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25、暗部势力

　　竹子看着关上的门，久久回不过神来。T沉默着坐回之前的凳子上，一时间脑子里空空荡荡，目光挂在墙上的木头时钟上。
　　“发什么呆，”姜父没好气地说道，“这一天天的，不能给我们省点心……过来吃饭！”
　　竹子挪动凳子围坐到桌边，拿起了碗筷。
　　这一晚上，T都很沉默。

　　[《女鬼》副本通关，奖励清算中，将于15分钟后发放。]
　　竹子松了口气，紧接着被传送到“梦境”里。这个副本，将近20人——不，还有更多，这个副本一天不结束，就会不停地吸引人走入这个循环——最后通关的只有4个。竹子注意到在这里，千十依旧是肉身状态。
　　在等待期间，姜宁一言不发，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而竹子看了看男人，最终放弃了与T说些什么；千十一如既往地沉默。前几分钟里，几人跟不认识彼此似的，直到久久要了竹子好友。
　　这个世界有官方（系统）的聊天平台——“mate”。两人才嘀嘀咕咕地打破寂静。

　　“下了副本我去找你吧，”久久道。
　　竹子正想委婉地拒绝，就听T说：“我知道你在寻找解除契约的办法。”
　　竹子顿时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久久笑了下：“总之，你不想死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久久说，“我等会儿来找你。你在任务大厅吧？”
　　竹子停顿有顷，轻轻地点了下头，幅度近乎于无。但久久捕捉到了，T笑说：“那等我来找你。”

　　这一切都被千十看在眼里，T估摸了下时间，站起身直接探身抓过竹子的“手”——“你做什么？！”竹子惊异。
　　“把mate加上，”T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
　　“为什么？”竹子道，“我看前辈也不打算和我再联系了……”
　　“能够容忍你们的存在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T这话却是对着久久说的，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冷硬，“加上。”
　　T这样竹子更觉得T任性又无礼，T抽不回触梢，想了想只能服软加上T，转头就把对方拉黑了。
　　倒计时快结束，千十最后朝久久说了句话——这话令传送回去的竹子站在原地思考良久：“像T不是T的错，T没必要为了你们的计划献出一切。”

　　[结算完毕。亡魂*代号竹子通关《女鬼》副本，奖励印记x1。]
　　这次的奖励不如上一个副本丰厚，竹子早有预料——第一次穿越时T竟没有发现潘磊的漏洞，以至于让T杀死了何为卿，直接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事，实在是T的疏忽——竹子叹了口气，想：不管怎样，印记又回到2，应该够撑一段时间了。

　　“竹子？”戴眼镜的魂体在T面前停下。
　　竹子点头——对方以魂体形态出现时，不那么容易伪装成“久久”，一副薄边圆框眼睛配上那高挑的“身躯”、修长的“手臂”，总让人联想到掮挎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

　　“那我现在带你去？”T不似“久久”那时一般说话跳脱激昂，而是沉淀下来，很温和。
　　竹子点头；T跟着久久走时，想到什么，打开了“mate”。很不巧，T的联系列表里只有久久和千十两个人。
　　竹子关闭了页面：“久久，我们这是去哪儿？”
　　久久没有带着T去往走出古堡的方向，反而带着T深入了任务走廊；T停住了脚步，开始仰头扫视那些副本页面：“先从这里出去。”

　　“可是……”
　　T打断了T：“我可是黑户，过不了T青雀堂的审。”
　　“那……”怎么出去——还没说完，就见久久指着个副本给T看。
　　“点进去。”久久说话间已完成了操作，人数从3/6，变为4/6。
　　竹子还想问什么，但对方的笃定又让T迟疑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点进了任务面板。

　　这是一个叫“麦克的玩具”的副本，海报是动画风格的房间，颜色明亮、温暖。
　　竹子想：即使T骗了我，也就是做个任务的事，反正契约一天不解决，我就要给穆晓婷打一天的工。
　　思及此，T也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害怕的，直接确认参加了。
　　久久看着人数，对T道：“我们等一会儿。”
　　不久，又一个灵魂参加了这个副本。人数到齐，竹子却没听到系统的播报，而是直接被传送走了。

　　再睁眼，竹子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电梯似的厢体里。电梯中有六个人，久久就站在自己身边。
　　前面的一人偶然转身，瞥见久久，立马点头哈腰道：“长老好。”
　　另两人也转头向久久问好，语气非常恭敬。
　　久久朝几人笑笑：“你们好。”
　　“长老走前面……”

　　这时，竹子听见前方与自己隔了一人的灵魂突然恐惧地战栗一下，朝着身旁人发问：
　　“系统呢？系统呢？这是什么任务？我是什么身……”
　　T话音未落，旁边几人就无声聚拢把T控制了。那人被押锁着，挣扎显得非常轻微。
　　“叮”的一声，电梯到站了。两扇铁门打开，露出黑洞般的景象。
　　门口一个蹲守的灵魂从破旧的漆木桌后站起，走上前：“检查啊……照身的牌子拿出来。”T的声音很是悦耳，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

　　前面三人其中一个道：“何姐，T是闯入者。”
　　“何姐”点头，道：“你们三个的牌子呢？”
　　三人一一给T看了。何姐道：“麻烦几位把T交到白长老手里。”
　　“是，是，”那人话语间带着喜悦，似乎这是一份了不得的差事。
　　几人走出电梯，朝着右边去了。T们走后，将竹子两人露了出来——何姐喜笑颜开，走上前：“酒长老回来了？这是……”
　　“一个小朋友。”
　　“哦，那多劳酒长老费心；这孩子倒也是运气……”

　　竹子的直觉告诉T，这里很不对劲；T打开“mate”页面，几乎要颤抖——久久笑着抓住T的手，将T带出电梯：“走了。”
　　竹子紧张地灵魂分子都不太实；T被带向左边，经过一条黑得看不见边际的甬道。T默默地唤道：「001？001？」
　　幸好001回答了T，否则竹子快绝望了：“宿主。”T的语气依旧如常，仿佛不能感觉到竹子的慌乱。
　　「001，你跟……跟……幺九前辈说一声……」竹子很没骨气地道。

　　“宿主，如果千宿主不打算帮您，那这里就是您唯一的存活办法——如果001这样跟您说，您会怎样选择？”
　　「真的……吗？」
　　001道：“是的宿主。我会告诉T们您遇到了危险，但这边建议您考虑一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与青雀堂对立的暗部势力。”T顿了顿，补充道，“很坏很坏的地方。”
　　「那你还让我……」
　　“一切都是建立在活命的基础上，”001道，“在生命面前，也许一切法律条款都不适用。”
　　竹子顿了下，道：「那我先看看吧。」

　　说话间，竹子已经走过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广阔的石殿建于地下，由大大小小上千盏，或悬浮、或固于地面、或缀饰墙檐的灯盏点亮。竹子看着那其中储存的纯白能量，看久了意识竟有些恍惚。
　　“看呆了？”久久转向石殿，声音悠长，“这里确实很美不是吗？”
　　烟灰的石块，与纯白的灯盏交织，砌起一座封闭的殿堂，大殿外面是一圈围院，坐落着形状迥异、高矮不一的房屋、楼阁。

　　竹子道：“这里有解除契约的办法？”
　　但久久没有回答，T看到石墙外竟无一人把守，整个人都冷肃下来，加快了步伐。
　　“怎么了？”竹子同样加快速度跟上，久久依旧没有回答。
　　直到走到最近的一个碉堡前，久久看着里面有人，问道：“外面的人呢？你们怎么放的哨？”
　　里面的人朝T鞠躬，并道：“酒长老，是叶家的人，首领接待了T们。白长老为了防止意外，把弟兄们都调进去了。”

　　竹子听着T的话，之前见到“何姐”生起的微妙之感终于想到原因——来这儿之后，因为规矩，也因为亡灵本身就没有性别，所见称呼都没有“哥姐”之类暗示性别的，而这里却不同。
　　久久“哼”了声：“叶家还有人？怕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上世纪的老古董好生生叫人供在祭坛上不好吗？”
　　那人应和着：“是，四大家族早已辉煌不再，现如今，没人能撼动教主的地位。”
　　旁边突然闪过一道匆遽的声音：“您别忘了，白长老可是白家的后人！”
　　久久睇了那人一眼，无用T说什么，已有旁人反驳：“出自四大家族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一个叶家，被人屠了满门；钟家、孟家是一丘之貉，尽出叛徒！差的，只不过是钟家在父神尊上治世时就被诛连了，而孟家……呵，现在还有谁愿意提起孟家？简直是耻辱！”
　　“倒是以前那跟在那三个后头喝汤的白家，现在……呵呵，还像以前一般。”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白长老的人显然不服，眼看着擦出火花、两批人即刻要打起来……
　　久久拍了下手，几人应声停下动作：“白长老T老人家能放下门户之见，忠心辅佐教主，以资兴旺教会，这是你我之幸。”
　　两队人知道不能再闹，也都齐齐俯身称是。
　　“有气性是好的，”久久道，“我喜欢有气性的孩子。”
　　T说完，转身向着石殿走去。

　　久久再次停留，走进石殿前的方亭中，那里坐着一人，从魂体亮度来看，是中级玩家；T一只触梢只剩半截，断裂处崎岖不平、有几分瘆人，另一只一点一点地拍弄着栏杆。周围有不下十人围侯，等待发话。
　　“谁放进来的？”久久语气很冲。
　　白交听T这话瞬间起了情绪，以竹子的观察，这两人似乎不太对付：“你T娘说这话什么意思？怪我呢啊？”T拍案而起。
　　久久攥紧了拳头：“我不想跟你东拉西扯——这几个是你放进来的？”
　　左右一人道：“酒长老，不是的，T们是传送进来的，突然就出现在石殿里。人多势众，白长老立即禀报了教主。是教主要见四三的。”

　　“那其T人呢？你们看管起来了吗？”
　　“蛇姐看着呢，T们不敢造次。”
　　久久似乎对这“蛇姐”异常信任，听T这话竟明显松了口气：“我去看看……”
　　白交拽住了T：“你去什么去？首领说了叫我们在外面等。”似乎也是应该旧贵族的身份，称呼特意分别。
　　“T没跟我说。”久久留下这一句，拽开了T的手，径自朝大殿走去——路过竹子时，T轻声道：“跟上。”
　　竹子犹豫一会儿，也不想被留下，于是快步跟着T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