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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荔枝园 希望你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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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荔枝园浸润在蜜糖般的阳光里,累累红果垂坠枝头,宛如谁将万千珊瑚珠子缀在了碧玉屏风上。
在这片甜香四溢的荔枝园中,木郎神君难得卸下了一身威仪。
木郎褪去象征权势的飞鱼服,换上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金冠高束,俨然一位出来踏青游玩的贵公子。
仰首望向枝头那串最饱满的荔枝时,他唇角扬起一抹恣意的笑,整个人都透着倜傥风流。
"脱尘,你等着,我定把最甜的摘给你。"
话音尚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木郎已翩然跃上枝头。
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在郁郁葱葱的枝叶间轻盈穿梭。
木郎仔细端详每串果实,时而踮脚探向高处,时而侧身避开横斜的枝条。
汗珠沿着清隽的侧脸滑落,在日光下碎成晶莹的光点,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将选中的荔枝小心纳入怀中。
张庭声懒散地倚着树干,眯眼笑道:"木郎,我也馋了,就你左边那颗。"
木郎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笑骂:"净会使唤人,自己没长手?"
"哎呀呀,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张庭声拖长了调子,见对方瞪过来,忙笑着摆手,"得得得,不劳您大驾。"
不远处的石凳上,脱尘静静望着二人嬉闹,唇边漾开浅浅涟漪。
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云纹绫罗裙,裙裾以银线绣着细密的水波纹,外罩一层素纱广袖衫。
乌黑长发梳成灵蛇髻,发间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坠着细小的珍珠流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髻间点缀的几朵新摘的红色山茶花,娇艳欲滴的花瓣与她莹白的肌肤相映成趣。
脱尘纤纤十指染着嫣红的蔻丹,那抹艳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夺目。耳垂上坠着两枚赤金镶红宝的耳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这时,荷香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手中拈着一枝带叶的鲜红荔枝。"郡主,让奴婢为您添个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枝荔枝斜插在脱尘的发髻间。红艳艳的果实衬着乌黑的发丝,几片翠绿的叶子随着脱尘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几分灵动。
脱尘伸手轻抚发间的荔枝,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荷香,好看吗?"
"好看极了!"荷香由衷赞叹,"郡主就像这荔枝园里化形的荔枝仙子!"
脱尘被荷香逗得嫣然一笑,用手刮了刮荷香的鼻子,“你呀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荷香脸上的笑越发真切,“奴婢没有说错么,督讨大人张大人您们说是不?”
张庭声闻言探头去看,不由一愣,今天出门时他跟木郎都被脱尘这身打扮惊艳到,如今再看,那发髻间的荔枝真是点睛之笔。
这身打扮让脱尘既像深山中修炼的花仙,又似画中走出的精魅。
当她抬眼望来时,那双眸子澄澈如秋水,眼尾却微微上挑,平添几分妖异的媚态。
发间那枝带叶的荔枝更显得憨态可掬,仿佛她真是这满园荔枝凝聚而成的精魂。
木郎听着荷香叫自己回头一看,看到脱尘发髻上的荔枝,再看脱尘在荔枝树下,斑驳的阳光洒下洒在脱尘的脸颊上,那样的美。
"木郎,仔细脚下。"脱尘轻声提醒,嗓音如溪水叩击青石。
原来木郎刚才一时看呆了去,一没注意差点摔了下去。木郎脸颊微红,不敢再看脱尘,只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荔枝。
待木郎抱着一捧荔枝从树梢跃下,兴冲冲跑到脱尘面前时,脱尘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
木郎额间沁着细密汗珠,脸颊因运动泛着薄红,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亮如星辰,满盛着期待。
"脱尘你瞧,这些个顶个的饱满,定是最甜的。"
这般毫不掩饰的赤诚,让脱尘心尖发暖。
脱尘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手,从那捧荔枝中拣选了一颗最圆润的。
霎时间,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脱尘的指尖莹白胜雪,嫣红的蔻丹在她玉白的肌肤上绽放如花。
脱尘小心地剥开绛红果壳,动作轻柔如抚琴。当莹润的果肉完全显露时,那玉白的果肉在她指尖映衬下,竟显得黯淡无光。
脱尘的肌肤比荔枝肉还要剔透,在阳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染着蔻丹的纤指在晶莹剔透的果肉上,那一点红吸引着木郎所有的心神。
发间那枝鲜嫩的荔枝随着脱尘的动作轻轻晃动,翠绿的叶子拂过她雪白的颈侧,更添几分妖娆。
木郎想脱尘等一会脱尘吃完那荔枝,会对他说什么呢?
木郎怔怔地望着她,一时失了神。此时的脱尘,既像不食烟火的山神,又似蛊惑书生的狐仙。
她低垂的眉眼圣洁如莲,微扬的唇角却妖媚如罂粟。发间的山茶与荔枝相映成趣,仿佛她本就是这荔枝园孕育的精魂,随时会化作一缕晨雾消散。
木郎想到这喉咙突然发紧,他的脱尘不是任何人,只是他的脱尘。
"张嘴。"
脱尘柔声说着,将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唇边。目光澄澈如洗,却暗藏着几分狡黠。
木郎下意识地启唇,任由脱尘将荔枝送入。在触碰的刹那,他的唇不经意擦过她染着蔻丹的指尖,两人俱是一颤。
清甜的汁液在齿间迸溅,木郎却浑然不觉滋味。他只记得唇上残留的触感——那般柔软,那般温凉,带着脱尘特有的清香。
耳畔是脱尘清浅的呼吸,眼前是脱尘含笑的容颜,发间荔枝轻轻摇曳,这一刻,木郎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鼓如雷,脑海中万千烟火竞相绽放。
“甜吗?”脱尘轻柔的声音响起,可木郎只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脱尘。
木郎想即使脱尘真的是诱人吃毒果的山精,他也愿意吃下,而且无怨无悔。
张庭声将这番情景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他素来嗜甜,此刻却觉得舌根发苦。
若是能尝到脱尘亲手剥的荔枝……这念头刚起,他便自嘲地摇头。
张庭声你在想什么,这是你相识多年好友心爱之人,你怎么能如此龌龊。
张庭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满树红云,深深吸气,试图抚平心海波澜。
久久没等到回复,脱尘眨了眨眼,"看来是不合口味,"脱尘故意蹙起黛眉,纤指轻抚心口,"唉,原是我手艺不精。"她转向侍立的侍女:"荷香,咱们自己享用便是。庭声也来,不与督讨大人分享了。"
这声"督讨大人"叫得百转千回,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戏谑,让刚刚回神的木郎又是一怔。
张庭声闻声转头,见脱尘俏皮的模样,不由莞尔。他快步上前落座:"郡主说的是,这样的美味,原该共享。"
荷香早已备好浸了花露的丝帕,仔细为脱尘擦拭指尖,笑道:"奴婢备了玫瑰酥、桂花糕,还有新酿的荔枝酒,正好佐鲜果。"
脱尘欢喜地轻晃双脚,发间珍珠流苏与荔枝枝一同发出细碎声响。她起身自然地拉住张庭声的衣袖:"走,咱们品酒去,让木郎在这儿发呆罢。"
张庭声猝不及防被她拉住,一时忘了反应。他能感受到衣袖传来的温度,那细微的触碰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作为锦衣卫,他本该立即避开,心底却贪恋这片刻的亲昵,没有挣脱,任由脱尘拉着他走。
"木郎!我的好大人!"张庭声强作爽朗,回头对仍怔在原处的木郎喊道,"仙子要走了!再不过来,可真要飞回月宫去了!"
脱尘的笑声如风拂银铃:"胡说什么,我只会罚他再摘些荔枝来,眼巴巴看着我们享用。"
这话终于唤醒了木郎。他低低笑出声,嗓音低沉磁性,带着难言的愉悦。木郎快步走近坐下,目光始终流连在脱尘身上。
"能为郡主效劳,是在下的福分。"说罢木郎拿起竹篮去荔枝园里采荔枝去了。
木郎执壶斟茶,眼神却依然胶着在脱尘眉眼间。桌上满满当当一竹篮的红艳艳的荔枝。
“脱尘,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去摘。”
脱尘看着那一竹篮的荔枝,满意的点点头,“很算不错。”
木郎听后温柔的笑,看着脱尘拿起那些荔枝。
脱尘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剥起荔枝。染着蔻丹的纤指翻飞如蝶,很快在青瓷盘中堆起一座小雪山。荷香欲帮忙,却被脱尘含笑拒绝。
"今天高兴,我要亲自款待。"脱尘将一盘荔枝推至张庭声面前,又为荷香备了一盘。
张庭声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心翼翼拈起一颗。清甜在舌尖化开,可他尝到的,更多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甘甜交织的滋味。
木郎静默旁观,看着自己眼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木郎唇角噙着浅笑。
木郎执起一颗荔枝,仔细剥开,将莹白的果肉轻轻放入脱尘盘中。一颗又一颗,不消多时便堆成玉山。
很快脱尘的面前就多出现了一小堆荔枝山。
脱尘眼波微转,拈起木郎剥的荔枝送入口中。木郎温柔看着,看着脱尘满足的眯起眼睛,像一只猫一样,木郎轻笑出声。
脱尘与荷香、张庭声谈笑风生,时而为趣事笑得花枝乱颤,明眸流转如星河璀璨。
偶尔木郎也说起一些趣事,脱尘转头认真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
发间的荔枝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珍珠流苏在鬓边叮咚作响。
跟荷香说话间,脱尘信手拈起一块玫瑰酥,看也不看便递到木郎唇边。
木郎顺从地含住,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冰雪。脱尘却已又转过头去,与张庭声说笑,仿佛方才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看着眼前那一盘荔枝,最上面的荔枝上还放着他喜欢吃的点心,木郎看着脱尘的侧脸,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刚才他就看脱尘又在继续剥荔枝,还以为是给荷香庭声他们的,就没注意没想到,脱尘到底还是给自己剥了一盘。
夕阳西斜,为荔枝园镀上金边。四人围坐石案,品着荔枝酒,尝着精致茶点,言笑晏晏。
脱尘显然心情极佳,多饮了几杯,双颊飞霞,整个人都散发着甜香,仿佛被荔枝浸透了。
发间的山茶与荔枝在暮色中更显娇艳,衬得她脸颊的红晕更加妖异。
木郎始终专注地为她剥着荔枝,确保她盘中永远堆满晶莹。他的目光追随着脱尘的一颦一笑,仿佛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风景。
每当脱尘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背,或是流苏轻响掠过耳畔,他都觉得心弦被轻轻拨动。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即将隐去,众人方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脱尘提着满篮荔枝,那是四人共同采摘的收获。发间的荔枝枝在暮色中格外娇艳可爱,越发衬得她宛如林间走出的山灵,既妖且仙。
"今日过的很是开怀。"脱尘微醺的明眸盛满笑意,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木郎脸上,"多谢诸位。"
木郎凝望着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深情:"但求你永展欢颜。"
张庭声侍立一旁,望着这对璧人,既为挚友欣喜,又难免怅然。他悄悄握紧拳头,复又松开,脸上重新绽开爽朗的笑。
"启程罢,再晚城门要下钥了。"
落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四人并肩而行,笑语洒满暮色中的荔枝园。
这温馨的时光,美好得让人想要永远珍藏。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命运的织机正在暗中运转,即将编织出谁也无法预料的图案。但至少此刻,荔枝的余香尚未散尽,暮春的晚风依旧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