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65、细作

　　“这……这印记到底代表了什么？”蒋柠忧虑地看向竹子，“为什么只我们两人有？对了，”T转过身，朝血淋淋的床铺走去。
　　竹子说：“那小孩儿和衣睡的，外套被黑帽子一并带走了。”
　　蒋柠撩起被子，查看一番后果然一无所获；但T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昨天我看到了黑帽子，但你们好像都没反应，我才认为自己是祂的目标，撑着没有入睡。”
　　竹子感到讶异：“我也是一样。”随即T转向千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
　　千十摇头。
　　“那就是说，”蒋柠总结，“单独看见黑帽子的人身上会出现图标？”
　　竹子沉吟不语。

　　——“你们塑相呢，一动不动；快点弄好出来吃饭！”齐老师哗一声打开房门叫道；T不期然转眼，发现窗户大敞着，“呼呼灌风呢！你们也不怕冷？”
　　竹子离窗最近，就顺便去关上——本身关窗时随意向外一瞥，然后意外地看到了什么，T僵住了；寝室这一边的窗户正对后山，但粗糙的铁锈门之后，T们昨天放置尸体和床褥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竹子愣愣地看着，思索着：难不成，是黑帽子将它们拿走了？
　　随即，更惊悚的一幕在T眼下发生：那残缺不全、血腥脏污的尸体和被褥缓缓地显现出来，尸体大部分被被褥包裹着，只有一角——一只青紫的脚露在外面。一切都是T记忆里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动。

　　“你傻站着干什么呢？颜贱妹。”
　　齐老师的声音唤回了竹子的神志，T僵硬地关上窗户，勉强露出个笑：“没……没什么。”
　　“那你们快点啊，我在食堂等着。”齐老师走后，蒋柠迫不及待地问：
　　“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放在外面的尸体……”竹子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道，“明明最开始没有看到，但后来在我眼里浮现出来。”
　　蒋柠皱眉：“这么奇怪？”
　　几人不得解，只能先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竹子忽的问起齐老师：“老师，黑帽子会在白天出现吗？”
　　齐老师愣了下，然后说：“嗯……T想出现就出现，不想出现就不会出现。”
　　“……那，黑帽子会吃乖孩子吗？”
　　“当然不会。”齐老师这次毫不犹豫。
　　“那老师，我们是乖孩子吗？”
　　其余两人反应过来，都一瞬不瞬地盯着齐老师。
　　齐老师耸了耸肩：“你觉得呢？我看你们各有各的不听话。”
　　竹子心脏一跳；T强作镇定，玩笑似的不满一笑，粉嫩的脸蛋异常可爱：“老师，你都吓到我们了；你能给再给我们讲个不吓人的故事吗？”
　　齐老师皱眉挥手：“自个玩去——我事儿多着呢……”
　　竹子知道没那么容易得逞，也不灰心，转而问：“老师，那乖孩子和坏孩子的标准是什么？”
　　齐老师若有所思地看了T一眼，板着脸道：“去去去，吃你的饭！你们听不听话，我心里有数。”

　　吃完早餐再度被领到教室，几个玩家聚在一起轻声说话。
　　“我觉得，你的办法应该可以，只要T不再认为我们是坏孩子，或者用新的故事覆盖掉黑帽子……”
　　蒋柠正说着，千十抬了下手，T看着对方，疑惑地停下了——“你们已经认定，黑帽子是假的了？”
　　蒋柠没有说话，看起来有点畏缩，竹子便接上道：“不算是假的吧，毕竟祂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存在。”
　　千十点头，T没再说什么。竹子便准备继续——阴影在众人头顶掠过，蒋柠惊恐地看向竹子，竹子咽了口唾沫，轻轻点头。
　　只有千十看了看两人，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刚刚一个东西飞速地在我们头上飘过，”蒋柠解释，随即又睁大眼睛，“难道……您没看见？”
　　千十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呢，”蒋柠垂头丧气。

　　午休时，竹子照常爬上梯子，却感到衣角被人拽了拽；T回头看见千十，对方撩起眼皮朝蒋柠的方向一瞥，竹子领会过来，点了点头。
　　等蒋柠呼吸平稳、发出轻轻的鼾声时，竹子蹑手蹑脚溜下床，拍了拍下面的千十。
　　竹子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坐到千十床边；对方有些惺忪，竹子问了句：
　　「你睡着了？」
　　「这具身体有点嗜睡。」千十不欲多谈，马上转到正事上，「我认为，黑帽子就是假的。」
　　竹子思索着，一时半会没有给予回应。
　　千十继续写：「只有这点，我与你们不同。或许，这就是我没有被标记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你不认为黑帽子真实存在，就不会再看见T，也不会再被祂攻击？」
　　千十点头。
　　竹子深吸一口气，写道：「这……确实也有可能。齐老师说服我们有黑帽子这一号人物，然后让我们自己产生幻觉，在内心真正塑造出黑帽子的形象，最后被祂所杀——是的，如果这个副本是这样设计那我也能理解，但……好像还有一些古怪，比如我们的梦，又比如……」
　　千十直接拿过T的本子，打断T的话：「现在知道这些就够了。我告诉你的原因是，这是借刀杀人最好的时机。」
　　「你是说……」竹子朝后看了眼，「T是父神教的人？」
　　竹子刚一写下后，就有些明白了；T心道：要说蒋柠是教会的人，也并非无凭无据。这人实在是古怪了些。
　　竹子想着，写下：「你说T是教会的人，有什么依据吗？」
　　「直觉。」
　　「……我们总不能凭直觉杀人。」
　　千十略有些烦躁地接过本子，笔杆快速晃动：「傅文佩是T杀的，“不害玩家”是T故意说给你听的，“团结一气”是装出来的。」
　　“我还是不明白……”竹子小声说。
　　千十抬眼瞥T一眼，继续写：「杀人时那句“用道具把黑帽子拦下”是为了塑造人设，“不害玩家”是为了获取信任。看来T做的这些成效匪浅，」千十似笑非笑地看着竹子，写，「你已经足够信任T了。」
　　「塑造人设？」
　　千十回：「一般教会的人跟踪我无需获取信任。我猜测T是熟人，所以不能用本来面目示人。」
　　竹子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知道教会会想尽办法派人来跟着你，但这个副本不太一样，第一阶段已经死了一半人，万一那个卧底已经死了呢？而且你说的这些并没有结实的证据。你为什么认为蒋柠杀了傅文佩？」
　　「直觉。」
　　…………
　　千十看了看T，再次动笔：「只要不告诉T，黑帽子会动手。」

　　这一天竹子有些焦虑，除了关于蒋柠的疑云，还有那个梦和这个副本的任务。
　　要想升级，除了要完成主线任务，还要达成完美结局。代表着，不仅仅是找到存活的办法而已……竹子突然想起来，主线任务那一栏里——
　　“‘存活第二阶段’？”竹子轻声喃喃，“难道这里还不是结束？还有……第三重？”

　　从千十跟T说“黑帽子是假的”开始，竹子之后果然没再看见黑影，后山的尸体也不再出现。
　　傍晚，几个孩子再度被赶回寝室。
　　“你的标记还在吗？”这是蒋柠第三次问，前两次竹子都敷衍了过去。
　　“还……”竹子没说完，刚刚脱下的外套就被蒋柠抢去。T上下翻找一番，露出确认的、凄惨的笑：“你发现了什么，是吗？”
　　“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的任务明明不冲突！”
　　竹子看着暴怒的蒋柠的脸，反而冷静下来；T故意冷冷地说，仿佛有十分把握的样子：“你是父神教的人。”
　　蒋柠嘴唇一颤；但T马上反应过来，茫然地问：“父神教是什么？”——但竹子没有忽略T那一瞬间的破绽：
　　“你比我更清楚。”
　　蒋柠看着T的眼睛，知道自己在T这里是找不到通关的答案了；T的五官倏然松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缓缓垂下头。
　　竹子不欲与T多说，绕过对方要往床上去——
　　“等等！”蒋柠突然抬起手。
　　竹子以为T要动粗，退后了一步：“怎么？”
　　却没想到，对方咚地跪下了；T拽着竹子裤脚，抬头满脸涕泗横流：
　　“我……我只有一枚印记了……我真的会死……真的会死……求你怜悯我……”
　　竹子手足无措，向后退挣不开——对方反而凑近抱住T的腿：“你……你先起来。”
　　千十本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围观，现在却站了起来：“你吃这一套？”
　　“啊？”竹子没听明白，茫然地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下，继续劝蒋柠，“你先起来吧……”
　　“不！我……我只是一个喽喽，碍不着你们的事，我不想死……不想死……”蒋柠仍不撒手。
　　“能进中级副本的喽喽。”千十淡淡道。
　　蒋柠死命摇头，抱得更紧了些：“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再……不会再跟你们作对。”
　　竹子叹了口气，看向千十——“看来你真吃这套。”
　　“不是，”竹子正要说什么，眼前黑线一现，脚上力道随即松了；T听见千十的声音：“不要废话。”
　　蒋柠大睁着眼倒了下去，眼珠暴突，眼白全是红丝。
　　[警告！警告！不许自相残杀，玩家千十已惩罚。]
　　“罚”字落下，千十嘴角猛然渗出一缕血——“你……”
　　千十面无表情地抬手擦去，转头向竹子看去；崔子坚的脸，那眼睛却是孩童无法拥有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