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7、意外险

　　课上，竹子正认认真真端坐着神游天外，突然被同桌女生戳了戳。T低头一看，对方递来了张纸条，悄声道：“叶书叫我给你的。”
　　竹子展开纸条，上书：“你真的不打算与我合作？”
　　竹子看完之后将它压在手下，继续抬头看黑板。英语T从来没有学过，但也看得懂，竹子猜想是系统的缘故。
　　“少女”再次递来纸条：“就算不能长期合作，这次副本总该齐心协力吧。”
　　竹子还是没有理T。
　　“少女”锲而不舍：“我知道一个你们都不知道的线索。”
　　竹子这才惊异地看向T，T迎着竹子的目光冷哼一声，低下头写写画画、不再言语了。

　　下课后，竹子找到T：“你说有线索？”
　　“少女”鄙夷地看T：“不会吧，你们不是正人君子吗……”
　　竹子转身——
　　“诶诶诶，别走！别走！”“少女”起身抓T的胳膊。待竹子停下动作回头看T，才道，“说真的，我们合作吧。”
　　“你我合作对我有什么利处吗？”
　　“少女”道：“当然有，第一个或者第一组完成任务的人，奖励会更好。你看T俩带你，就跟着T俩的节奏走，但真正找到关键线索的，才是副本的赢家。”
　　竹子摇头：“我不认为这算什么利处，线索的出现有时凭借运气。”
　　“那么，这个线索你就不要了么？”“少女”勾起一边唇角，显得挑衅又玩味。“我保证，”T又道，“这是个非常紧要的线索。”
　　“你的保证没有含金量。”竹子正要走，又被“少女”拉回来：
　　“你就信我一回。”

　　竹子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非要与我绑定？”
　　这次T倒是坦诚：“因为我看出，你不是一般人。”“少女”昂首看天，语调悠长，“被系统、被天运眷顾之人——说实在的，”T看向竹子，“我都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和你绑定了契约，”“少女”叹道，“可惜当时你横空出世，印记这么多，我一时不能抑制贪念。”
　　“那你解除。”
　　“少女”耸耸肩：“都说不能解除了。”
　　竹子凝视T一会儿，说：“你倒成受害者了？”
　　“少女”一笑：“不，我很有自知之明。即使你的未来——天运之子嘛——令我忧虑，但那愁绪那悔意何其轻渺，不用重来一次，我现在就想到：巨大风险的同时，也有巨大的机遇嘛。”

　　“你为什么能将这些话，这么……”竹子顿了顿，“好像很诚恳，很真实，没有一点诓骗似的——但实际上，你就是一个无能又自私的人，你说的那些都是旁人不耻之事，就算做了，也遮遮掩掩，不敢明示于人。只有你……”
　　“孩子！”“少女”突然道，T的称呼令竹子吃了一惊，使T一瞬不瞬地注视着T的神色，“你真是个孩子，我敢保证你上辈子活不过十岁！”讥笑过去，T的表情变得无比正经，“你只要知道，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嗯……虽然依旧压榨你，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害你的了。之前觉得，找个血包，一直到对方死亡那一刻，那我就回本了；可我现在觉得，对你不能那样算，否则我先死还是你先死都不一定呢！我们可以都活下来，我想。”
　　T笑着朝竹子侧头微鞠，绅士地向T抬起手。

　　竹子冷漠地看着T，然后打开了T的手：“只有这一个副本。”
　　“少女”不满地嘟囔一下，说：“那向助手提交申请吧。”
　　竹子呼唤001。001将一份玩家绑定申请呈现在T眼前。
　　“你要看好了，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哦——当然，”“少女”嘻嘻笑着，“我是不介意的。”
　　“不用你提醒，”竹子冷冷地回道，仔细地看过条款，然后签了字。

　　玩家绑定之后，任务共享（主要是一些意外触发的支线）；若是队友第一个完成任务，那自己也可享有首通的奖励；还有，搭档有彼此扶持、互帮互助的义务，若搭档死亡，自己也要扣除T扣除的一半印记。
　　[暂绑成功，期限至本副本结束。]

　　竹子转头看向“少女”：“线索是什么？”
　　“少女”笑嘻嘻：“嘿嘿，你怎么这么傻，我说有就有啊……”
　　竹子黑了脸。
　　“哈哈哈……”“少女”笑得前仰后合，好容易止住，“你的脸和锅底有得一拼了——好了，不逗你了，”竹子想要按按太阳穴，“少女”却以为T抬手是想要打T，连忙正了色，“线索是，”T贴近耳语，
　　“我早上在叶书手机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竹子睁大眼睛。
　　“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很有用？”“少女”转而挑了挑眉，“那你不快想办法，帮我出去！”
　　竹子上下扫了T一下：“你喝冰水吧，喝冰水很有用。”说着竹子愣了愣，这种想法是何处而来的呢？
　　“少女”吐了吐舌头：“这儿哪有冰水……”
　　“水房里有自来水。”
　　“少女”脸色青白一阵，终是道：“我去试试。”

　　但这时上课铃响，两人回到座位再次熬过一堂课。之后“少女”开始往胃里灌自来水。初春的天气还是寒冷，水管里的水冰得刺骨，“少女”灌了两节课间就见了成效——
　　T吐得昏天黑地，吐到后面都只剩酸水了。
　　班主任见T这模样也没有为难，批了假打电话叫T家长来接了。
　　而这时竹子已经跟着四洞坐上周主任的车赶往叶书家了。
　　车上，竹子将刚才“少女”告知的线索讲给了四洞听。四洞沉思一会儿，道：“那调查的重点暂时放在T爸妈身上——啧，叶书T妈是参与者，而十五又没有T妈的记忆，有些东西我们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意外的是，十五在叶母的身体里，今早就经历了死亡节点。

　　到达叶书家，那里已经在楼下搭起灵堂，葬礼进行曲悠悠扬扬飘散好远——而竹子两人竟只见叶父不见叶母。
　　两人的身份不好解释，就没有过去，而是在一边等着。四洞使用道具联系着十五；竹子就静静地观察着灵堂里的人。
　　T看见叶父接了个电话，与旁的几个亲戚招呼一声，匆匆忙走出灵堂——竹子目送T远去，猜测T是去接叶书。
　　而这时，几乎是叶父前脚走出两人视野，狼狈的叶母就从身后另一条路出现。

　　T衣衫凌乱，滚印着脏污的痕迹，头发显出被撕扯后的模样，一只胳膊肘还磕破了。
　　四洞面色凝重，对竹子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没有惊扰灵堂众人，T俩悄悄地走向十五。
　　几人走上草地，躲在一棵大树的阴面。
　　“今早上，我在邻市的一个酒店，叶父打电话催我回来——这不是第一通电话了，昨天事故发生时T就告知了叶母，看来叶母是有什么事拖延了一天。”十五开始讲述T遇到的事。
　　“我接了电话，当即收拾东西往家里赶。但在半路上，遇到了一群混混。”十五皱了皱眉，“若非我不是真的叶母，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那些混混似乎有人指使，不是随意寻找的目标。”
　　十五转了转钥匙：“总之先回去看看。”

　　四洞点头，两人随T回了叶书家。十五先进房换衣服，竹子两人便趁机翻找起来。
　　叶家是三室两厅的布局，进门当先就是大客厅，左右各有一个阳台，厨房卫生间与右手的阳台连接，饭厅贴近厨房。
　　而小客厅处于大客厅的右上角——由三节台阶衔接，小客厅里放着一些运动器械。小客厅之后是三间卧房，左二右一，右边是叶父叶母住的大卧室，叶书的房间是左边第二间。
　　这家的装修显得很明朗，像是酒店接待客人的大厅，物什的摆放井然有序，卫生做得一尘不染——不知为什么，竹子在面对这样的房子时，会下意识地觉得，这家人学历与钱财必有其一。

　　两人分头寻找着，竹子首先进了叶书的房间，找到T的手机：「001，密码。」
　　意料之外，001没有告诉T：“宿主，白静不知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竹子想了想，走向了主卧：“十前辈，您知道叶书手机密码吗？”
　　十五应了：“我问问啊。”过不一会，T将六位数字告诉竹子。
　　竹子打开手机，页面在图库。T毫不费力地找到“少女”所说的照片。
　　手机拍下了一张人身意外险，文字不全，显是在情急之下匆忙拍下的。投保人是死去的老人，保险金额——若是老人意外死亡，叶父叶母可获五十万赔偿。投保日期是一个月前。
　　竹子走向大客厅：“四前辈。”
　　四洞接过手机，看完之后哼笑了声：“这家人真有意思。”

　　这时十五也换好衣服出来了，T听见两人的谈话问：“怎么说？”
　　四洞将手机递给T：“你自己看看吧。”
　　十五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眉头渐渐舒展了；T抬起脸：“我知道一些事——叶母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而昨天的现场，昨天我正好在，”
　　T带着两人走向门口的转角柜，指向最高一层：“叶书姥姥就是为了取那上面的东西搭凳子摔下来的，你们猜T是想拿什么？”
　　“什么？”四洞接道。
　　“一份资料，”十五说，“而我看过叶母的手机，那时候T正好给老人打了个电话。”

　　这重磅消息令两人都沉默不语了。
　　这时门锁发出“咔嚓”声响，三人同时转头——
　　“……你先去吃药，我……”叶父惊讶地将目光扫过玄关的三人，然后停在十五身上，“你回来了？”
　　十五点头：“嗯，事情处理完了。”
　　叶父也点了下头——T甚至没再管竹子两人：“走，我有事跟你说。”
　　叶父与十五进去后，“少女”蜷着身子呻吟道：“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竹子上前拿过T手里的药，进厨房给T冲了一剂。

　　“少女”慢腾腾地坐到沙发上，声音虚弱：“怎么样了？”
　　四洞有些不待见T，但看着T这副惨样撇了撇嘴，终是没有为难：“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叶母……”T简洁地说了下几人的发现。
　　当“少女”听到“竹子发现叶书手机里的照片时”抽了抽嘴角，脸色有些难看：“T还真是，不藏私啊……”
　　“什么？”四洞没听清。
　　“少女”摇头：“然后呢？没有找到叶母杀人的关键线索？”
　　四洞嗤笑：“副本结束没有？”
　　“没有啊……”
　　“那你还问？”
　　因胃痛而神志不清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