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21、泄密

　　“适当给予宿主安慰，提供情绪价值，也是我们语音助手的工作。”大马猴转头提醒了一句。
　　竹子点头：“我记住了。”
　　就这样，大马猴一边做着语音助手的工作，一边向竹子解释要领；几天后，T的宿主完成副本，T也松了口气：
　　“……正常的流程就是这样，你学得怎么样？”
　　竹子讷讷：“还行吧……”
　　大马猴不置可否，切出这个宿主的页面：“除了在副本中的宿主，你也要时不时看看其T宿主的情况。”T点开其T几人的视角看了看，快速滑动，“一手掌握宿主近况，以免发生意外——你做什么呢？！”
　　竹子在T切到某个宿主页面时突然扑上去，按住T的鼠标——“松手！”
　　“前辈，”竹子不顾T的呵斥，眼睛始终紧盯屏幕，“T在说什么？”

　　“……不过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罢了，”是父神教教主的声音，T依旧藏在屏风后；竹子T们的视角应该是阶下的哪位下属——
　　很快，答案就被揭晓；久久的声音从那个看不见身影的宿主身上传来：
　　“确实，千十此举太过冒险了。”
　　教主话锋一转：“不过，须得确保T不能生还；酒藉糟，我们还得往T身上再加把火。”
　　酒藉糟笑了笑：“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站在屏风右首护法的蛇女有些担心：“但千十到底是高级玩家，又有与教主同级的力量；我担心，一击不成反而……”
　　酒藉糟道：“平日里T确实难以击溃，但吸容污染时防御变得薄弱，是我们趁虚而入最好的时机。千十这人邪乎得很，T可以说是青雀堂翻身的最后机会。杀了T，就等于断了幺九的命脉。”

　　“哐……”是大马猴太过急促，将电脑切屏时手撞到了桌沿；怒骂声随即到来：“你在干什么？！”
　　竹子还算冷静，梳理着得来的信息，一边朝大马猴道：“前辈，父神教意图……”
　　大马猴猛地弹T个脑瓜崩，让小小陶俑踉跄几下：“背的书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朋友，我教训徒弟呢，无意冒犯——”T朝旁边一个躯体为狗的客服快速说了声，又转回来，“你是语音助手，是系统的员工，玩家们的事与你何干！”
　　“可是……”
　　“没有可是！你记住，你已经死了！你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那边发生的事都与你无关，与你无关！听到了吗？”
　　“再有违反规定，图谋不轨探知宿主隐私的事发生，我就报上去，你自个蹲禁闭去吧！”T扔下一句“把《语音助手言行守则》抄十遍”就转向十五去了。
　　十五最近在接受模拟测试，成绩不堪入目——从大马猴再度拔高的音量中就看得出来：
　　“你学得什么啊！嗯？你两边耳朵夹的是核桃吗？！……”
　　竹子愣怔半晌，缓缓垂下头。
　　那边的斥责还在继续：“……选C啊！A你个大头鬼啊A！这能告诉T吗？啊？你跟我说说，能把任务相关的告诉T吗？……把舌头捋顺了再念！……你愣着干什么？”
　　竹子看向那边——十五似乎终于忍受不住T的训斥，沉默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大马猴见T久叫不应，越来越生气，最后竟然伸手搡T：
　　“你还委屈？我说的有错吗？我打包票，从系统诞生以来，就没你这么笨的！”
　　十五人高马大，当T皱着眉直直倒下去时，所有人都没想到；大马猴也惊了，没想到自己有这般力量。来不及吃惊，连忙去扶T：
　　“哎呦，你怎么了……”

　　竹子也靠了过去，周围的语音助手都是有素质的，出了状况也没有丢下宿主，最多分心瞥瞥这边的情况——
　　“你肚子……”大马猴性急，没多想就掀开十五身上遮挡，那结实的肌肉上，一道巨大的豁口破坏了美感。以那口子的新鲜程度和严重性，放外面肯定是要流血不止的；但在这里，伤口永远地凝固在了受伤那一刻。
　　“你还……还保留着以前的伤？”大马猴非常吃惊。
　　十五用衣服盖住伤口——竹子现在也明白了，T那伤虽然没在流血，但还痛着——“没关系。”十五若无其事地笑笑，对大马猴抱歉地说，“师父，我实在愚笨，愧对你期待了。”
　　大马猴挠着头，显出些愧疚：“唉，这说得……”
　　“我想，还是不要再麻烦您了。我会向部长申请，换到其T组。”
　　大马猴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留你。”T拍拍T的肩，“好好干吧！争取早日转正。”

　　“行了，”大马猴转向竹子，“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作为新人，有特殊照顾，我给你放个假，休息两天，把我这些天说的话梳理一下。”
　　竹子惊喜：“真的……”
　　“还能有假？”大马猴板着脸，“记得回来时把那十遍抄好。”
　　“是！前辈。”竹子忙不迭收拾东西离开了。

　　今天听到的消息，竹子还是放心不下；T趁着假期看似随意地在大楼上上下下地溜达，实际上仔细观察着这里的结构、那些房间。
　　幺九和千十隶属001，而001有别的工作地，不会和其T语音助手混在一起。想要告诉T们，最简单的，其实是直接告诉001。不过，虽然001帮了很多忙，也算通情达理，但万一……对，不能冒险。
　　那么，迂回一下，找找和T们密切相关的人。竹子一下就想到了孟浮于和映枝。可T们的语音助手是谁？
　　语音助手的档案在部长办公室——T们部长是个和蔼可亲的北极熊，一个老式玻璃茶瓶瓶不离手。作为这里的人，早不用喝水吃食，以T的话说，那是忘不了热水的熨帖，全当爱好。
　　也因为这个，让竹子有了可乘之机。T们可以随心改变自身，但身外之物还得按照基本的世界规则；于是老部长为了T那热水爱好，时不时地就要走出办公室，去走廊尽头倒水。
　　为什么不在办公室设饮水机？
　　——因为热水早不是必需品了。考虑到一些特殊情况，每层楼只有一台。白熊部长也不愿搞特殊，于是就这样了。
　　就这两分钟空隙，竹子潜进了部长办公室。
　　T极为耐心，不指望自己一次就找到那两人的语音助手；实际上，第一次T连翻都没翻，只是确认了办公室的布局和档案的位置。
　　第二第三次T才开始动手。也是幸运，部长怕是没想过有人会来翻T的档案，抽屉锁都没锁，大喇喇让竹子翻。
　　在假期即将结束时，竹子终于找到了映枝的语音助手。

　　提前回到工作间，竹子向大马猴表达了自己想到处看看、观察学习的意图。大马猴见T勤奋，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竹子信步在语音助手们身后转悠，不动声色地靠近了T的目标——512，是一只跟人差不多高的兔子，毛色杂，黄黑斑驳，像玳瑁猫。
　　也幸得T有形体，否则竹子不好下手。
　　竹子悄悄地把陶俑身子压低，钻进T桌下——意识做主的生物，当然可以将载体像徜徉的意识那样游荡、漂浮——将躯壳安放在地面后，灵魂脱离出去，变成一只虱子，从兔子脚尖攀岩而上。
　　“什么东西让我这么痒……”兔子开始不住挠搔。
　　见T依旧不动，竹子狠狠咬了T一口——“嘶！”兔子站起来，看了看屏幕；T的几个宿主都不在副本内，兔子又忍了会儿，终于耐不住，T低头查看起来，一边嘟囔：
　　“这里怎么可能有蚊虫……”
　　而竹子早已穿入陶俑躲开T的视线飘向电脑：只要按下收音键，跟映枝说一声——
　　“吭！”
　　竹子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到自己被人掀了掌，重重地摔倒地上：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兔子横眉冷对。
　　周遭渐渐喧哗起来；空闲的语音助手们围拢上来，有一人忽然道：
　　“这不是301的实习生吗？”
　　“301——301——”几张嘴巴参差不齐地叫嚷起来。

　　客服部的办公室很大，从头到尾有数十米；大马猴从那头听了动静，走过来。看着竹子被几人严密控制的景象，不由得一阵晕眩：
　　“怎……怎么了？”
　　兔子哼了声，道：“T想违规跟我的宿主说话。”
　　大马猴瞬间回忆起之前的事：“你是不是想传消息出去？！”
　　竹子默认了。
　　“妈的，我的警告都当耳旁风了？”大马猴一边理骂，一边朝着周围同事连连拱手，“抱歉，抱歉，是我管教不严……”
　　兔子毫不理会T的求情：“这事儿必须上报部长！”
　　“是啊，出了这种事，必须查清楚T的目的和成分！”
　　“上报部长！”
　　“上报部长……”
　　“这种事，按理说会长都要惊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