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44、婉拒

　　安佟非常紧张，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冷静；T走到镜头中央，坐在副导准备的椅子上。先是将双手放在膝上，很拘谨地坐着，但T随即反应过来这不符合人设，便又放开手，以一种斜靠的方式放松地坐着。
　　这场戏是KTV被突击检查后，坐在门口揽客的奈良发现这个客人（蒋旭晚）并不一般，T推测出对方的身份，并主动搭讪。
　　“导演，我准备好了。”安佟道。
　　千十便叫了开始。

　　竹子从后至前，目不斜视地走出——“先生，”竹子回头，安佟站起，从这个动作中，T露出点略显忸怩的妖媚姿态。
　　蒋旭晚下意识后退一步：“您好？”
　　“呵呵，”奈良被T的模样逗笑，掩唇发出一声轻笑，“先生，不要怕，我不会吃人。”
　　蒋旭晚审慎地扫过T全身。
　　“我只是想问，我们店的服务怎样？”安佟抿着有些僵硬的笑。
　　蒋旭晚连连点头：“很，很好。”
　　奈良又问：“那设备呢？包间卫生呢？”
　　蒋旭晚摇头：“我只是来吃了个饭，没有用你们的设备。”
　　奈良理解地点头：“确实，一个人来KTV唱歌的很少。”T顿了顿，道，“您不像本地人吧？虽然我是老板……”安佟像是忘词了，在这地方突兀地顿了下，之后说得也有些慢，“但说实话，我们这里的餐饮真不怎样，都是快餐。”
　　蒋旭晚嗯了声：“我是A市的。”
　　“A市……”奈良想了想，说，“我们这边最近可不太平，皆连自·杀了好几个，实在是……欸，我之前看报道说，A市最近也跳了个学生？”
　　蒋旭晚瞬间警惕起来：“自·杀案时有发生，算不得什么。”
　　“唉，”奈良叹了口气，T突然道，“您是警察吧？”
　　蒋旭晚没有回答。
　　“要不也是公务员，”奈良说，“如果真是这样，有个事情不知你们管还是不管？”

　　“停！”千十这一声过后，安佟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T看见竹子的目光，有些尴尬，干笑着道：“麻烦肖老师了，您演得真好。”
　　竹子快笑不出来了：不是，这破演技你也夸得出来……实属半斤八两了。
　　安佟走出“片场”，打量了下几位有话语权的人物：苗老板朝T和蔼地笑着，略微颔首——安佟松了口气，粲然一笑；而后T转向导演，导演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最后T瞥向了刘老板和王制片。后者神色淡淡，起身向邹导走去；前者的目光跟随走进片场的江夏，并连声安抚，然后侧开头龇起上唇轻蔑地笑了下。
　　安佟心脏陡然一跳，脸颊瞬间就热了起来，T知道对方的轻蔑是针对自己的。就在T惶惑四望、惴惴不安时，第二轮试镜开始了。

　　“先生，”这次江夏选择叫住竹子的同时站起身。
　　竹子搭道：“您好？”T脚尖一转，转了个方向站定了。
　　“呵……”江夏脸皮一红，T的笑声在紧张中戛然而止了；但幸好T还算机灵，迅速接上台词，“先生，不要怕，我不会吃人。”
　　竹子对T上下扫视。
　　“我只是想说，我们店的服务怎样？”之前安佟说这句时表情僵硬，到T这儿就变成语气僵硬了。
　　竹子下意识地抿了下嘴——这是一种防御姿态——然后T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很好很好。”
　　“那设备呢？”
　　“我只是来吃个饭，没用你们的设备。”
　　奈良点了下头，不自然地停顿一下，然后道：“确实，一个人来包……KTV唱歌的很少。您不是本地人吧？……”
　　等T把词说完，竹子接上：“嗯，我是A市的。”
　　“……你们哪里似乎出了很多自·杀案，”竹子微微睁大眼睛，江夏说错词了；而T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手臂紧张地抬起几次，又被理智按下了。T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我是说，您是公职人员吧？”
　　竹子也不知怎么接，脑中一片空白——“卡！”这声音如同一柄大锤狠狠朝江夏一击；T颤抖一下，几乎跌坐下去。
　　T演砸了，根本不敢看刘老板的表情。
　　“啪啪啪啪啪……”
　　就在T垂着头任由脸颊爬满绯色时，却听得一串鼓掌声。江夏意外地抬起头，却见刘老板手上鼓着掌，朝T露出欣然一笑。
　　江夏纳闷了。
　　而其T所有人也沉默着看向刘老板。刘老板莫名其妙，掌也不鼓了：“看着我干嘛？……哦你苗老板要面子不给自己人鼓掌，也不允许我……”
　　苗老板实在忍不住，打断了T：“刘……老板，您觉得T演得很好吗？”
　　“这不挺好嘛！”刘老板看着周围人的神色，终于回过味来，“T又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有点瑕疵也很正常……邹导，你说说？”
　　千十随着T的点名站出来，道：“两位都是好演员，只是，我认为T们并不适合‘奈良’这个角色。”
　　“怎么不适合了！”刘老板叫起来。
　　千十顿了顿，道：“我相信，两位老板是想为T们好的，但不适合的角色，演出来很容易招致骂名。”
　　“那岂不更好，”刘老板道，“黑红也是红，能让人骂你，总好过根本没人搭理来得好！——邹平，这个角色江夏要定了！”
　　千十闭了闭眼睛——“刘老板，黑红到底会让当事人不适，在有更多选择的前提下，或许这不是最好的路。”T看向江夏，“你觉得呢？”
　　江夏走到刘老板身边，拽了拽T的衣角；刘老板反手将T扣住：“刘老板，我不想演了。”
　　“你之前不是……”
　　“但我没想到……”江夏低下头去。
　　刘老板拍了拍T的手，一副无奈纵容的样子：“唉，好吧好吧——那让安佟演，也好成全了我那老伙计！”
　　“不，”安佟脱口而出；随着众人视线的焦距，T又紧张起来，“苗老板，我，我也觉得，我不适合这个角色。还是……还是让别人来吧。”
　　苗老板没那么好气：“我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安佟被T一吓，不敢出声了。
　　“哎呀，人小姑娘不想演就算了吧苗老板，”这时王制片过来和稀泥了，“我们剧组差的演员也多，之前副导还跟我说，要重新大规模选角呢！我看这女主角也可以顺道选了，不会耽搁拍摄的。”
　　“安女士也可以来试镜，没准儿能找到比奈良适合的角色呢！”
　　苗老板沉吟不答。
　　“这事儿就这样结了吧，”王制片道，“令爱前几天才跟小弟说，想尝试一下别的、戏份更多的角色。我想着，这正好给T留一个。”
　　苗老板顺着台阶下来：“安佟，你不谢谢人王制片？”
　　安佟连忙朝王制片鞠躬道谢。

　　几人一起用过饭，从酒店出来，天已经擦黑。竹子二人叫代驾开回住处时已是月朗星稀，半截被乌云遮盖的月亮粉妆玉砌。
　　两人走进电梯，竹子刷卡按下楼层；T迟疑了一下，说：“前辈，今晚需要我做什么吗？”
　　T仅仅是作为队友礼节性地一问，却没想到惹来对方的冷言冷语：“你管好自己就成。”说完，电梯正好到楼，千十兀自大步跨过厢门，背影很快消失了。
　　竹子木着脸，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嘴巴：你再嘴贱主动招惹T就是狗！
　　完了，T也走出电梯，并一边想着：虽说这人还算讲理，但也是个不好相处的，时冷时热，简直有病！更别提还是个恋爱脑。这次回去还是拜托幺九前辈给换个队友吧……话说我这样跟白月光相似的是不是特别危险？毕竟我的前辈们——虽说T们是故意的吧，但T那人神经起来哪管得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T捏死我跟碾死个蚂蚁似的。
　　竹子回到房间，也没什么兴致看剧本想任务，洗漱完兜头就睡了。

　　“砰砰砰！砰砰砰！”
　　T是被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吵醒的。意识到可能出了事，竹子翻身坐起，迅速调整好状态开门：“苗舒淇？”
　　苗舒淇略有些狼狈，但总是安然无恙：“我……刚刚，祂来杀我了。”
　　“你怎么逃过的？”竹子问。
　　苗舒淇说：“谁还没个保命的道具呢——去看看其T人吧。”
　　竹子点头，两人分头行动，试图将剩下两个玩家叫醒。
　　过不一会儿，千十开了门。T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是不久前动过手。
　　T开了门，但另一头，竹子苦苦叫唤的房门却纹丝不动。苗舒淇面对T有些不知所措，只将头往那边一点：“贺芝芳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几人从生活制片那儿拿到房卡——贺芝芳果然没能幸免，T的身体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死亡有一段时间了。

　　“T不是和我们一个时间经历的死亡节点？”在其T人走后，苗舒淇问。
　　竹子摇头：“我倒认为，祂的时间跟我们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竹子说：“之前的尸体不也是这样？不管我们早发现还是晚发现，尸体的状态都差不多。”
　　“你是说，祂那时是把我们拖进了T的空间？”
　　“应该是，”竹子继续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更难逃生了。”
　　苗舒淇点头，犹有余悸的样子：“我的道具已经用了，之后祂来，肯定逃不过。”
　　“那便只能在下一个死亡节点到来之前，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