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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易 ...

  •   张嬷嬷看着韩荀,心想,即便是永平侯府这样门第的姑娘,如今却还不如门外两个不知爹娘的野丫头来得自在些。

      韩荀看着两个小丫头出了门去,张嬷嬷喂药的手举在她面前,韩荀却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盯着门口,张嬷嬷见她愣神,说道:“姑娘把这药喝了吧。”

      张嬷嬷先前做过大户人家的丫鬟,里头的腌臜事看了不少,如今看着这样小的孩子,心里生出了几分怜惜。

      韩荀盯着看了半晌,不见荔枝,只得伸出手来,胡乱比划着,张嬷嬷先前看不出来她在比划什么,她轻声猜测道:“姑娘可是要找荔枝?”

      韩荀点点头,翘首以盼地看向门口。

      张嬷嬷道:“荔枝去外头给姑娘烧水去了。”

      韩荀仍旧固执地盯着门口,直到看到荔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才眨眨眼,想要荔枝抱。

      荔枝看向张嬷嬷,张嬷嬷只好将药放在一旁,起身,让荔枝过来,荔枝环住韩荀,韩荀将头埋在她肩膀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荔枝身上素色的衣裳,只是看着看着就落下眼泪来。

      荔枝手忙脚乱的寻帕子给韩荀擦眼泪,擦着擦着,心里跟着一酸,别过脸去,悄悄给自己抹了眼泪。

      韩荀的父亲是永平侯府二爷,上头哥哥世袭罔替继承了侯爷之位,因着老侯爷还在,兄弟两个就没有分家。

      韩夫人嫁给二爷多年,两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成婚第三年生下来韩荀,侯府没有女孩儿,永平侯膝下两个儿子,两家得了韩荀这一个姑娘,颇得老侯爷的宠爱。

      韩夫人出生书香门第,性子柔和,从来不与人争吵,听说做姑娘时便是如此,也许就是因为太好了……

      荔枝心里想着韩府各主子的事儿,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拍着韩荀的背。

      荔枝记起来夫人“意外”去世之后的事情。

      姑娘不过才六岁,跪在夫人灵前,整日围着转的丫鬟婆子不在了一大半,剩她们几个守着,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成心的,侯府里头似乎没人看到年幼的韩荀,任凭韩荀跪了两天,跪到后面整个人摇摇欲坠,只怕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一直到韩荀外祖家来人,大夫人才开口让韩荀去休息。

      更别说夫人头七刚过,韩荀的小院子就被人看管起来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只厨房里的婆子按时送来早晚膳。

      荔枝看侯府各主子的态度,哪里像是对待受宠的姑娘,就是对待犯人也不过如此了。

      他们只怕是巴不得韩荀跟着韩夫人一块没了……

      从前这话荔枝可不敢乱说,只是如今瞧着,也没什么两样了。

      姑娘昏昏沉沉睡了四五日,醒来那日二爷过来看过一眼就走了,更不必说老夫人,从前韩府里头最疼韩荀的,非老夫人莫属,而后来更是派人慰问的功夫都懒得做。

      只韩荀病好那日召她去了上院一趟,隔日就打发她们来了这里庄子上……

      ————

      “今儿天气好,我把姑娘的衣裳都拿出来晒晒,再过些日子天就要彻底冷了。”

      荔枝说着,将油纸包着的桃酥拿出来一块,递到韩荀跟前。

      “昨日李郎中说姑娘的病已经大好了,嬷嬷说姑娘今儿可以多吃一块点心。”

      桃酥是张嬷嬷自己做的,用的是今年刚下的核桃,这在从前是上不得主子的桌的,如今却只有这个。

      “嬷嬷说不能总是待在屋子里,怕闷坏了,要要出来吹吹风,看看太阳……”

      荔枝絮絮叨叨说着,转头看到不远处忙碌的张嬷嬷,她对韩荀道:“姑娘您先歇着,我去帮张嬷嬷一块挑水,您就在这等我。”

      韩荀点点头,荔枝走出两步,不放心回头看了两眼,见韩荀乖乖坐在凳子上,才小跑着过去接过孙嬷嬷手中的一只桶。

      “你在干什么?”树上传来一个略带着些好奇的声音。

      听到声音,她忙将手中的几块桃酥藏到身后。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不就是桃酥吗,我又不是要同你抢。”少年用脚勾住树干,整个人呈下垂姿势,她唬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瞪圆了眼看着前面的人。

      看看他又看看墙头,这墙不算矮,也不知前面的人是怎么翻进来的。

      “听说隔壁院子里有人搬来了,就是你吧?”少年办了个鬼脸,手勾住树枝,跳进了院子里。

      韩荀立刻后退两步,像看贼一样盯着他,大有一言不合就跑之势。

      “我听他们说只有犯了事的人才会被关在乡下,你是干了什么吗?”顾易继续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韩荀瞅着他,见他没再上前,拿出桃酥来,快速塞嘴里吃了。

      顾易瞧了,好笑道:“你慢些,我又不同你抢,你喜欢桃酥?”

      韩荀迟疑点头。

      “这样,我看着你比我小。”顾易说着伸出手来比了比,韩荀只到他下巴处,“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明天给你带桃酥,不止桃酥,还有杏仁酥,怎么样?”

      顾易见她还是没反应,故作凶狠道:“你叫不叫?”

      “唉唉,你别哭,你别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叫就不叫了,我明天给你拿就是了。”顾易看人不禁逗,赶忙认错,看着前面的人瞪大的眼睛只流眼泪却不出声的人,鬼使神差的用兜里的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擦完才反应过来,嫌弃的将手帕塞到她怀里。

      想了想,在韩荀伸出手拿帕子之前又抢了回来了塞兜里,口中念道:“不是我舍不得,我娘昨天刚洗好的,今儿就不见了,肯定要挨打,改明儿我去我娘房里偷一条好看的给你。”

      突然后头有脚步声,顾易回头,看清一个衣角,跳起来勾着树枝,三两下爬了上去,在她目瞪口呆中跳上了墙,然后翻出了院子。

      “姑娘,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看向墙头,想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荔枝。

      韩荀比划着手,想要说什么,比得急了,想说的又多,韩荀自己都没比明白,荔枝更看不懂。

      “小姐想说什么?这边有什么东西吗?”

      荔枝上前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

      荔枝拉着往回走,韩荀眼巴巴地往墙头上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是个小哑巴啊?”在她走院后,一张脸从墙头冒出来,若有所思。

      这日,韩荀坐在树下,手中自顾地把玩着一只竹蜻蜓,庄子地处偏僻,集市也都是隔几日才有,怕她闷着,张嬷嬷就做了两只竹蜻蜓给她玩儿。

      “小哑巴!”树丛中间冒出个脑袋,顾易手中拿着个油纸包,放在墙头上,看着她。

      韩荀看了他一眼,忙将手上的竹蜻蜓藏到背后。

      顾易沉默,顾易整个人趴在墙头上,杵着脑袋看着韩荀,觉得她不识好歹,难为他给她带了杏仁酥。

      “我还能抢你的不成,我若想要,还可以做很多。”说着,变戏法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棕榈灯笼,只是灯笼被压扁了。

      顾易惊呆了。

      “刚才还是好的。”他急忙解释。

      正说着话,人不见了,只听到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以及一句惊恐的:

      “娘!”

      “你个小兔崽子,我见你这两日还挺安分,只当你是转性了,原来是在这干坏事。”

      “我没有!”

      “疼疼疼,轻点!”

      “小兔崽子,还敢顶嘴,让你送东西你就是这么敷衍你老子娘的……

      听着门外的动静,她咧嘴笑起来,少年闯祸的样子,像极了的大堂哥逗她被祖父追着打的时候。笑着笑着,她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没有娘了。

      荔枝听到动静,看到韩荀在墙角边站着“小姐,原来您在这,您怎么哭了呢。”

      荔枝抱住她,心有戚戚,“姑娘,您莫要哭了,等您长大些,咱们就能回去了。”

      ……

      “小哑巴,给你看个好东西!”

      没过两日,他又翻墙进来了,荔枝看见了翻墙进来的顾易,刚想叫人,就被韩荀拉住了。

      韩荀跟着他走到一边,见他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草笼,里面关着一只蚂蚱,他打开草扣子,将蚂蚱捉到手里,韩荀看着蚂蚱黄色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她,腿都软了,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枇杷怀里撞,一边眼泪不要钱的掉。

      顾易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呆呆的看着她,任由掌心强壮的蚂蚱蹦了出去,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最后在荔枝怒目之中,韩荀挂着泪珠子的眼睛瞪着他,顾易手忙脚乱地从正门出了院子。

      被荔枝用扫帚扫出去的。

      后面好几天,顾易都没在出现,或许他也想不通,欢欢喜喜想要和好看的妹妹分享自己的玩具,结果弄巧成拙做了坏事。

      “隔壁那小子是顾先生的独子,没什么坏心眼,就是顽皮了些。”张嬷嬷同荔枝说道。

      张嬷嬷来这这的时日不算短,对周围的人也都算熟悉,“姑娘性子总一个人闷着,对身子不好,能和村子里的孩子们一起玩闹,也是好事。”

      “小哑巴,你过来。”

      顾易手上捏着一串糖葫芦,不知从哪里来的,上头还沾着灰。

      韩荀上前两步,顾易跳进院子里,看了看手上的糖葫芦,有些不舍,最后还是塞进韩荀手里:“给你吃。”

      韩荀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突然弯了眉眼,顾易看着她直了眼:“你真好看,像挂在墙上的年画娃娃似的。”

      顾易回到家,直愣愣冲他娘提要求:“娘,你也给我生个妹妹吧。”

      想了想补充道:“不要村里大丫那样的,像隔壁那个一样的就好。”

      顾夫人没好气道:“你又去翻人家的院墙去了。”

      顾易挠挠头:“我拿了糖葫芦给她。”

      “你舔得满是口水你还给人?”

      顾易反驳:“我没有……舔过被我吃了。

      顾夫人好笑道:“你不仅舔了,你还把吃剩下的给人了。”

      “没有剩下,有八个呢,给大丫我都才给一个呢,二狗他们都没得吃。”顾易不服气道,“我就吃了两个,剩下的都给她了。”

      顾子绪他爹是秀才,但顾子绪并没有随了他爹,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平日里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在一起玩耍,他娘亲担心他学坏了,通常是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他的,那糖葫芦还是他前几日多背了两篇文章,顾秀才答应买给他的。

      一路上看了又看,没忍住舔了最上头的两颗。

      顾夫人看着自家满脸蠢样的儿子,忍了忍,道:“厨房有你堂哥送来的烤野鸡,你拿一只鸡腿给人送去。”

      自家的孩子是什么德行,顾易他娘还是清楚的,虽然爱玩闹,但是根没坏,不然他爹头一个不饶他。

      这两日对隔壁搬来的小孩产生了兴趣,不在隔三差五地去霍霍村里的人,没人来告状,她自然是耳根子清净,看自家儿子也就顺眼多了。

      那日放蚂蚱的事情她听庄子里的张婆子说了,训了儿子两句,倒是没想到这混小子巴巴的想着赔罪,结果尽做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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