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的配偶是女配》砚瑜

15、第十五块怀表 贪婪的常年

　　今天六点半，管家准时把傅景从床上拽起来。

　　傅景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拿起床头的东西就向着管家砸去：“你他*的脑子有病吗？！不知道老子昨天晚上三点才睡！”

　　管家早就习惯这种场面，提着被子身子灵活往旁侧一躲，烟灰缸落地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管家面不改色：“少爷，下床请小心玻璃碴，以及，夫人希望您七点之前坐在餐桌前。”

　　傅景半边脸上盖着乌云，一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可到最后，他也没让那冰雹肆意落下，他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重重呼出一口气：“你是萧晔的狗吗，大清早叫叫叫，赶紧滚出去！”

　　“是。”
　　管家不再多言，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傅景无论嘴上如何骂骂咧咧，萧晔下达的死命令他是绝对不敢违抗的。

　　即便，她刚关上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玻璃制品一次次落地，以及绝对不该对母亲说出口的怨毒咒骂。

　　常年并不知道今天的傅景遭遇了什么，但对他臭着一张脸下楼并不感到奇怪，大少爷的脾气就是这样喜怒无常。

　　他一屁股坐下抬手就想掀翻桌上餐点，但在对上萧晔冰冷目光之前，他脑子里先一步想起上周五清晨的饥饿感，如若不是常年课间奔跑着替他去买面包，怕是得饿到中午。

　　他拿起叉子像泄愤一样戳破餐盘里的鸡蛋，正准备往嘴里送，主桌萧晔却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我以为你会有点骨气，继续像在屋子里一样摔东西，控诉我这个母亲并不爱你，唔，就像是昨天在酒吧和你好兄弟说的那样。”

　　“你**的派人监视我？”傅景恶狠狠瞪着萧晔。

　　萧晔动作依旧优雅，不紧不慢吞咽下口中食物，方才缓缓开口：“错，我不需要派人监视你，是你自己用着我的卡，到我的地盘去砸我的东西，对着我的员工骂我的坏话，他们不应该告诉我吗？”

　　“那是傅家的东西！如果不是爸爸死了我还没毕业，哪里轮得到你来——”

　　萧晔很少露出笑容，可一旦她嘴角扬起，对面的人可不会觉得‘如沐春风’，
　　“现在，傅家的掌权人是我。”

　　“你以为老子怕你？”傅景五指收紧，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我不知道你是否害怕，我只知道我必然能够达成想要的结果。”

　　她话音刚落，傅景本就因为宿醉睡眠不足，情绪轻易压过理智，掀掉餐盘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熟练，椅子被踹翻在地，一旁常年也遭到波及险些摔倒在地。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傅景对着她的椅背就是一脚，那是用了十足力道的，隔着一块木头常年也觉腹部震痛。

　　“你穷到想把盘子舔干净吗？赶紧给老子站起来！”

　　“少——”
　　孙秀兰下意识想上前关心女儿，被一旁管家一拽，目光转向女儿之时，只见她也连忙朝她摇头，只得作罢。

　　傅景强忍住泪意抬头怯生生看傅景一眼，试图用这副平日里较为管用的柔弱表情，在此时唤起他依旧在玩‘恋爱游戏’的理智。

　　有点用，但不多。
　　傅景停顿片刻，拔高的语气略微下降分贝：“赶紧起来。”

　　傅景大踏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指着萧晔骂道：“萧晔，我劝你别太得意，你背后除了必须稳住分家，所以支持你的奶奶之外空无一人，而我背后是整个傅家，梁家下任家主是我最好的兄弟，盛家.........”

　　他停顿片刻，再次开□□像是只打算咬掉旁人脖颈的狼崽子:“盛家也绝对不会拒绝帮助我，我毕业那天，就是你滚下来的日子。”

　　而萧晔。
　　她是向来明白何时应该攻击的狼王。

　　她甚至不屑多给傅景一个眼神。

　　傅家母子的剑拔弩张，常年也并非第一次见到，大抵是临近傅景毕业，所以最近闹得格外严重，周六已经大吵特吵一次，傅景摔门而去干脆在外通了个宵，直到昨天凌晨三点才醉醺醺回来。

　　说实话，常年并不担心傅景是不是死在外面，她只觉得没有傅景的周末格外清静，将习题册做了半本也没人打扰。

　　今天也不错，傅景不在萧晔面前总算没这么剑拔弩张，车子驶出去十来分钟他依旧沉默着闭目养神。

　　常年知道他没睡着，多半也憋不到学校。

　　果不其然，在一个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时，他猛地睁开眼，王叔看见后视镜里那双猩红眸子，心想完蛋，心脏使劲一抽。

　　“你刚才应该早点站起来的。”
　　他突然开口。

　　常年才从发呆中抽回的思绪，又一次飘向更遥远的地方。

　　傅景就算面容憔悴，也不影响英俊颜值，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撮没被发胶抹到脑后的头发，晃晃悠悠的，大抵会让绝大部分少女疯狂。
　　常年此刻却莫名想起自己那大肚腩，牙齿蜡黄，满脸都是坑洼，穿着无袖背心的丑陋父亲。

　　他逢赌必输，越输越赌，衣服输光也要用裤子换瓶廉价白酒，喝着酒在村道上骂骂咧咧，被拿着钢叉的邻居破口大骂不敢还手。

　　灰溜溜回到家。
　　母亲若是在客厅等他回来，问上一句：“怎么这么晚？”
　　“难怪老子最后那把输这么惨，原来是你个臭婆娘在惦记老子！”
　　他会打母亲。

　　母亲若是不等他。
　　他会拽着母亲头发，将她拖到客厅：“死婆娘你是不是就盼老子死外面，你好找姘头？老子告诉你，不可能！”
　　他会打母亲。

　　母亲若是坐在客厅等他，什么话也不说。
　　“**的，老子半夜没回来，你个死婆娘不会来看看啊，坐在这里等死啊？老子赚钱养你，你就这么对老子？”
　　他还是会打母亲。

　　反正横竖都是母亲的错，所以后来母亲也不挣扎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终归结局是被输掉裤衩的赌鬼一顿毒打。

　　他有什么错呢。
　　他又有什么错呢？

　　傅景知道自己方才做得不对，可又做不到把简单的‘对不起’说出口。

　　他希望常年开口说点什么，无论是绕开话题，还是直接原谅，反正他对她这么好，她应该不会白眼狼到这点事都要记恨吧？
　　常年不开口，他不满道：“你是哑了吗，说点什么啊？”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常年，表情愤怒地想要强迫她说点什么，可看着她此刻表情，却让傅景更加心烦意乱。

　　她好像在透过他看着谁。
　　她双唇紧抿，身子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她在恐惧。

　　她怕他会打她？！
　　他怎么可能打她！刚才只是因为——是萧晔激怒他，否则他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情绪。

　　傅景烦躁无比：“说话！”

　　他搞不懂，再次意识到梁逸帆说得没错，女孩子就是麻烦，哪来这么多看不懂的情绪，简直无理取闹。

　　他已经纡尊降贵追求一个保姆的女儿了，她还想怎么样。

　　常年好不容易，才将再次充斥在脑海里的父亲驱赶出去。
　　她已经逃出来了，他不能再伤害到她了。

　　至于眼前傅景，常年觉得他比父亲好猜一些，此刻他需要的是一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不需要太多思想，只要弥补他在生母那儿失去的自尊心即可。

　　她睫毛轻轻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噼啪下坠，梨花带雨的可怜表情挑不出一点错处。

　　“对不起傅景哥哥，我刚才应该鼓起勇气和你一起走的，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萧女士赶我走。”

　　傅景心头突地一跳，眉头再次皱起大声道：“她敢！”

　　他清楚地看见常年颤抖的肩膀，泪水顺着脸颊毫无阻拦地下滑，噼啪噼啪落在车座上，就像是烦人的雨点，弄得空气潮湿，心烦意乱。
　　与之而来的是无止境的怜惜与怜爱。

　　他方才确实不该踢她的椅子，更不应该大声吼她，这不是绅士应该有的行为。
　　只是要他道歉有些难，好在常年还算懂事，抬起颤抖的手，头一回主动握住他的手。

　　“傅景哥哥，刚才是我太胆小，我应该相信你会保护我的。”

　　傅景发出一声轻哼，语气理所当然：“你知道就好。”

　　*
　　明明早上什么都没做，常年却觉得比步行两小时去上学，更加疲惫。
　　她跟在傅景后头慢慢吞吞走进教室，触及盛岁安目光之时，心情才稍微好上一些。

　　如果试图将自己摆在与她同等的位置上，那绝对是她的痴心妄想。

　　她在傅景眼里是需要舔盘子的穷鬼，在盛岁安这里则是需要隐瞒身份，才能被亲近之人知晓的存在。
　　错在她出生的那张床，决定了她的整个人生。

　　她应该对现状满足，只要能够见到她已经是恩赐。
　　她不该奢求，至于心底那些恶心的，隐秘的幻想，本就不该出现。

　　常年将手伸进书桌，指尖触及课本之前，先一步碰到还泛着凉意的奶瓶，以及一颗胖乎乎的奶糖。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分明已经想清楚应该如何自处，她为什么又要——

　　她贪婪收紧五指包裹奶瓶。
　　她对她，永远无法像面对傅景一样，坦然按照设计好的身份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