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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只怀表 还不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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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芸见这帮二世祖总算安静下来,心中的大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别的学校讲尊敬师长,安多斯的学生才是真正的‘王公贵族’,她身为班主任连个太子伴读都算不上,充其量是点头哈腰的宦官。
偏偏,这帮二世祖被送来这里,不单纯是为了镀金,而是真被家族勒令必须学到点什么。
假设班级成绩差到出奇,或真闹出什么事情,教导主任没法管教这帮公子哥,还不能拿她这个无权无势的老师开刀吗?
她快速打开早就准备好的ppt,讲解之时还不忘观察每一位学生的表情。
傅大少爷破天荒没睡觉,但目光可一秒都没落在她精心准备的教案上,直勾勾盯着新来贫困生的后脑勺。
常年啊。
她是傅景家保姆的女儿,这是全校老师都知道的事情。
早在今天之前,她就已经看过她的档案。
她原先就读的甚至不是A城的公立高中,而是周边的村镇高中,师资力量和安多斯高中自然不能比,更惊人的是,每天光上下学就要四小时的路程。
王芸根本无法想象,她是以怎样的毅力坚持下来的,所以在今天见到她之前,一直打定主意想要好好帮助这个孩子。
可今天一见,她却只觉得失望。
根本不是什么烂泥里爬出来的天才,而是费尽心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
她目光又往左侧偏移。
盛大小姐倒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没一会儿便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
想到这帮孩子代表祖国的未来。
真是愁人。
*
盛岁安睡眠质量很好,听一会儿课,有时候甚至能一觉睡到中午吃饭。
除非,郦梨的聒噪声音响起。
“盛岁安你晚上是做贼去了吗,一觉能睡三节课,体育课了!现在得去换衣服。”前桌郦梨推了她一把。
倒是没做贼,但在父母亲姐眼里胜似做贼。
盛岁安抹抹嘴唇,抬起惺忪睡眼:“走吧。”
她向前迈了两步,突然想起今天似乎多了个变数。
回头,目光没能对上已经出现在脑海里的小鹿眼睛上,剩下的只有空荡荡座椅。
原本傅景坐位和她凌乱程度不相上下,几本书能在桌上堆成几摞,掉在地上哪怕需要老师动手捡,也不会亲自弯个腰。
常年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整整齐齐排列有序,甚至还将下午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刻意放在最上端。
她加大脖子扭动弧度,现在属于傅景的课桌上方,书籍也被摆成同款模样。
她是来读书,还是来讨好傅景,闲的。
郦梨在盛岁安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她小声道:“你现在着急也没用,一睡三节课,他俩都暗渡陈仓三次了!”
盛岁安忍住纠正暗渡陈仓的欲望,径直向更衣室方向走去。
安多斯学院不仅有露天的八百米跑道和足球场,还有单独的游泳馆体育馆,设施齐全,每周的体育课都会教授不同内容。
今天的课程是跑步。
盛岁安走到教学楼下突然停下脚步,朝一旁郦梨道:“你先去。”
“快上课了,你去哪里?”郦梨皱起眉头。
“超市。”
“你去超市做什么?”
盛岁安觉得自己已经说清目的,她听见郦梨抱怨‘不一起去为什么不早说’,也没解释为什么打算。
迈开腿前的唯一动作,是抬手看一眼腕表。
来得及。
*
三节课结束。
常年手中的廉价笔尖轻轻戳在书本上,划拉下笔记的最后一条横线,心满意足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课本,盖好盖子,让它躺进只有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的笔袋里。
她抬头看了眼黑板右侧课表,再见到‘体育课’的时候,脚尖轻轻在地面摩挲两下,后脚跟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走,一起去更衣室,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傅景只要下课铃响起,比听见主人放饭的狗还灵光,必然立刻来到常年课桌边上。
常年并不期待他的礼物,只要不是惊吓她就已经谢天谢地。
他没等常年做出反应,一把拽着她的手臂向上。
常年还没来及得说等等,已经被傅景拽着走出去两步。
算了。
大少爷现在兴奋得要命,除非傅老太太站在十米开外,否则想要让他停下,不多费口舌半小时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苦口婆心的期间稍稍说错话,就容易惹得大少爷不快,到时候连带着妈妈和妹妹都要受到牵连。
常年有太多事情要做,实在没什么功夫哄他。
更衣室在体育馆内部,进门往左是男,往右是女,自带浴室。
他站在正中央,双手按着常年肩膀,笑道:“你等我一下。”
常年来不及阻拦,或是问一句为什么,大少爷已经跑进男更衣室。
他没让她等太久,回来的模样也像是一阵风,手里捧着一套粉色运动服,以及一双崭新白球鞋举到她的面前。
常年没有伸手去接,表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把东西往前送了送,催促道:“拿着,别不好意思。”
如果她再有三秒没动作,大少爷又要变脸。
她双手捧着运动服和球鞋,腼腆一笑:“谢谢你。”
大少爷嘿嘿一笑,抬手抓抓后脑勺的头发,脸上红晕蔓延到耳根处:“年年不怕告诉你,早在你没来安多斯学院的时候,我就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和你一起在操场上跑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大少爷盯着她手里的衣服,小声道:“所以,我一知道母亲打算让你念安多斯学院,还能和我一个班,就立刻准备好这套衣服和鞋子,就等体育课送你。”
他说完摸摸鼻子,小声道:“我运气真的不错,你上学第一天,我就能和你一起上体育课。”
“她运气是不错,上学第一天就能和傅景大少爷一起上体育课。”
说话的是傅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梁逸帆。
梁逸帆今天第一次见到常安,目光在她身上来回转悠,露出颇为满意表情:“傅景,你眼光还是一如既往不错,不过和你往常口味不太一样嘛。”
“我眼光当然不错,年年是最好的。”傅景话说一半又觉得不对,用手肘撞了一下梁逸帆,咳咳道,“你别在年年面前说奇怪话。”
梁逸帆也不知道是懂还是没懂,反正他说:“我懂。”
他说完松开傅景肩膀,向着更衣室走去前不忘挥两下手:“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再见。”
傅景朝他轻挥两下手掌,笑着翻了个白眼。
他转头看向一旁常年,腰背微微弯曲,温柔道:“年年,你别听他的鬼话,没什么口味不口味,以前我和她们都是随便玩玩的,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他伸出双手想要握住常年的,但察觉到少女不敢言说的细微恐惧,他又将手放在背后认真道:“你别怕,我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他说完举起双手后退两步:“我知道你不想引起老师的注意力,赶紧去换衣服吧。”
常年见他总算离开,对着他的背影大大松了口气。
她瘸着腿好不容易走到更衣室门口,却又遇到新的阻碍。
总是跟在盛岁年身旁的少女,此时已经换好纯白运动服,正单手叉腰站在更衣室门口,常年记得她似乎叫郦梨。
路很宽,常年绕绕就能过去,可她往左,郦梨便往左,她往右,郦梨也往右。
愣是将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我知道你不想引起老师的注意’。”郦梨学着傅景的口气,阴阳着重复一遍,随后拽着她的手往里一拉,直直来到无人的最角落位置。
她的脊背重重撞在墙面上,对常年来说不太疼,但她还是如郦梨的般露出恐惧表情。
“同,同学,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哪里惹到你了。”她眼泪噼啪噼啪往下掉的速度很快,“但一定是我的错,对不起。”
郦梨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呢,眼前女孩就哭成这样,真是会装啊。
她看到脆弱的东西向来不会生出太多怜悯,反倒变本加厉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咧嘴笑道:“你装什么呢,傅景那些男生眼瞎,我还看不出来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吗?”
“什,什么意思?”常年结巴道。
“什么意思?”她又一遍重复她的话,她突然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意思是你别做你的傅太太梦了,盛岁年是个蠢的,明明喜欢傅景又不敢说,什么事情都只会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把傅景身边的人都斗完了,实际上只惹得傅景更厌恶,傅家和盛家合作又怎么样,傅景的性子只要他不乐意,没人能逼他。”
“我不是盛岁年,我不蠢。”
她将她怀里的衣服鞋子丢在地上,拉开距离挑衅朝她扬扬下巴:“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她不会说出去,但我会。”
盛岁年大踏步走到两人面前,将满脸慌乱的郦梨往边上一拽。
郦梨表情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说,说什么?岁安,我听不懂啊。”
盛岁年其实没听见全部,但想也知道和傅景有关。
她将头发拨到耳后,冷冷地道:“你知道自己是听不懂人话的脑子,文化课跟不上也就算了,体育课也不打算发挥一下四肢发达的特长?”
郦梨脸色涨得通红,可眼前站着的是盛家大小姐,被羞辱她也只能咽下去。
她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最后也只是窝窝囊囊道:“你说得对。”
郦梨一走,常年的肩膀都放松下来,她又用感激目光看着盛岁年,刚想说谢谢,可见到盛大小姐居然正在弯腰给她捡衣服鞋子,免不了因惊讶愣在原地。
她没有费力折叠,一股脑塞在她的怀里,没好气道:“你帮我捡书,我替你捡衣服,还清了。”
盛岁安总是这样,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根本不给别人回答机会扭头就走。
其实,她就算不走常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被包裹在衣服中央的盒装创可贴。
她想,怎么还的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