑娘,前年岳父生了病,我就一直替他管着账上的事情。”
“实不相瞒,这账上的事情我不算熟,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一窍不通,如今这铺子交到我手上,只怕管不好,就想着缩减一二。”韩荀说道。
“姑娘您放心,在给我些日子,这成衣铺子一定给姑娘做好。”赵掌柜的看着韩荀,若是韩荀真将成衣铺子卖了,他们既进不了侯府,也回不去卢家……
“若是让你去管酒楼,你能不能处理好?”
“这……”赵掌柜的有些迟疑,“成衣铺子和酒楼经营方式有所不同……”
“你能不能做?”韩荀蹙着眉头问他。
赵掌柜的忙低下头:“能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韩荀这才道:“既然能做,那你着手将成衣铺子处理卖了吧。”
“姑娘,我家中有一个孩子,如今已经十七岁了,于账上是一把好手,姑娘您看……”钱掌柜的问道,“您看能不能让他跟着赵掌柜的一同历练历练。”
韩荀说道:“那你改日带来给赵掌柜的看看,若是可以,就跟着赵掌柜的吧。”
钱掌柜的面上一喜,说道:“多谢姑娘。”
成衣铺子出了手,韩老夫人叫了韩荀过去,不痛不痒地问了两句,韩荀以一直亏损为由搪塞了过去。
等赵掌柜的处理好成衣铺子,着手酒楼的事情的时候,已经入了秋。
看到韩荀出了门,绣枝问道:“姑娘今儿要出门?”
韩荀点点头道:“前些日子东云坊的掌柜的说寻到了好的蚕丝线,让我过去瞧瞧,今儿就荔枝和我一同去吧。”
绣枝止住了步伐,说了一声是,转身回去了。
“姑娘可要叫上秋收?”荔枝问道,往常出门都带着两个丫鬟,先前是秋收多些,后头就基本都是绣枝跟着了,绣枝对京城各家更熟悉些,平日更不容易出岔子。
韩荀悄声道:“都不带,待会儿带你去吃螃蟹。”
荔枝眼神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前几日有人送了一筐螃蟹来,上桌的时候荔枝偷偷瞧了好几眼,正好被韩荀看在了眼里,想着什么时候出府去。
出了府,转过胡同,似乎是听到有人唤她,回过头,什么也没看见。
往前走了几步,一人站在墙角处,鸦青色的交领外衫,黑色护肩,手腕上格格不入地缠着一对青梅色的护腕,手中捏着一朵火红的菊花。
他含笑看她:“阿荀。”
韩荀看着他,有些不敢认。
“可是不认识我了,还是见到我高兴傻了?”
顾易凑到韩荀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韩荀挥开他作乱的手,别过眼去,用帕子捂了眼睛,说道:“公子认错人了。”
顾易顿时纠起眉毛,严肃道:“真认错了?”
“可不是,公子确实是认错了。”
顾易伸手拉下来韩荀的手,说道:“阿荀乖,我回来了。”
说着,顾易伸出手擦过韩荀眼角,说道:“我在韩府外头蹲了好几日了,手上的花都换了好几枝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找永平侯要人了。”
“你也不怕他们把你打出去。”
“我不怕,我只怕见不到你了,去岁归家时父亲说你回了侯府,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害怕,害怕你回来过得不好,阿荀,你现在过得如何?他们可有欺负你?”
“没有,他们对我都挺好的。”
顾易道:“傻姑娘……”
怕招来韩荀的眼泪,顾易没多说,问她:“你出府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
韩荀摇头道:“没有,我先前托人找的琴弦到了,我去看看。”
“不急的话,可有幸请韩姑娘赏个脸,陪我吃顿饭。”
韩荀闷声道:“好啊。”
跟在顾易身旁,韩荀从旁边打量着他,这三年多,顾易又长高了许多,韩荀站在他面前,也只到他肩膀处,他一抬手,韩荀整个人就好像被他圈在怀中一般。
“你做什么?”看着顾易抬起的手。
“给你簪花。”说着,顾易看了看韩荀的脑袋,仔细将花插在耳边,说道,“花之君子,衬你。”
摸了摸耳边的花,韩荀问他:“好看吗?”
“好看。”
醉仙客,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有名的不仅仅是酒,更是五花八门的吃食……
见着单上的吃食,又问了螃蟹,等小二出了门去,顾易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方形的盒子,连带着一封信。
“这是去岁时我写给你的信,结果你没收到,年末时我立了功,将军特许我回家,我回家了,却没见到你,那时我就想来京城找你,可是不按时回去就是违了军令,我不敢赌……”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我相信你。”韩荀伸出手点在他唇间,顾易就不说话了。
“荔枝你也过来吧,就我们三个,不用站着。坐下一起吃。”顾易看向荔枝道。
荔枝点了点头,欢快地坐下了。
看完了信,她打开了手上的盒子,问他:“士嘉可有消息了?”
顾易点了点头:“他们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风沙,走失了,一共十七人,已经有他们的消息了,他们被风沙裹挟,最远的到了陇右道最西边,短时间内回不来,士嘉还没有消息。”
韩荀宽慰他道:“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顾易点点头,从她手上抽走了信:“这信我帮你保管着,簪子你拿着,就说街上随手买的,想必她们也不会在意。”
顾易想到之前顾夫人同他说的:“先前你同我娘说的,我娘都转告给我了,所以我这次才偷偷摸摸地来找你,你说得我都记着了,知道你心里怨,但是阿荀,就像你说得,我的命最重要,于我来说,你的命,在我这里也同样是最重要,凡事多为自己考虑,活着才有希望……”
“好。”韩荀认真地回望着他,“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着的。”
陪着顾易吃完了饭,不好在街上溜达,顾易道:“你先前说要去拿琴弦,我陪你去吧。”
“琴是我母亲从前的,家里请了个琴师,叫陶娘……”
到了地方,一听是韩姑娘来了,请到了里间,不一会,掌柜的捧着一个长条的盒子进门来,掩了门,走到桌前,放下盒子,当着两人的面从盒子里面取出了琴弦来。
“这是什么弦?”
顾易伸出手拿起了弦,看了看,突然伸手往外拉扯。
“唉唉唉,这位公子你住手。”
那掌柜的一叫唤,给顾易吓了一跳。
他看向掌柜的,掌柜的正一脸心痛地看着他手上的丝线。
顾易赧然一笑,看向韩荀,韩荀从她手中接过线,掌柜的顿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韩荀粲然一笑,说道:“这琴弦看得可不是硬度,你手劲儿这么大,扯坏了掌柜的能找你拼命。”
一听韩荀这话,顾易看向掌柜的,有些像个二愣子,掌柜的摆手道:“不知者无罪,姑娘看看这弦,可还成?”
韩荀仔细看了,见顾易好奇,让开了一点位置,让他也坐过来,举着手上的丝线给他看,“这琴弦从剥丝抽茧到拧丝成线十分不易,你且看这丝弦,整根粗细均匀,每一根又都差不多,这弦很难得。”
“两位有所不知,要做成这样一根琴弦,需要很多从蚕茧中挑出来最好最饱满的,这样的蚕丝才有可能做出差不多粗细的线来,搓成线以后还要加鱼胶煮,这里头一道道的,不知道废多少东西才能得到这几根。”
顾易看着韩荀手中的琴弦,问掌柜的:“这几根,要多少钱?”
掌柜的伸出手比了一个二,顾易猜测:“二两银子?”
掌柜的摇摇头,说道:“二两金。”
“这么贵?”顾易惊道。
掌柜蓦地看了一眼顾易,摊手道:“这算什么,还有比这更贵的……”
说完,掌柜的看向韩荀:“姑娘,这弦您先前让我寻找好的就给您留着,我这才留了这一副最好的给您,若是您嫌贵了,我这边也还有下家。”
说着,从韩荀手中接过弦,准备放回盒子中。
“这弦我们要了。”
掌柜的顿时喜上眉梢,夸赞道:“姑娘真真是好眼光。”说着,麻溜地装好,从柜子中拿出一小盒膏子,说道,“这是上好的檀香弦膏,单独卖也要五两银子,姑娘面善,就送与姑娘了,若姑娘还有其他需要,可随时来找我,我都给姑娘最优的价钱。”
等付了钱出了门,顾易脸上满是纠结:“我们是不是被坑了?”
韩荀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是啊。”
“那你知道你还买?”顾易幽怨道,实在最后付钱的时候掌柜得看着他们俩就像是看两头待宰的羊,肥得很……
韩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我着急用这弦,换一家也是一样的,这弦已经很不错了,好弦难找。”
“以后不做那样将军了我去做商人吧,来钱快。”
韩荀乐不可支道:“好啊,你做商人,那我是不是能听到别人叫我一声老板娘。”
看她笑得开心,顾易道:“老板也给你当,到时候我的钱都给你,你就在家里数钱就行。”
“那别人叫你什么?韩老板家那口子,还是别的什么?”韩荀这样一说,本来是打趣来着,结果眼睁睁看着顾易红了耳尖,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说说笑笑,到后面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了,一路沉默着走过街巷,顾易却停下脚步,韩荀以为他有话要说,也跟着停了下来。
“前边就是侯府了,我就送你到这,将军说,这次至少能给我封一个偏将军,你就在家等着我,好吗?”
韩荀看着他半晌,有些舍不得。
顾易替她撩起耳边碎发,说道:“去吧,我站在这,看着你回家我再走。”
“好。”
韩荀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在他耳边说道:“我等你来娶我。”
说完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