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5、进展

　　[所有玩家于安全屋投票，得票最多的亡魂失去安全屋的庇护，在巷道展开逃杀。现有30min讨论时间，投票将在30min后开始。]
　　系统音落下，几乎所有人心里都生出紧张，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的同伴——或许是决定自己生死的人。

　　这些存活的人，除了竹子、久久、戴围巾的男人以外，从左到右依次是：那个短发女人，T长着双眯眯眼、脸型福相——高大魁梧、毛发旺盛的男人和一个没什么特点、穿着朴实的男人。
　　离那个高级玩家最近的是短发女人，但也隔了个空位，和竹子则是隔了半圈桌子。
　　没什么特点的男人率先开口：“那个……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在经历过外面的惊心动魄之后，男人的声音还有些颤。

　　“我在这里的身份是季国强，一个公司的保洁。”男人道。
　　顺着T的话，余人依次开口：“我是潘磊，跟T是一个公司的，就职于业务部。”
　　“我叫廖敏丹，也是一个公司的；我在人事部。”
　　女人说完后，潘磊愤恨地“哼”了声；廖敏丹瞥了T一眼，有点害怕。
　　T过后就应该是那个高级玩家了，但没人觉得T会参与众人的互动，于是等待了一会儿，竹子决定开口——
　　“千十，没有身份。”男人的声音很蔫。
　　然后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阵沉寂。竹子咳了一下，道：“李明，S大校报记者。”
　　久久也跟上：“王之浩，是T的学弟。”

　　众人介绍完后，季国强又开口了：“真的……真的要票人出去吗？这会不会是……有破解之法的？”
　　潘磊显然觉得问出这话的人是白痴：“难道还能有假？”
　　久久说：“大家都没准备，也不要太……”T没说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想想票谁出去。”潘磊道。
　　“怎么想？”廖敏丹问。
　　“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各自说说自己得到的线索，然后决定票人怎么样？”

　　众人默认了T的说法，开始讲述各自得知的信息。
　　“这件事情，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阉割杀人案有关，”廖敏丹道，“然后……我们公司有个员工，很离奇地三天没有来上班了，我觉得可以调查一下T的去向。我就知道这些。”
　　季国强冥思苦想，道：“我知道的跟T差不多……都是一个公司的……还有就是，我听到二楼的同事讨论，说厕所洗手台最近老是有血红的水，清洗老费劲了……”
　　“会不会是月·经？”廖敏丹为谨慎，插了嘴。
　　“不是不是，在男厕出现的。”

　　潘磊清了清嗓子，说：“之前有个死者跟原身有联系，我知道了一些事——T是与朋友酒吧聚会后，一个人回家时路过那条巷子遇害的；我去查了其T受害人，就我能查到的而言，都是经过那条巷子时被害。所以，我觉得女鬼应该只能出现在巷子里。”
　　接着，竹子和久久也说了T们的发现。
　　“你们竟然跟T去了！”季国强啧啧称奇。
　　潘磊试探性地扫了眼千十，最终还是没敢问T；T总结道：“那么，就是这些？”
　　在这个时刻，众人都没说话。

　　潘磊环视一圈，咽了口唾沫，说：“我腆着脸给各位总结一下：廖敏丹说的那个几天未来上班的也就是，我们后面证实了，是李明与王之浩访问的与事件有关的人，叫于毅洋；季国强发现卫生间有类似于血水的异常；两个小记者发现了于毅洋这个很有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的人；而我，调查了死者并找到了些规律……”T扫过众人，“如果要我归票的话，我会选择这一轮投给廖敏丹。”
　　廖敏丹脸唰地白透了：“不，不要投我……我……”T说着又感到自己找不到什么有力的理由，情绪有些失控，“我会找到线索的！”T边哭边说，“只要……只要……”
　　潘磊嫌恶地看了T一眼：“之前大家也是被你误导的——死了这么多人。”

　　那事纯属一场乌龙，即使非要找个人来怪也该找到千十头上，但这潘磊显然怕硬，一腔被戏耍了的愤怒无从发泄，就只好欺欺软了。
　　廖敏丹满目泪水、求助地看向其T人，但几乎所有人都回避着T的目光——T绝望了，恐惧弹动着T的心弦，突然的，T发出一声呜咽，朝着众人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竹子有些看不下去，起身想扶T：“你这样是没有任何用的，先起来，别被人看扁了……”

　　“被投出去的人不一定会死，”一直沉默的千十突然道。
　　你说得轻巧，吃准了不会投你……
　　竹子正想着，就听T继续道：“……把我票出去吧。”
　　众人惊讶，就连廖敏丹都停止了哭泣与反抗，被竹子拉了起来。
　　潘磊不可置信：“您……您……您说真的……”尾音又落了下去，到底是畏惧。
　　千十点头，竹子才发现，从某些角度，T的脸相当灰败。
　　“哪有自己把自己推出去的啊……”久久小声道。
　　千十看了T一眼——竹子确定了，这人是真的很颓，像是睡了很久，精神相当衰败——久久闭紧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是因为失恋吗？竹子又想起自己得托T解决契约，有点头疼。
　　T主动开口刷印象：“前辈，您说‘不一定会死’是什么意思？”
　　千十目光落在T身上一瞬，然后又发散了：“大逃杀，逃得过就活得了。”
　　“那我们这就投票吧！”潘磊兴奋得甚至忘了还没到投票时间。
　　千十没再开口了。

　　[投票开始。]
　　众人眼前跳出任务面板。竹子想了想，还是填了“千十”二字。
　　[统计中……亡魂*代号千十6票，其余玩家0票。亡魂千十出局，请在一分钟内走出安全屋。]
　　千十随即站起，推开门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季国强有些不安：“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潘磊听不得这话：“投T的时候怎么不说‘好不好’的了——再说了，你以为T是谁，这种初级副本能伤T一根毫毛我跟你姓！”
　　竹子听了这话却想：不一定……
　　但竹子隐隐的不安却没有应验——不到十五分钟，男人就回来了。依旧是衣冠整齐、毫发未乱。
　　T关上门后，站在门口愣怔许久，众人都不敢惊扰T；半晌，T朝着虚空没有指向地喃喃，像是呓语：
　　“还是忍不住吗……”

　　[黑夜结束，副本第二天。]
　　这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竹子一睁眼又被传送回出租屋的榻榻米上。
　　竹子推推还有点迷糊的久久，目光转到门上；久久见T神色郑重，轻声道：“怎么了？”
　　“你闻不到腥味吗？”竹子走近门，缓慢地伸出手。
　　“咔哒”一下，门开了，客厅一圈苍蝇扑面而来——“啊！”久久尖叫一声，屋外的尸体正面朝着T们跪地；T翻身下床，兀自大口呼吸着。
　　“别怕，”竹子走进客厅，“没有危险。”
　　半晌，久久试探性地伸出头，看见竹子正在检查尸体——T不便上手，就绕圈观察着：
　　“跟之前一样的手法，”竹子站起身，“致命伤应该在颈部。”
　　久久叫道：“割喉？”
　　竹子点头，然后转头说：“‘地理限制’说法彻底推翻——报警吧。”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二人按照在夜里的约定，打车前往“天琴配件有限公司”。
　　而意外的，那公司楼下停了两辆警车，二楼已被封闭，一楼办公室的员工正在收拾东西。没人说笑，空气寂静凝滞。
　　竹子看到廖敏丹，走上前问：“死了人？”
　　廖敏丹点头，小声说：“今早上，很多人的手都变红了，还有一个员工死在厕所。这简直像病毒一样。”
　　“潘磊T们三个呢？”
　　廖敏丹说：“T俩今天就没来公司，可能是去找线索了吧；大佬来这儿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现在正问询呢，应该快了。”
　　竹子点头。等千十从二楼下来——T还是那身装扮，遮得严严实实的——几人一起走出这栋楼。
　　廖敏丹苦恼地皱眉：“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去‘骑士街’看看吧。”

　　白天的“骑士街”看起来极为普通，只是因为命案人烟稀少，许多商铺都没有开门。整条巷子呈“回”字形，两“口”之间有四条小道相通。
　　竹子带着几人将巷子走一遍后——那个男人只是默默缀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像一条影子——，径直走向一个营业的诊所。
　　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嘴边略有些皱纹，面相慈祥和蔼：
　　“哪里病痛啊……”
　　竹子量出了S大的记者证，脸上礼貌地笑着：“阿姨，我们是S大新闻社团的，想就近来骑士街的几起杀人案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医生愣了愣，突然道：“你们知道这个案子，还敢到这里来？”
　　“您不也开着店？”
　　医生笑了：“我是说，那些受害者可都是男人，你们不怕重蹈覆辙？”
　　“那又怎么样呢，干一行爱一行嘛。”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最近这里不太平，你们小孩子还是少来——你要问什么。”

　　竹子正了色：“阿姨，在案发之前，也就是三个月前，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命案？”
　　医生眼神恍惚一下，说：“久了的我可不知道——但一年前，这里确实出过案子，但那是一个……”T顿了顿，嘴角抿出薄怒又轻蔑的笑，“极普通的案子。”
　　“是什么？”
　　“一个女人，在这里走夜路时，被先J后杀了。”
　　竹子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说它普通？”
　　“这种案子，全国一年不说百起，几十次总是有的。犯罪的心理机制都那般相似，到现在也不曾减少，怎么不普通呢？或许一般的杀人案，你们还能了解一些别样的动机、诱因，而这种案子就很省时间了。”
　　竹子不同意：“照您这么说，这个案子不也一样？”
　　“罕见，罕见！这可有研究的价值！”医生似是有些愠怒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那起杀人案凶手伏法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T是遭了报应，但不是死在法律的审判下——T是阉割杀人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医生说着拍了拍桌子，“这凶手也是妙，一个潜逃无踪的人都能被T找出来！”

　　这两起案件的联系，肯定不是巧合，但……
　　“阿姨，您怎么知道的？关于阉割案，警方不是严密地封锁了消息吗？”
　　医生被T问得怔了一下，别开头；T很久才再次开口，情绪也化为悲底：“那个受害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虽然长大后不常来往了，但还是保持着联系。T家人得了警方的消息告诉我的。”
　　“冒昧地问一下，”竹子说，“您朋友当时，致命伤是不是在颈部？”
　　医生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竹子对T安抚地一笑，说：“您知道吗，阉割案的受害者也是被割喉。”
　　医生许久都反应不过来，眼睛兀自瞪视着竹子。

　　“您可以告诉我您朋友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医生吸了口气，肩部耸起：“……别去打扰T们，那案子T们知道的我都知道。”
　　“那么，您有T的照片吗——啊，你大可放心，我就看一眼，不会将信息公布出去的。”
　　医生审视T的脸，半晌才道：“我相信你，但你要知道，辜负真心的人死一万次不足惜！”竹子点头，又郑重地重复一遍：“您放心。”
　　医生这才起身撩帘进内室取东西。

　　T拿着一张塑封过的照片出来——“这就是T，”医生指着左边的女人。
　　照片是两个女人搭着肩，脸贴脸的场景。T们戴着搞怪的发箍，照片上的年纪很年轻，都笑得灿烂。
　　左边的女人小脸蛋、尖下巴，有着一副油面包似的肤色；而T对这种主流审美嗤之以鼻的肤色表现地自信、大方，毫不介意地展示着自己特别的美。
　　“您朋友真漂亮。”竹子看完后由衷赞道。
　　医生却摇着头收回照片：“自如的人都很美。”
　　竹子最后问了个问题：“阉割案的受害人您认识吗？有没有T们家属的联系方式？”
　　医生朝店外转了下头：“那边有个卖煎饼的老太太，T的儿子是受害人之一。”T顿了下，还是道，“老太太因为儿子的死很伤心，你不要刺激T。”
　　竹子道谢后带领几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