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文明岸边

13、第 13 章

　　“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惹麻烦。”
　　裴序看了李微一眼，没有正面回应：“回去吧，还有以后找工作的时候，记得不要违反主城的基本管理法则。”
　　“我记住了。”李微道。
　　裴序嗯了一声，视线扫向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这是什么？”
　　李微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袋，摇了摇头。
　　“拿出来。”
　　“唔…”李微只能把自己私藏的土豆拿了出来，这是他准备再去找工作的时候的口粮。
　　“…”
　　“跟我过来。”裴序大步走向外面。
　　“上校，去哪里啊？等一下我！”李微快步跟了上去，最后发现上校带他来到了供餐所。
　　“上校，你带我来供餐所做什么？”
　　“吃饭。”
　　“啊？”
　　裴序拿出了自己的ID卡，在窗口上滴了一下，李微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基地币。
　　“要吃什么？”
　　“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可以。”李微道。
　　裴序无言，让工作人员拿了一些肉制品和其他菜类递给了李微。
　　“够吗？”
　　“够了够了。”李微低下头看着餐具里面的食物，上次那块唯一的肉被抢走了，这次竟然可以吃那么多肉。
　　“上校…”
　　李微看向他，认真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裴序不回答，端着盘子走到了那张桌子上，示意李微过来。
　　李微端着食物坐下，对面裴序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吃吧。”
　　“…嗯。”
　　李微小口小口的吃完了肉，偶尔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又迅速的低下头。
　　“吃饱了？”
　　“嗯。”
　　裴序站起身：“那就回去吧。”
　　“上校，你要走了吗？”李微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处理，一些事情。”裴序错开眼。
　　“好。”李微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直到裴序的身影消失不见，李微也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趁着供水的时间还没过去，李微在狭窄的浴室里洗了一个澡，换上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服，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来到这里以后，李微每次睡得都很沉，几乎是一觉到天亮，但这次他突然在半夜里醒来，外面一片漆黑。
　　李微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发现是自己进监狱时候，那个女人递给自己的种子太硌了，所以才会醒过来。
　　李微打开布袋，拉开了床头昏暗的灯光凑近去看，但即便这样，他也看不出来这袋子里的种子都是什么，什么颜色的都有，大的，小的，圆形的，方形的。
　　那个不大三粗的男人说，这里的泥土之下是永久的冻土层，种不活，但是那个女人又说能够种活，她的语气那么的笃定，不像骗人。
　　或许这些种子能够适应雪原和高原的环境？是一种特殊的种子呢？李微来到窗边，向下面看去，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楼下面只有微弱的灯光，也没有看见巡逻队。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李微走出房间，乘坐老旧的电梯到达一楼，又到达外面的街道上，他要找个地方试一下这些种子能不能存活。
　　李微来到一颗大树下，在监狱里的那个老人家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什么全息投影，恒温技术，李微不太懂，但李微觉得这颗大树很奇怪，像这种大树，外城每一格都有一颗大树，李微白天闲来无事的时候观察过，大树没有一片黄的树叶，郁郁葱葱的，永远也不会飘下一段枯枝，一片败叶。
　　老人说人总要有一点寄托，李微想了想，突然觉得这句话也没有错。
　　李微开始向下挖，挖泥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费力，反而很快，李微就挖了大概半米深的坑，他又接着挖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触及一个松软的雪地，最后是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就是暗色的冻土层。
　　那时人们把主城建在了冻土层上，只要冰雪永远不融化，那些异种活性降低，就永远不会靠近主城。
　　李微深深的望着冻土层，他突然注意到那上面有一些滑腻的东西，晶莹剔透。
　　水？
　　为什么会有水？
　　这里不是永久冻土层吗？
　　李微有些慌乱，他想把这些“泥土”埋回去，可是埋到一半，夜间的巡逻小队发现了他。
　　巡逻队的队长之前是见过李微的，现在见他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在树下挖东西，立即就过去看了。
　　“李微？！”
　　“嗯…”李微低着头，心脏蹦到嗓子眼。
　　“你在做什么？”
　　李微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巡逻小队，但是他现在内心非常的乱，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暂时先不要说，只好拿起女人给他的那包种子说自己来试试，能不能种活的事。
　　听到昨天自己送李微去找工作，他非但没有找到工作，还被裴序送进了监狱里，巡逻小队的队长都不免一愣。
　　李微低着头继续说道：“监狱里有个女人一直塞给我这包种子我只好收下了，半夜睡不着，所以我才出来透透气。”
　　李微谨慎的斟酌着说辞，他不确定巡逻小队队长会不会因此看出端倪，但他只能这样了。
　　巡逻小队队长打量了一下李微，又看了看李微挖到一半的泥土，最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里是公共区域，把那包种子收起来吧，或者也可以交给我，现在是凌晨，你先回去休息。”
　　“好的，种子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微松了一口气，继续用手扒拉的两下把泥土填回去，还当着巡逻小队的面踩了两下，才放心的回了房间。
　　但回到房间的李微怎么都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总是想着刚才那一幕，永久冻土层为什么会融化呢？融化意味着什么？
　　异种活性会显著提高。
　　李微用被子蒙住头，就这样到了天亮。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李微决定先暂时放下这件事情，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工作的事情，毕竟自己的ID卡里还是一个基地币都没有。
　　李微再次踏上了找工作的路程，收拾好自己，他再次来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交易所里，最终，有一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女人把他带到了店里。
　　店里很干净，女人让她在店门口乖乖坐着。
　　李微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女人开出了一个小时十个基地币的条件，一天工作五个小时，对李微来说，一天赚的钱就够他吃好多顿饭，这样已经足够了。
　　直到来了一个omega的时候，李微才知道自己的内容是什么，和那些不开心的人交流，给出解决方案，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听人倾诉。
　　在主城里，人都是寂寞的。
　　李微因为长得很好看，说话温声细语的，别人就很容易开口讲话，这是他的优势，所以女人才会看上李微。
　　五个工作时间后，最后一个顾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李微说再见，李微鼓起笑容，松了一口气。
　　主城里生活的人好累，但是在第八区，除了异种的威胁，李微其实没有太大的烦恼。
　　女人拿起李微的ID卡，支付了报酬，笑眯眯的对她说明天要准时到。李微看着自己卡上的五十个基地币，终于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
　　李微背书包，慢慢走回了分配的家里。
　　可是晚上，他的脑海中还是闪过了那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李微照常去上班，也对沿途的路线熟悉了很多，第五天下班的时候，李微才终于发现那些客人支付的基地币是每小时一百基地币。
　　自己五个小时才五十个基地币，李微觉得自己又被人骗了，雇佣他的女人见李微知道了，连忙把报酬从每小时十个基地币变为二十个基地币，千方百计的恳求李微留下来。
　　李微不知道怎么办，有些郁闷的离开了，女人在身后挽留他也没有回应。
　　就这样回到了家里，李微在床上躺了下来，脑海里那天晚上的事情，总是挥之不去，李微尝试忘掉，可是没有办法。
　　有谁会相信？
　　李微垂眸，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裴序的身影。
　　上校…他现在会在哪里呢？陈瑞说过，上校是居住在内城里的，自己作为外城的居民，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主城城门口？！
　　李微灵机一动，之前自己进入主城的时候，他就出现过，说不定可以在那里碰见他，他会相信的吧？李微并没有犹豫太久，他放下自己的包，下了楼向着主城门口的方向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李微只顾全力奔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他就搭上了在外城中间游走的车辆，坐一次则需要支付两个基地币。
　　枪声渐近。
　　李微想起了进入城门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声音，他飞快下了车，向着城墙上面的方向眺望，希望能见到那一抹背影。
　　裴序斜靠在城墙上，盯着下面排队的人群，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感情，出现异种就击毙，不是就放人入城，他只需要重复这个步骤，一天又一天，任凭那些恶毒的咒骂语言在空气中回荡。
　　“上校！”李微高兴的挥起手。
　　这种雀跃的声音划破沉沉的天空，城墙外的人都怕他，但城墙内有一个人见到他会高兴，会一遍遍说：上校，你是好人。
　　裴序心微微跳动了一下，他转回了头。
　　是那个很乖巧，信息素很好闻的omega在喊他。
　　“上校，是我呀！”
　　裴序走下了城墙，慢步来到李微面前。
　　“什么事？”
　　李微捏紧衣袖：“上校，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
　　裴序看了眼身后。
　　“等我。”
　　裴序返回去对守城的军人们说了些什么，就向李微走了过来。
　　“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你可以陪我去我家吗？”
　　“什么？”裴序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李微是在让他去他的家里吗？
　　李微脸微热：“我的意思是说，我家附近，到那里我才能和上校说清楚。”
　　裴序盯了李微几秒，最后道：“走吧，我带你去。”
　　李微坐上了裴序的车，来到那颗大树下。
　　“现在可以说了？”
　　“嗯。”
　　李微指着地上的泥土，认真的问道：“上校，这里下面是不是永久冻土层？”
　　裴序眸光微闪，他靠近了李微：“谁告诉你的？”
　　李微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时候在监狱里，一个老人家和一个男人说的，他们说，这里除了建筑都是全息投影，我们不觉得冷，是因为恒温技术。”
　　裴序停顿了很久。
　　“李微，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这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外面是茫茫的雪原，地下是永久冻土层。”
　　李微点头：“我知道，老人家还说过，人都是需要希望和寄托的，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是什么？”裴序盯着他。
　　“冻土层在融化。”
　　“什么？”
　　李微又把那包种子和见到水珠的事情一五一十和裴序说了。
　　“你确定吗？李微？”
　　裴序看着大树下的泥土，突然没等他回答就把李微拉上了车。
　　“啊…上校，我们要去哪里？”
　　“内城，地质研究所。”
　　车辆绝尘而去，李微在后座东倒西歪。
　　裴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速度放慢了一点。
　　到达地质研究所，裴序下了车就大步往前走去，李微则是紧紧跟在身后，在那里，裴序见到了一个金色眼睛的男人，他说他叫温尼，是一名专门研究冻土层的地质学家。
　　温尼刚想和裴序打个招呼，但裴序已经开门见山，他让李微把前因后果和温尼说了一下，温尼先是笑了，说不可能，后来又皱起眉头埋头进了研究室。
　　李微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着，裴序则在他的旁边站着，李微有些紧张，戳了戳裴序。
　　“上校，这件事是不是非常重要？”
　　裴序微微闭了闭眼：“需要等温尼确定。”
　　两个小时后，问温尼从研究室里出来，表情有些苍白。
　　“温尼博士，怎么样？”
　　“裴上校…漫长的夏季已经到来了。”温尼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在之前的夏季中，永久冻土层是不会融化的，但是这次，的确是出现了融化的迹象，这根本毫无道理。”
　　裴序问：“现在融化的速度有多快？”
　　“不是很快，但冻土终究在融化，这就意味着气温回升，温度升高，那就意味着异种的活性会显著提高，内城的海拔比较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外城的情况会不太乐观。”
　　“随着夏季越来越近，冻土层融化就会越来越快，即便冻土层到了冬季还会结冰，但外城必须挺过这次夏季，可是，我们哪能与大自然抗衡呢？这次气温回升的幅度本来就是反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