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39、改剧本

　　替身下来后，副导哄小孩儿似的走到丹小贵身前：“丹老师啊，这个，呃，跳之前的部分，戚抿寒的崩溃戏还要您……”
　　“之前不是拍过一版么？”丹小贵挥了挥手，因烦恼而颇不耐烦；T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
　　副导犹豫再三，还是如实说道：“这戚抿寒的人设改过后，那场戏的表演也应该……”
　　“我说了就用那版！”丹小贵猛地起身，目光凶狠地与副导对峙。
　　副导讷讷，余光瞥见竹子T们：“欸！邹导您看……”
　　千十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先拍别的。”
　　副导连连点头，又开始招呼其T人；丹小贵发了一通火之后也蔫了，缓慢地走向T们。
　　“我们去找贺姐。”梁落红解释了一句。
　　丹小贵眨了下眼，眸中噙着些希望；但很快又呆滞了，一语不发地跟着几人。

　　贺芝芳双目无神，正坐在一张不知谁人留下的折叠椅上；苗舒淇站在T边上打着电话，神色很急迫：
　　“……是是是，你知道吗？——我这不拍戏吗，”看见几人过来，T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去你的！到底帮不帮忙？——好，等你消息。”
　　竹子问：“问出什么了吗？”
　　苗舒淇叹了口气；贺芝芳站起来，叫道：“能有什么啊！这座影视城是新建的，年前才陆续开放。”
　　“施工那会儿倒是出过事故，”苗舒淇补充，“但问出的信息模糊不清，”T举了下手机，“我刚刚在托人查。”
　　梁落红说：“看起来……关系不大？”
　　这条路似乎是走错了，可要不是这样，那死亡节点又如何避免呢？——“铃铃铃……”
　　“我接下电话，”苗舒淇侧过身，“喂？嗯嗯，……啊，没有啊，那是我听错了吧……你确定没有啊，哦，这样呐……”
　　T放下手机，道：“工地上出过事故，但没死人，那工人救回来了，就是没了一条胳膊。”
　　几人沉默少顷，竹子道：“看来我们是彻底想错了？”
　　“那鬼到底是什么样的……”贺芝芳长叹一声，但看众人都盯着T，尴尬补充，“我是说，都没个幸存的，我们这里的都没见过祂。”

　　是啊，以往的副本鬼怪虽然厉害，但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吧？竹子思考起来，莫非祂的能力有古怪？
　　但T总有种感觉，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晚上，竹子久久地呆坐后，终于下定了决心——T翻身下床，想着幺九给T的道具，一狠心打开了房门。
　　走廊空荡荡的，灯光依旧，粉色地打在地毯上，地毯是那种不知所云但很复杂的花纹，颜色暗沉；对面就是一排窗户，透出城市如星的夜景……
　　这一切减轻了竹子的恐惧，T走向丹小贵的房间。
　　丹小贵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竹子路过中央的大客厅时，被那造型奇特的树根摆件吓了一跳，差点退缩；然而等T看清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正要继续前进时，一阵铃声响起。

　　“啊！——喂，喂……”
　　接二连三的惊吓，竹子心脏现在还有点酸，大喘了几口气，才恢复平静：“前，前辈，您吓死我了……”
　　千十打断了T：“你在做什么？”
　　竹子着实惊讶：“您知道……”
　　对方显然是知道的：“马上回你自己房间。”
　　关你什么事……男人态度实在不好，竹子不禁起了逆反心理，T正要回答，就听前面走廊传来不轻不重“咚”的一声。
　　竹子拿着手机犹豫片刻，随即向前奔去。
　　“你……”
　　“前辈，”竹子打断了T，T害怕丹小贵正遇险境，直接用旁边的灭火器暴力破门；此时T愣怔在了原地——
　　门敞开后，露出一具吊起的尸体，随着房间里的风轻轻晃动；那“咚咚”声，或许就是它的脚踢到门发出的响动。
　　“丹小贵已经，死了。”

　　11：40，这是最早被害的一个。不，竹子想，或许只是因为这次T们发现得早。
　　丹小贵尸体被运走，一些被叫醒帮忙的剧组人员已经各自散去了，只剩下T们这些玩家聚坐在大客厅。
　　“替身死了吗？”苗舒淇的声音有些哑。
　　梁落红放下手机，答道：“没有，我已经叫人确认过了。”
　　T俩因为背后势力敌对，之前还颇有一点王不见王、争锋相对的意思，但到了如今，生死攸关，几人的关系也和谐起来。
　　“那么，”苗舒淇埋下了头，“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贺芝芳叹口气，安慰道：“反正死亡戏都拍完了……”
　　苗舒淇哼笑一声，完全是嘲笑的态度：“你觉得祂会放过我们？”
　　“你怎么说话呢！”贺芝芳回怼一句，也打不起精神了。
　　“当初就不该侥幸，”贺芝芳虚望着前方，又说起来，“早知道……早知道这副本这么难以捉摸，打死我也不来！”

　　竹子之前一直在写写画画，现在T停下笔，对几人道：“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在剧里有死亡戏的人，即使是没有真正地演，仅仅被排上了日程，祂也会视作演了；第二是，祂不会找替代的人，或许是，名字的原因。之后可以试试，把自己的名字划去，或者罢演。”
　　“呵，”贺芝芳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想让我们做你的实验品？”
　　“你可以自己想办法，”竹子没有管T，“还有……还有……”T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抄起手机——
　　几人莫名其妙地看着T快速拨弄着手机，片刻后，微信电话的间奏响起。声音大得惊人，苗舒淇忍不住皱了皱眉。
　　竹子连忙取消免提，将手机贴近耳朵：“……喂？你好，胡老师，我是肖琛……哦，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抱歉，我没注意时间。”
　　T顿了顿，道：“您真的是胡孪生胡老师吗……”
　　这下，几人都可听见电话那头扬起的声音——“我不是胡孪生是哪个？你真的很奇怪欸……”
　　胡孪生看来真被这扰人清梦的行为气得不清，话里还夹了几分乡音。
　　竹子连连道歉，好容易才安抚好对方；T挂断电话，亮着一双眼睛，朝着众人道：“你们听见了吗，T没死。”
　　几人相觑一阵，贺芝芳底气不足地道：“是不是，还没有……”
　　苗舒淇像是反应过来了，摇头：“不可能，死亡节点不会厚此薄彼。”
　　“那就是……”梁落红说，“我们又弄错了，死亡节点不是这个？”
　　几人再度沉默，都没想到很好的解释。
　　“先回去睡觉，”千十站起来，“明天还要拍戏。”

　　回房时，竹子特意放慢脚步，在其T人进房后拦住要开门的千十：“前辈，您之前被警告过吗？”
　　竹子为了保险，需要确认一下，毕竟两人是为了特殊奖励而来的。
　　“停工那天就被警告了。”
　　竹子咋舌：“那还真是……有点难啊。”
　　两人都没再说话；千十似乎是等待了一会儿，见T没有话说，便开门回到房间。
　　竹子听着关门的“咔哒”声发愣，T捏了捏拳头，不知为何生起一股无力感。

　　经过粉丝围堵路段，竹子松了口气，这时，助理小声道：“那些死亡戏都拍完……”
　　T停住了，竹子没注意被T的鞋跟绊了下——“啊，不好意思肖哥……”
　　竹子没有回答T，因为T也愣住了。公告栏周围挤满了人，人声喧嚣：
　　“这是哪个群演的本？”
　　“呸！那哪个群演会干这种事儿啊！”
　　“那是谁干的？”
　　“不会真的……”
　　这时，一声大喝打断了T们：“你们都没事儿干吗？”副导朝这边来了。
　　几个怕骂的走了，剩下两三个胆大的仍站在那里；其中一个说：“副导，您看这个。”T将手里的本子递给副导。
　　竹子也走近去看。那剧本很薄，看厚度最多一两场的样子；还没等T看出名堂，副导的脸色就是一变——
　　“哒”，剧本摔在地上。
　　竹子捡起来，副导回过神连番道歉：“哎哟，对不起肖老师……”
　　竹子问：“怎么了？这剧本有什么古怪？”
　　那个胆大的工作人员接话：“您看了就知道了。”
　　副导这才想起T们，又驱赶起来；竹子却翻开了剧本。这是一场梁落红和T的感情线，就是之前要亲不亲的那场。
　　……
　　「蒋旭晚一时迷了眼，不由自主地朝对方靠近；奈良敛着眸子，一动不动。」
　　「烟灰落下，脚背传来烫意；蒋旭晚回神，快速退回安全距离。」
　　「T动作太快，回退后竟感到头晕目眩，而后昏死过去，抢救无效死亡。」
　　「奈良太过悲伤，引发心悸，在蒋旭晚死后也不猝然离世了。」（最后两段为红色马克笔手写。）

　　“没有了？”竹子往后翻了翻，心里想着：这改得也太离谱了。
　　副导担心地看着T。
　　竹子道：“守公告栏的人呢？”
　　这时另一个还没走的姑娘开口了：“我……对不起，我没注意……但是，但是真没人来过！我敢肯定！”
　　竹子摆了摆手，也不打算为难T；T看向副导：“导演，你认得这笔迹吗？”
　　副导仔细辨认了下，摇头：“没见过，至少没什么印象。”
　　竹子心里叹气，说：“那麻烦叫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演员——群演就不必了，来来回回都多少人了；就常驻扎在组里的，麻烦您组织一下，我们辨别一下是谁的字。”
　　这场笔迹鉴别耗时半个小时，所有玩家，还有主创都死死盯着；十分钟过去，T们没发现可疑的人。
　　竹子扫视着，突然想起什么，转向自己助理：“小王，你也写两个字。”
　　小助理一瞬变了脸色，不可思议地说：“哥，你怀疑我？”
　　“只是所有人都……”竹子说着，余光瞥见小琴着急忙慌地过来；赵制片看T来了，如见了救星：“小琴，你在这儿帮我盯着啊，我这事儿啊……”
　　小琴温顺地说：“您忙您的。”
　　赵制片当即转头向千十说了些什么，离开了竹子的视线。
　　小琴接替T的工作，监督起那组的人。

　　小王不情不愿地写了几个字，竹子看后打消了对T的怀疑——丑得不忍直视，有种脏了纸的感觉，基本没可能写出剧本上那端庄清秀的字。
　　检查工作完毕，T们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几个与马克笔字迹相似的人都被留下来抄过一遍剧本上的字，但等T们真正写起那两段时，几人都看出了习惯上的差别。
　　不甘地放T们离开，梁落红举目四望，几乎快要哭出来：“真的没有……喂！”T突然看见小琴，“你是哪个？写字看了吗？”
　　竹子上前一步：“T是赵制片的助理，叫小琴。”
　　“我是老板叫来替T看着的。”明面上，T叫赵制片“老板”。
　　梁落红不忘主题：“那你写了吗？”
　　小琴摇头，沉默着主动去摸笔。拿起笔，T顿了顿，问：“写什么？”
　　“随便——你就写今天的日期。”
　　小琴没再多话，利落地写下X年X月XX日。写完T抬起头：“我可以走了吗？我也有很多事要做。”
　　那字迹连贯潇洒，显是写熟了草字的人所书。
　　梁落红仔细对比两份字迹的特点后，无奈放人：“你走吧。”
　　待小琴也离开后，梁落红突然抖了下；之前T的目光一直放在那手改的剧本上。
　　“怎么了？”贺芝芳问。
　　“那字……还真是有点吓人。”
　　确实，殷红的一片，很容易将它扭曲成T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