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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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王家媳妇买了十斤莲藕回去——十斤，也不过五十文钱。
宋宁说她是小摊的第一个客人，说什么也要给她打个九折，也就是四十五文钱，又做主给她抹了零，最后四十文钱成交。
四十文钱，拿去米店连最糙、最烂的麦子都买不着，却能买到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莲藕。
莲藕买到手，姐妹俩还特别会做买卖。
王大嫂哪怕心里清楚，四十文钱，也不过就是少了十文钱，但宋宁嘴巴甜呀！又是打折，又是试吃，又是抹零头的，这谁能不高兴？
她满足得不得了，王虎看着自家媳妇喜不自胜的样子，小心翼翼道：“咱晚上能吃这个不？”
“能，怎么不能，口粮买来就是吃的！”王大嫂心情大好，干脆支使男人把两根棒骨拿了下来。
一根塞进了篮子里，带回家做晚饭，一根塞给了燕娘：“姐妹俩在外头做买卖不容易，就当我托大做一回东道主，这是给你们姐妹的见面礼，咱们有来有往，以后要打交道才自在。”
“这太贵重了……”燕娘还要推辞，王大嫂眉毛一竖，“你要是不收，我可不好意思买了！”
“……好吧。”燕娘只好收了下来，王大嫂这才眉目舒展，叮嘱丈夫好好摆摊，帮燕娘姐妹看着点，又问了宋宁到底那骨汤要怎么做，这才喜滋滋地挎着篮子回家去。
她可不傻，这莲藕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抢着买，她能尝着甜头，可不得赶紧和姐妹俩打好关系？
一根棒骨而已，换作平时王大嫂肯定心痛，但今天不同，她哼着歌，挎着篮子的臂膀往上拎了拎，感受到里面满满当当的重量，眉开眼笑——今晚上总算是可以放开肚皮吃饭了！
“呼……”
王大嫂身影消失在街的尽头，王虎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本也话不多，和她们寒暄两句又闷头坐回了摊位上，等着有没有客人过来买下水。
宋宁这才和燕娘默默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背篓里还剩了大几十斤莲藕，燕娘从底下抽了些稻草出来，在地上铺好：“来，坐这。”
宋宁坐到她身边，把脑袋放在了燕娘肩上：“真不容易。”
是啊，第一次摆摊真是不容易！
虽然王大嫂比她们想象中好相处得多，可到底是两人第一次做买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客人给放跑了。
而且中途还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说漏嘴，引来对方怀疑。
直到这会儿，她们才算是微微放下心来。
“希望这个开门红，能给咱们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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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大嫂步履匆匆往家赶，一路上遇见蒋嫂子她们，见她这么久才回来，调侃：“你和你男人真是蜜里调油，送个饭也要腻歪大半天！”
王大嫂心里一动，这几个都是她平时关系好的老姐妹，她干脆站住了脚步：“你们猜猜，我今天买回来了什么？”
“什么？”她神神秘秘的，蒋嫂子等人耳朵都竖了起来，“难不成是什么灵丹妙药？”
王家媳妇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咱们镇上的郎中都被府城要去了，我上哪儿去给你弄什么灵丹妙药——我是说，口粮！”
蒋嫂子等人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口粮？”
“就是口粮！”王家媳妇小心地将蒙住篮子的白布掀开一个角，蒋嫂子几个伸脑袋过来看，只看见一截莹白如玉的东西，王大嫂压低声音，“今天镇上集市来了两姐妹，这就是她们卖给我的，叫莲藕，一斤才五文钱！”
莲藕？
什么东西？
众人莫名其妙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摇头。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当口粮啊。”蒋嫂子满脸疑惑，“我说王家媳妇，你不会挨骗了吧？”
“就是啊，前头镇上不是有个卖米的游商来，也是说哪哪儿来的新麦子，又好又便宜，结果西巷的刘老爷子他们家买了几十斤回来，转眼就发现被骗了，那压根就不是麦子，就是山上不知道哪儿摘来的野草粒混着陈麦！”
“他家那次不是吵翻天了，草粒又不能吃，足足赔了一两银子进去，几个儿子闹着要分家，好险没给老爷子气死。”蒋嫂子接着说道，摇摇头，“还不是因为粮太贵了，才会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唉……这粮价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王大嫂翻了个白眼，要说不信，她开始也不信，毕竟在这世上活了那么些年，就从来没见过那玩意儿！
要不是自己亲口吃到嘴巴里，她恐怕也觉得姐妹俩是在哄人。
可谁让那藕的味道如此美妙，就这么一会儿，她又感觉自己馋虫涌了上来，胃里叽里咕噜地叫个不停。
王大嫂拔腿就走，她还急着回家做莲藕汤呢！
“我先回去了！”
“回吧回吧。”蒋嫂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王家媳妇竟然也有上当的一天啊，都怪这粮价！”
其他人也跟着长吁短叹，纷纷低声怒骂这世道，一会儿又哀叹起命运不公，一家人很快就要饿死云云。
但这些，王大嫂都一概不知，她回家后，果断插上了门栓，进灶房，将那莲藕与棒骨一起拿了出来，用井水洗干净。
临走前，“陈宁”特地教了她莲藕骨汤要怎么做，王大嫂跟着王虎多年，厨艺虽然平平，但处理食材还算是得心应手。
剁骨刀三两下将棒骨劈开，再用猪油润锅，将棒骨放下去翻炒，等炒得肉色翻白，将棒骨倒进汤罐里，加入滚水和切好的藕块，大火烹煮起来。
汤炖上了，王大嫂却没离开灶房，而是搬了椅子往里头一坐，眼巴巴地往罐子里瞧。
柴火灶火力全开，汤色很快就翻滚出了奶白，慢慢地香气上浮，在不大的灶间四散溢开。
“咕咚……”
王大嫂咽了口口水，什么蒋嫂子，什么男人，统统被她丢到了脑后。
她就关心一件事儿——这汤什么时候才能炖好？
这也太香了！
另一边，蒋嫂子等人的话题在粮价上绕了几圈，说着说着，又回到了王大嫂身上。
到底刚刚对方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是引起了她们的好奇，有人犹豫道：“王家媳妇可精明着，不像是会上当的人，难不成真让她给寻摸到了好东西？”
“……这不能吧。”蒋嫂子干巴巴地说道，“真要是有便宜的口粮，咱们怎么谁也不知情，就她自个儿遇到了？”
“不是说是外头来的，估计是来摆摊，跟她男人正好碰上了呗。”
众口纷纭，蒋嫂子越想越动摇，她刚刚还斩钉截铁说不可能，这会儿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摇摆不定之间，她干脆一咬牙：“走，咱们上她家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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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王家门口，蒋嫂子一推门，纹丝不动，她“嘿”了一声：“今儿院子怎么锁了？”
她正要敲门，鼻尖却传来一阵令人心醉神迷的香气。
“好香！”
“这什么味道？”
蒋嫂子忍不住停住了动作，努力翕动鼻子：“猪肉的味儿……莫不是王家媳妇在家做饭呢！”
谁都知道王家做屠户生意的，家里少不了猪肉吃，可平时也没香成这样呀？
王家媳妇的厨艺也就只是能吃而已！
可眼下这香味儿，简直就像是里头加了山珍灵芝似的，那香味儿直冲脑门，闻一闻，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忍不住拍起了门：“王家媳妇，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拍了好半天，里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咔哒”一声门栓打开，王大嫂站在院子里莫名其妙：“围在我家门口做啥呢？”
“我说，你是不是在家做什么好东西了？”蒋嫂子抽动鼻子，这院门打开以后，鼻尖萦绕的香气就更浓郁了，“什么味道，猪肉汤？”
“莲藕炖棒骨。”
“莲藕？”
蒋嫂子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刚刚说，在那外乡姐妹手上买来的口粮？”
“对啊。”
“这怎么可能！”蒋嫂子叫道，“上哪儿也找不到这么香的米麦，要是这口粮……那、那咱们平时吃的是什么，猪食吗？”
王大嫂同情地看着蒋嫂子，其实她刚刚就想这么说了，毕竟看王虎吃饼子那模样，估计在他嘴巴里，现在杂粮饼和猪食也没什么区别，但她还是把话说得委婉些：“……也没那么厉害。”
言下之意就是，真的有那么好吃？
蒋嫂子咽了咽口水：“跟你打个商量……那什么莲藕汤，能分我一口不？”
王大嫂哭笑不得，可一抬眼，岂止是蒋嫂子，平时和她关系亲近，平时总爱互相打趣的几个邻居，这会儿也巴巴地看着她。
“一口，就一口啊。”
蒋嫂子精神一振：“行！”
她倒要看看这莲藕到底有什么法力，竟然能让一锅平平无奇的猪肉汤变成佳肴珍馐！
王大嫂转身去灶间里给她们舀汤，炖煮了一个时辰，棒骨里的骨髓早就化成了奶白色的油脂浮在汤面上，里头起伏飘荡着大大小小的莲藕块，王家媳妇舀了一块最小的进去，想了想，还是又宽容地加了一块。
骨汤刚端出来，蒋嫂子几人的目光就齐齐盯了过来。
“就是这个味道！”
等到汤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她们的目光更是紧紧地粘在了上头，一刻也不愿意挪开，蒋嫂子拿着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扑鼻而来的香味让她忍不住眯上了眼睛，旁边另一个邻家大嫂问道：“怎么不见那白色的东西？”
“莲藕？这个就是。”王家媳妇指了指里头的粉色藕块，见蒋嫂子还在盯着汤碗猛看，她无奈道，“蒋嫂子，你要不要尝，不要的话还我，我还没喝呢！”
“要要要！”
蒋嫂子生怕她把汤端回去，连忙就塞了一个藕块进嘴里：“嘶……！”
烫，是真的烫！
可是这味道，竟然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明明是如玉一样的质地，进了口中却软糯得一咬即化。
汤汁里盛满了油脂，而这油脂又通过层层孔洞，灌满了整个莲藕的纤维缝隙，咀嚼之间，棒骨的鲜甜与藕的清甜混合在一起，中和掉了油腻，反而让骨汤的口感清新了几分。
而最让蒋嫂子欲罢不能的，是将藕咽下去那一刻，嘴巴里的微甜。
自从外头打起仗来，她有多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每日不是麦粥，就是粗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男人在外头拼死拼活地做工，她在家还要编竹篮，浆洗衣物贴补家用，才将将够一家人吃喝。
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家里头的粮还是一日少过一日，眼看着那米店的价格逐日上涌，蒋嫂子说不绝望是不可能的，可绝望又能怎么样，一家人还能不吃饭喝西北风不成？
——然而这王家媳妇却说，有人在卖口粮。
蒋嫂子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能那么好吃，舌头都快给她馋掉！
以前怎么就没听说过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唇，被烫过的舌尖还有些发麻，她却顾不上那些，抓住了王大嫂的手臂：“你说是市集上有对姐妹在卖这东西？”
“不错。”王大嫂瞄了一眼桌上的汤碗，就在蒋嫂子说话这档口，其他几个嫂子争先恐后地要喝，险些为了这碗汤打起来，“……别打了，我再舀一碗就是了。”
……哎，她还没喝呢！
蒋嫂子又问：“比米和麦便宜得多？”
“一斤五文钱。”王大嫂回过头来，颇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不过看在我是头一号来买的，只要一斤四文钱。”
叫她们不信，还说她上当了，哼，她眼光毒得很，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给人家姐妹俩认成了流民？那是误会，可不是她看差了！
蒋嫂子倒吸口冷气，五文钱一斤，那一斗也不过五十文：“卖这莲藕的姐妹在哪……我要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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