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10、母亲

　　不，也是有人在乎的……竹子想起001，T苦笑一下，重新看向千十：“我不想再见你了。如果你能够尊重我，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就别再见了。”
　　千十欲言又止，眼神复杂；T默了默，道：“我可以不再见你。可是……可是我想知道，‘竹子’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
　　“这不关你的事！”竹子强忍着怒火。
　　“但你根本不可能是竹子，植物没有意识，那些是你心理防御的幻想……”
　　竹子没听T说完，笔尖一划，一块记忆场景瞬间笼罩了两人。

　　等光线正常之后，竹子看了看周围——这是个木屋，家具朴素而雅致，房间里充斥着最原始的木香；床放在最里面，一个背对着T们的女人睡得正熟；床头柜上立着个铜镜，竹子从那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我变成女孩了？”
　　这张脸和霖泽有几分相似，但皮肤更加白皙，线条柔和；T不曾束发，只穿着内衣，十岁出头的光景。
　　而T旁边的千十也成了姑娘，鹅蛋脸略长，颧骨突出，依旧是那副粗眉毛，皱着眉头，看起来不太好惹。但T经历的副本多了，显然比竹子更淡定：“看来这就是我们来世的相貌了。”
　　两人的轮廓散发着一圈淡淡的白光，竹子猜测T们是无法被其T人看见的；这发现稍稍缓解了T衣不蔽体的羞耻，竹子走向熟睡的女人，推了推T：
　　“醒醒！醒醒！”

　　床上的人转过头，眼睛微虚；竹子感到有些许不对劲，但T没有多想：
　　“你……你好，我可以做你的孩子吗？”
　　不仅是身体变了，声音也变了；发音不怎么清楚，含含糊糊的。
　　听到这话，对方瞬间睁开眼——T有一对猫一般的异色眼睛——一脸惊恐，连连后退：“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我是……”竹子想了想，道，“孟婆说，我来世是你的孩子，你愿意生下我吗？”
　　对方倏然钻进被子里，蒙住头：“不……不要……”T竟然哭了起来。
　　千十走上前：“竹子，T好像，没比我们两个大多少。”
　　“……”竹子眨了眨眼，然后拽着千十就往外跑，“抱……抱歉，我找错了人……”

　　用绘命笔回到记忆长河，竹子扶着膝盖一边喘息一边忏悔：“我刚才没……没注意看，穿进了T少时。”
　　“怪我，把你气急了。”
　　竹子瞪了T一眼，扭过头去专注查看记忆里的画面：“我觉得，得往下游走走。”
　　说着，T边走边看，千十亦步亦趋地跟着T——“十五岁合适吗？正好是人族姑娘成年的时候。”竹子转头询问。
　　千十摇头：“T是永族人。我建议穿到T三百岁以后。”
　　“也对，那就再往前走走。”
　　记忆的河流无比冗长，浓缩了繁复的经历。也因为浓缩，竹子T们不能清晰地知道这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根据碎片猜测；在浓缩的绚烂光影里眼睛都要挑花了，竹子还是没确定对方三百岁到底在哪个节点。
　　T直起身：“要不，先进去再说？都走这么远了，总不可能还没成年吧？”
　　千十赞同，T指向一个红艳艳的记忆画面：“这个看着像婚礼。”
　　画面不住浮起沉落，竹子实在看不清，也只能判断出那场景里确实是红色占了大多数：“好，那就先试试。”
　　随着绘命笔拨动，两人穿进记忆里。

　　“……滥杀无辜！你们和人族又有什么区别？！”
　　选错了……竹子刚想离开，被千十拽住了。
　　这里是个村子，刚刚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尸横遍野，鲜血流淌着，浸红泥土，几缕汇成大串，一直淌进小溪，拍起粉色的泡沫。
　　站着的只有两人，正在争执；其中一个异瞳，脸部绘了青色的花纹，穿着短打。比之前那次，T完全长开了，劲瘦的身材，裸露出的手臂被晒成了麦色，手上持着柄又长又宽的剑。
　　T逼问着面前人——这人是个长相普通的女性，额头宽大，眼尾耷拉，正好盖住T的眸子，让人看不出心思。无论异瞳人如何想方设法，T始终像没听见似的，面无表情。
　　T着一身掐袖长裙，衣服袖子上绘有奇异的图案，橘红的颜料像在白衣上绽开的霞。T武器是把三棱锥，边走边滴血。这东西令竹子晃神一瞬。
　　这人显然不想与异瞳人多纠缠，但几次想离开，几次被异瞳人拦下；这人也不耐烦了，扬起三棱锥朝异瞳人一挥。T动作快得没影，异瞳人不敢托大，转手拔剑抵挡——
　　没想到却落了个空，女人只是声东击西，趁着这刹那已经疾行百米开外。

　　“姐！”
　　没有办法，异瞳人在身后突然喊道，为难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听到这称呼，女人终于有了反应，T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姐，”见有效果，异瞳人也顾不上其T，几步上前，“无差别的屠杀是没有意义的，你被T们忽悠了……”
　　女人转头，眼中神色终于出现变化：“或许是吧，但我宁愿被T们忽悠。”
　　异瞳人面露苦色：“姐姐……母亲没有对不起你，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一样的？”女人嗤笑一声，“我只是个无法使用灵气的废物，比得上你？嗯？圣女。哈，永族第一个圣女……你走你的路不好吗？非要假惺惺地施舍我怜悯……哈哈……”女人说罢，继续朝前走去，“别再打听我的消息了！好好当你的圣女去吧！”
　　竹子小声问：“‘圣女’是什么？”
　　千十略疑惑：“应该是永族族长的继承人……但我记得，以前从没有女性担任此职。”
　　竹子道：“没听T说是‘第一个圣女’吗？离我们那会儿大概过去很久了，有变化是自然的。”

　　——“谁在那儿？”没想到异瞳人异常灵敏，T谛听着，头转向两人藏身处。
　　竹子吓得不轻，听着T脚步渐近，手心发汗；千十却推了推T，耳语道：“不正是要跟T说话吗？”
　　气息扑在耳朵上，竹子反应很大，直接跳开了；这下无所遁形，和异瞳人面面相觑。
　　T只能尴尬地笑笑，正要说话，没想到异瞳人比T还大惊失色：
　　“你……你……”
　　竹子拘谨地向T挥了下手，然后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又……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异瞳人转身就走。
　　竹子连忙跟了上去：“我真是你未来的孩子……”
　　异瞳人蓦地停下：“我不生孩子！”
　　竹子心脏一抽，紧张地看着T，眼里充满了祈求与希冀；T现在只到异瞳人腰间，再加上这张惹人怜爱的脸，若换另一个喜欢孩子的人怕是瞬间心软了：
　　“可……我就是你的孩子啊……”
　　竹子拉着对方的手，忍着羞耻道：“妈妈，我会很听话的，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异瞳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屏着气抽回手：“你找别人去，我不生孩子！”
　　“不能找别人的……”竹子欲哭无泪，“你为什么不想生孩子啊？”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未来的生育困境吧？
　　“……不生就是不生。”异瞳人说起时都是一副碰了晦气的样子。
　　“您好歹告诉我原因吧……”竹子失落地低下头。

　　异瞳人看着T那可怜样，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圣女，未来要继任族长之位，要主持宗族事宜，管理成员——你还小，生孩子又费时又费力，我哪有这个闲情。”
　　“但是……您难道就不结婚吗？”不知道过去这么久，永族有没有建立婚姻制度……
　　看来是有——异瞳人退后三步，平复了下，才道：“我决心把一生奉献给永族，为了大局，我不会结婚。”
　　“但其T族长也没有像您这样啊……”
　　“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的。”异瞳人看向远处，天际晕了色，一弧山，房屋几粒，“人族可恶，T们不想养女儿，娶媳妇的时候就想尽办法拐卖我们永族女人。以前，为了保护永族姑娘，不让T们参与宗族事务，不让T们参与信使选拔，可即使是这样，也常有拐卖发生。”
　　“从来没有被教导过如何防范、如何在大陆荒生存的T们，大多数进了人族的底盘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反抗不得。”
　　“而现在，从我的母亲开始——T是第一个女族长——从T开始，我们不再采取名为‘保护’，实则‘娇养’的策略；如果我们事先学习，掌握自保的能力，即使被打败，也好过遇到问题束手无策强。”
　　“但我想不通，”竹子道，“这些跟你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异瞳人转向T，目光难得有几分温柔：“我的任务很艰巨。母亲之后的族长并不认同T的看法，母亲的努力几乎付之东流。永族内部有很多这样的顽固势力，我好容易才当上这个圣女，上位后有很多事情要做。”
　　竹子知道暂时劝不动T，耷拉着头不说话了。
　　异瞳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