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的配偶是女配》砚瑜

56、第五十六块怀表 当真无所畏

　　常立业虽然看着满身肥肉，一口黄牙的不健康模样，但大抵是擅长躲债的缘故，全速奔跑时候竟然能甩掉一连串保安。

　　他已经冲进屋内，安保部部长才带着人姗姗来迟，其中有个倒霉蛋脸上甚至挂了彩。

　　全酒店员工都知道包厢里坐着的是个大客户，心想叨扰他们吃饭和完蛋有什么区别？
　　进屋后已经做好猛扇巴掌认错的打算，谁知道常立业的一番话，让所有保安都傻了眼。

　　酒店经理踩着高跟鞋来迟一步：“你们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拖出去啊！”
　　她说完连忙朝着盛家二位方向使劲鞠躬，冷汗蹭噌噌往外冒：“是我们酒店的安保失职，导致各位有很不好用餐的体验，今天的餐点我会帮忙申请七折——啊不，费用全免，今天负责该楼层的安保队也会该惩罚惩罚，该开除开除，盛小姐您看这样可以吗？”

　　盛长平知道她问的是自己，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安保队长先一步露出不满：“经理你可冤枉我们了，这位，呃，这位先生不是来找碴的，是里面不知道谁的亲爹呢。”
　　小保安附和道：“就是，人家亲爹找女儿天经地义，我们要是真拦下到时候又要怪我们了，扣我们的钱算什么？有钱人也不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经理咬牙骂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她再次扭头看向盛长平，这次脊背比之前更弯，声音也有些发颤：“盛小姐，要，是我没管理好手下的人，我给您赔礼道歉，再自费送你两个菜——”

　　“不用。”盛长平环顾四周一圈，果断打断她的话。

　　经理心想完蛋，几乎克制不住破口大骂有钱人真不是个东西，可转念一想如果真得罪了盛家，她被开除都解决不了问题。
　　她家里还有个孩子，生活要钱，教育更是需要很多钱，行差踏错她日后如果成为和她母亲一样的人，便一辈子只能像她今天一样直不起腰。
　　她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她咬咬牙，正想抬头道歉。
　　盛长平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出去说。”

　　随后，她又指指一个刚才一言不发的保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吗？”
　　保安愣了几秒，快速点头：“我明白的。”

　　她嗯了一声：“你留下看着，要做什么明白吗？”
　　保安这次没有迟疑：“我明白的。”

　　她说完便迈开步子向外走，经理快步跟上的同时，又赶紧招呼几个保安，没好气道：“赶紧出来。”

　　身后包厢门关上的瞬间，她安静地等待最后审判。

　　“不要紧张，我不太喜欢迁怒别人，所以大部分人会受到的惩罚至多是‘没有拦住不在邀请行列的客人’。”盛长平说道。

　　至此，经理重重松了口气。

　　然而盛长平的话并没有完全结束，她扭头看向方才说话的两个保安：“但是，谁是‘邀请行列中的客人’，你们两个似乎有自己的判断啊，说说看。”

　　安保队长脸色煞白，嘴唇上下颤动，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小保安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不对，伸直脖子一个劲说出自己的想法。

　　总结下来就是‘那是她爹，就算没有受到邀请，你也不能怪我们’。

　　*
　　包厢门被关上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一阵。

　　何兰眉头紧蹙。
　　常立业笑得猥琐。
　　常月双手攥着衣摆瑟瑟发抖，半个人不自觉缩进母亲怀里。

　　孙秀兰目眦尽裂，一只手还在半空中举着，指尖牢牢对准常立业，蠕动的嘴唇一直在轻声吐出‘怎么可以这样’之类的话语。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另一只手，一下下拍打常月的脑袋安抚她。

　　盛岁安甚至无暇顾及带着几人出去的长姐，第一时间看向一旁常年，见她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她的胸口也跟着拎起。
　　她举起双手，左右共竖起六根手指，连忙道：“我保证不是我请他来的！”

　　常年虽然依旧紧皱眉毛，但双唇稍稍松开：“我知道的。”
　　她知道好友虽然是个喜欢给她惊喜的人，但她非常清楚她对常立业的厌恶程度。

　　偷偷把他请来庆祝宴，那不叫惊喜，只可能成为惊吓。

　　她母亲的嫌疑都要大得多。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母亲，平日里总是岣嵝着脊背，但在一些极其特殊的场合，她却能够将腰板挺得比门板更直，就像是现在。

　　她红润的眼眶中闪着湿润泪花，声音一直在颤抖：“你，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仨？”

　　“放过？”常立业一口咬在龙虾肉上，不顾牙齿与残余虾壳擦碰，发出咔嚓咔嚓咀嚼声，反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嚼吧味道，吐掉残渣的简单事情。

　　他无视地上由他制造的垃圾，松弛得像是在几年前农村的老家一样。
　　他也是这样，不顾母亲的指责，还认为‘男人就该如此洒脱’。

　　哈，洒脱。
　　他也配得上这个词？

　　他吐完觉得牙齿有些难受，拿起桌上的牙线在眼前比画两下，哎哟一声：“有钱就是好，还能用牙线，你看看你老公我，现在可是连牙签都舍不得买，咱女儿现在都傍上盛家大小姐了，再给我点钱吧。”

　　他用的是‘再’。
　　他手心向上，表情理所当然。

　　常月瞳孔睁大，一把推开搂着自己的母亲，抬眼惊恐道：“妈妈，你还在给爸爸钱？”
　　孙秀兰身子抖了抖，抬手就想去抓往后退的女儿：“月月你听妈妈解释。”

　　常月感觉自己头顶毛发都立起来了，也顾不上面对父亲的恐惧，怒道：“妈妈你明明答应过我和姐姐的，永远不再和父亲联系！”

　　孙秀兰面对女儿质问时，显然没法和面对前夫一样理直气壮，她额头冒出细密冷汗：“我，我，我也是没有.........”
　　常年松开紧抿双唇，言语间满是失望：“妈妈，不是没有办法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和他继续联系。”

　　“我当然不想！”孙秀兰想也没想就否认道。

　　常年控制不住身躯的颤抖，心脏也像是被猫爪反复抓挠一样痛苦，她半垂下眼睑强迫自己看起来没有情绪。
　　她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现在并不是个讨论对错的好时机。

　　她的强制身体停下颤抖，直勾勾盯着面容丑陋的男人：“常立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休想从我们三个的口袋里，拿到一分钱，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的。”

　　常立业不仅不慌乱，伸出小拇指掏掏耳朵，笑得比方才更加恶劣：“年年长大了，居然还知道装厉害骗爸爸，你什么人爸爸还不知道吗？”

　　常立业抬腿就想要往常年方向走，常年冷笑一声，只朝他背后保安轻轻点头，那男人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擒拿动作一气呵成。

　　常立业被压倒在地的瞬间，从容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因妻女失去控制，而带来的愤怒：“常年，我是你老子，小心我去媒体前面曝光你，说你傍上大小姐就忘了亲爹。”

　　“去吧。”
　　常年的声音很轻，如同她的脚步一样悄无声息。

　　常立业看见近在眼前的小皮鞋之时，才意识到女儿已经走到面前。
　　他仰起头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比起女儿的脸，先看见的是劈头盖脸洒下的冰水，与夹杂在其中的肥美三文鱼块。

　　噼啪噼啪，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脸颊。

　　常立业大抵是被同化，又或者本就不算是个人，此刻挣扎动作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的，常年你敢这么对老子是吧，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绝对不会——”

　　砰。
　　他的声音没能完整从口出发出，牙齿倒是从唇瓣缝隙里蹦了出去。

　　原本摆着三文鱼的昂贵盘子没能砸在他的脑门上，而是在他面前碎成两半，瓷器碎片崩他一脸，可这次他却无法继续愤怒。

　　他的表情转变为惊恐，带着血的半颗门牙滚了老远，却没心思去捡，满脸带着曾在母女三人脸上出现无数次的惊恐。

　　他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保安桎梏，所做的事情不是反击，而是手脚并用快速后退。
　　他抬手指着常年，含糊不清的声音和指责劈头盖脸奔她而去：“疯子，老子怎么生了你个疯子，居然敢打老子！”

　　常年轻轻眨巴两下眼睛，满脸写着无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生出个疯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你——疯子！”
　　他又重复一遍。

　　然后，连滚带爬离开拼了命挤进的高档包厢。

　　常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她转身回头，看着母亲眼底不比父亲少的恐惧，她像是在质问‘你是谁’。

　　盛岁安也无法理解她吗？
　　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胆量与她对视，生怕得到恐惧的答案。

　　她会讨厌自己吧。
　　她这么想着，也想赶紧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下一秒，身侧紧握的拳头被人一点点掰开，直到五指与五指再次紧紧缠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望着她。

　　不。
　　她其实什么都说了。

　　‘别怕’‘我一直在’。

　　她感觉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厉害。
　　一下，一下，情绪冲破她费力编造的牢笼。

　　恐惧消失。
　　喜悦掩盖一切。

　　她此刻生出的全部理智，不再是为包裹自身所厌恶情绪，强装镇定而出现的假面，而是当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