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17、异界

　　竹子这才发现，这间屋里除了明面上被竹帘遮挡的内室，香炉那面墙上，还有一道隐蔽的小门。尘意道人掌着灯，将炉子转了几转，墙面随即弹起一块，“咔哒哒”地往外翻，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我只是个虚影，量T们也奈何不了我。竹子安慰着自己，恐惧渐息；T一言不发地跟着尘意往甬道里去。
　　漆黑的甬道，油灯大半光亮都被尘意道人高大身形挡去；竹子不能视物，囫囵跟着尘意前进半晌——幸好这甬道没有岔口。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逐渐沉闷，品尝着那样的气体，让人感觉整个空间与时间都异常了；竹子终于忍不住了，停下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
　　尘意“嘘”了声，说：“快了。”
　　竹子皱眉，忍着不适再走一会儿，听见波涛汹涌的水声，剧烈、真切仿佛就在身旁迸发。
　　听着这爆炸般的轰响，竹子敞开了声音：“到底要去哪里——”
　　尘意道人也敞着嗓子回：“不怕，平心静气，一切皆是虚妄！”
　　竹子被T哄着又走了半天；主要是那声音虽然可怖，但确实对T们没什么伤害。
　　等到滔天浪声止了，再往前走走，温度渐渐变得灼热，地下仿佛架起篝火在烤——
　　“现在你总不能还说没事吧……”竹子艰难地说着，T只觉口干舌燥，血液都要沸腾了。
　　“唉，”尘意道人叹了口气，朝身后伸出手；竹子握上去后，T安抚性地捏了捏，道，“你瞧，我们浑身上下没半点伤痕，可见这炎炎烈火只是纸老虎罢了。”
　　竹子被T牵着继续往前：“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尘意道人讳莫如深，做了个止语的手势。
　　直到两人被及腰的水淹住，竹子说什么都不继续往前了——“除非你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儿？见什么人？”
　　尘意拉不走T，无奈转身将小孩抱起——“喂喂喂……”竹子挣扎起来。
　　尘意“嘘”了声，用手盖住了T的眼睛。那支油灯还亮着，焰尖动也不动。
　　尘意抱着T走，两人结结实实地经过水深火热——奇怪的是，的确如尘意所说，那些感受都是幻象。竹子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在水中呼吸；熊熊烈火看着危险，但走进之后没有丝毫灼热，睁开眼一看，视野里一片通红，像打翻了颜料瓶。
　　不知过去多久，竹子都怀疑没准另一边千十已经完成任务离开副本了——甬道以不易察觉的速度亮起来，等到竹子因视网膜透白睁开眼时，眼前已是豁然开朗的景象。
　　甬道连接着一个操作间。这屋子的装潢极具未来感，白色反光墙壁，操作键密密麻麻的操作台中央有一块输入指令的屏幕。密密麻麻的……符号布满了大半个屏幕，竹子辨认一会儿，主动放弃了。
　　再上面是一张巨大的弧形显示屏，下窄上宽，无比高大，直到穹顶已经迷糊不清。屏幕的内容像是对竹子打了马赛克，呈现无意义的方形色块。
　　巨大的操作间只有一……鹤？T的体型比一般同类庞大，身量纤长、气质不凡；白鹤站在操作台前，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像在默算着什么东西。
　　竹子正想回头看看尘意，才发现不知何时将自己放下的尘意早不见了踪影。
　　竹子咽了口唾沫，朝着那白鹤缓步走去：“你……你是谁？”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似无根的粉尘，根本飘不远；竹子正要再问，白鹤突然回身，倏然一纵，身段变形、扭曲，化作一缕白烟朝竹子逼近。
　　竹子只感觉眉心一凉，根本来不及躲避；白烟没入，一只纯白的鹤羽印记出现一瞬，再次湮没于皮肤之中。
　　竹子按了按眉心，只感天旋地转，那只巨型屏幕仿佛活过来了，朝T靠拢、将T笼罩；无数人声在T耳边流转——但T此时已经没有神志去分析思考了：
　　“……请宿主关注精神值变化……”
　　“……支线任务如下……”
　　“……抱歉，宿主，480也很为难啊……”
　　——
　　语音助手们在一个个小隔间里，形态各异的T们吐露着人语，从耳麦向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传递信息；突然的，所有人都从耳机里听到“滋”的一声电流响，静谧在隔间上空持续一瞬，恢复如常。
　　“你听到没有？”
　　邻座语音助手回：“系统又不是第一次出bug了，淡定淡定……”
　　“最近状况频繁呐！有一次我值班，那边卡出了电音！”另一个语音助手探头插话。

　　竹子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尘意道人T们的屋子；只不过——竹子扫视四周，发现房间大变了样：原本出淤泥而不染的谪仙气息一扫而空，房间同邻居们一样，木头腐朽，墙壁染上了长年累月留下的顽固污渍，还有蛛网在四角暗暗集结；琴、茶、香炉全不见了，只一个翘着腿的道人叼着竹签歪坐看书。
　　T手上的书不知多少岁数了，封皮破烂，书页像蝉翼般易损；道人小心伺候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损伤：
　　“唉唉唉……”T心疼地大叫。
　　“尘……尘意道人……”竹子发现T长了张和尘意一模一样的脸。
　　“尘意”闻声抬头，猛然一惊：“嚯！你从哪儿来的？”
　　竹子已经察觉自己之前遇了怪事，此时一边不动声色地应付这个一无所知的“尘意”，一边询问艾斯：
　　「艾斯……」
　　“dengˉdengˇ……”
　　「你就不能升下级，把这前摇取消掉吗？！」
　　“抱歉，宿主，”依旧是开机音播完后，艾斯才道，“这个问题艾斯暂时无法回答呢，您问问其T的吧。”
　　「行吧……」竹子一边继续说，一边恨恨腹诽几句艾斯的创造者，「刚才副本出了bug吗？」
　　“稍等，艾斯帮您查询一下。”
　　“宿主，据检测所知，副本C！#@dn*……”
　　一串刺耳的电流声将它的声音掩盖，竹子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就听那边道：
　　“艾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呢，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竹子：……算了。
　　T重新把注意放到道人身上——

　　“哈哈，想不到我尘意的名声已经大到这种地步，连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都听……”
　　“道长，”竹子打断T的自吹自擂，“我这次来，是有个活要你接。”T又重复了之前的说法，和这个尘意大概讲述了下情况。
　　尘意边听边点头，十分捧场的样子；竹子说完后T放下书，一拍掌跳下炕，动作无比跳脱：
　　“你的意思是，要我给那女人讲讲道理，让T生下这个孩子？”T眼珠一转，“娃娃，请我出山这……”搓了搓手，“费用可不低呀！”
　　“你要多少？”
　　“二十两……”尘意看着竹子的神色，一咬牙，“二十两白银！”
　　“好。”竹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倒让尘意心里直打鼓，懊悔不已：难不成还是要少了？唉哟！T直拍大腿，瞧你尘意就是个寒酸命！大好机会上门也不敢大敲一笔，眼有多宽就吃多少碗饭呐……
　　“没有问题的话，这便跟我去牛家吧。”
　　“行行行，您稍等片刻，我这便收拾包袱……”

　　路上，尘意躬着身子向矮T大半截的竹子打听：“小姑娘，你怎么知道那女人有孩子了？”
　　“你不是会算吗？难道算不出？”竹子瞥T一眼。
　　“那当然不是，”尘意急急否认，“我这不是……不是好奇你怎么知道的嘛……”
　　竹子说：“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把我交给你的事办妥就行。”
　　“好好好。”尘意连连应道。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牛府，竹子停住脚步——“这……不进去？”尘意疑惑。
　　“你想进去，须得自己想办法。”竹子隐了身形，旁若无人地走入牛府大门，“那二十两银子我会在事情办完后交付的。”
　　“欸，小……小姑娘……”尘意揉了揉眼，左顾右盼再没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