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38、第38章 “婚后，是

　　临近晚上九点，这顿饭才吃上。
　　许沫看着面前餐盘中切好的牛排，抬眸扫进厨房一角，脸颊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跟着脸颊蔓延到耳根处。收回目光，反观对面餍足的男人，一脸轻松自在的享受着美食。

　　精致的叉子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肉质鲜美嫩滑，宗祁的厨艺不错。
　　“你很喜欢吃西餐吗？”

　　宗祁抬头看向她，“还行。”扫了一眼盘中的食物，又解释一句，“只有它，我最拿手。”

　　许沫闻言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模样。

　　继而又听他说：“本科期间出去交换，唯一学会的掌握煎牛排的火候。”
　　“你本科去哪儿做的交换呀！”
　　“柏林。”

　　许沫放下手中的叉子，撑着下巴，冥思片刻，“我对柏林唯一的印象就是柏林墙。等有机会去看看。”
　　“没问题，我来给你当向导。”

　　许沫浅笑一声，“你的职业好像不能出国吧！”
　　宗祁蹙起眉头，“理论上是，也不一定。”

　　许沫一头雾水，什么叫理论上是，也不一定。
　　他们单位是保密单位，哪怕辞职都有脱密期。

　　饭后，宗祁在厨房打扫卫生，许沫拿出电脑盘坐在地毯上，电脑自带的触摸屏不太好用，她歪着脑袋朝厨房喊道：“老宗，你有没有无线或者是有线鼠标。”

　　“书房有。”宗祁的声音从厨房穿出来。
　　“好呢。”许沫掌心撑在地毯上快速爬起来，往书房去。

　　电脑桌上有一个无线鼠标，连接着电脑的。许沫翻了翻抽屉，找到一个。拿出来，走出书房。
　　宗祁也从厨房出来，问她，“要忙吗？”

　　“马上暑假了，参加夏令营的资料还没弄完。”
　　许沫重新坐到地毯上，插上鼠标。宗祁挨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准备直博？还是保研？”

　　许沫手肘搁在茶几上，回头仰望宗祁，“你可以给我分析一下吗？”
　　“直博花的时间更短，也有一定的风险。保研的话，还能在三年时间内看看自己到底是否适合科研。”

　　宗祁说的，也是许沫近期纠结的事情。
　　直博最大的风险就是，成果论文不达标，意味着到年限后被清退，最后还是个本科生。
　　“我明年毕业21岁，三年加上四年，博士毕业的时候28岁，应该不算大龄博士。”

　　“当然不算。”宗祁抬手抚上她柔顺的黑发，慢慢往下一缕缠绕在指尖，她的头发很柔很直，没有经过化学物品的处理，发梢几乎没有分叉，“沫沫，你留长发好看。”

　　许沫低头扫了一眼披散在胸前的秀发，又抬头看向宗祁，嘴角弯起笑容，“那我以后一直留长发。”

　　儿时的她很喜欢短发，几乎都是短发形象，上大学后她才开始留长发，很多人都说她长发好看。

　　宗祁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热吻落下，纠缠不休。直到两人气息紊乱，宗祁松开她，顺势滑坐地毯上，“我帮你整理。”

　　许沫挪开位置，将主位让给他，调皮的凑到他耳边，轻轻哈了口气，拉长音调，“谢谢老宗。”
　　宗祁嗔怪中带着宠溺目光看着她。

　　-

　　宗家。
　　院里经过一个春天，早已恢复生机，青枝绿叶的枝蔓延伸开来，挡住边缘大片光景。

　　宗祁站在书房门口，沉眉抿唇，片刻后伸手推门。光芒自他身后照进屋内，迈过门槛而入，一眼看到站在书台前写字的宗柏清。
　　“大哥。”宗祁反手关上门，喊了一声。

　　宗柏清手握毛笔，笑着抬头，“匆忙把你叫回来，没耽搁你吧！”说话间，宗柏清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桌上刚写好的字，卷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宗柏清是宗敬业哥哥宗敬诚的长子。
　　他们宗家到宗柏清这一辈，一共六个，四男两女。
　　跟着年龄排下来，宗柏清是大哥，宗柏远是第三个，宗祁是最小的。
　　所以，大家都称呼宗祁老四。

　　宗祁深沉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旋即道：“没有。”
　　宗柏清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椅，一并跟着坐下，自带着与生俱来上位者的气焰。

　　“今天有一件事，我要问问你。”宗柏清开口的声音自带气场，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关于宋云晖在海外赌｜场的事情。”

　　宗祁十指交叉，大拇指缓慢转动，淡淡开口，“大哥请问。”
　　“高｜利｜贷是你放给他的。”宗柏清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没错。”
　　“五个亿？”
　　“对。”

　　宗柏清锐利的目光沉了沉，重重抿唇，叹息口气，“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拿自身安危冒险。”

　　宗祁转动的拇指骤然停止，身体往前探了探，郑重开口，“大哥，你比我清楚。我们和宋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宋国华身后代表什么，我们身后又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宗祁眸色一凝，声音不轻不重，却直击心谷，“我们想要走的远，宋家这艘船必须沉下去。”
　　宗柏清往后靠了靠，他当然明白礼貌的利害关系，今日来他也只是想探听探听宗祁对宋家的态度，到底是因为儿女情长，还是背后的利益关系网。

　　“宋国华在，任家想上去就难。大哥您的路走的也不顺。”
　　宗柏清重重抿唇，“听说聂家最近和宋家走的很勤，之前你为了聂明珠的事情，得罪周雪夫妇。周家也不给聂以青帮助，正好给他们机会。”

　　宗祁闻言，自信一笑，“聂以青亲近宋国华只能说，他活够了。他们夫妇一直没看透一个问题，好好当他的芝麻官，比站任何人的阵营都要强。历史无数次告诫我们，当个逍遥王爷远比宫中争斗走的远。”

　　他们这些人，只要入了营，谁不是在刀尖上走。
　　聂以青父亲去世前，深知他的儿子没有往上爬的魄力，为他打点好所有关系，保他一生无忧。偏偏，聂以青不明白他父亲的良苦用心。
　　加上周雪心比天高的心态，注定没好结果。

　　宗柏清认同宗祁的说法，聂以青父亲去世前，也拜托过他，不求儿子往后位置走到顶端，只求他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最近可能不太平。你和陆骁野要注意，尤其是你们注册在海外的公司。最好把你持股的部分转到可靠人的名下，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这也是我想和大哥商量的事情。上面来消息，明年我正式调入科工局。我打算将瑞京资本的持股以及控制权交给宗屹。”
　　“我没意见，要看陆骁野是什么看法。”

　　“我会处理。你转告宗屹，往后宗家在外事务都需要他来扛。”宗祁眸光下压，“前段时间我和我哥细聊后，宗岳也要走政治路线。”

　　这几年他们在京关系网断层严重。
　　宗屹选择从商，宗岳若是不顶起来，他们宗家的根基到宗岳这一代极其容易断根。

　　宗柏清闻言，欣赏的目光看着宗祁，宗家的子女一代比一代团结、优秀，甚是欣慰。
　　“你和北航那位姑娘相处得如何？”

　　宗祁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大哥竟然会关心自己的感情问题。

　　“她还年轻，需要沉淀。”宗祁避重就轻回答。
　　“你不年轻了，搞事业的同时，个人大事也要抓一抓。”

　　宗祁想起许沫娇俏的模样，要让她现在结婚，也不现实。
　　姑娘还要继续深造。

　　“咱们家到你这里，已经不需要联姻。重要的是人品，干净简单的家庭背景，有机会带到我家坐坐。”宗柏清的声音又轻又缓，不在是上位者的姿态语气，像一位长辈般对宗祁的引导。

　　“好的，大哥。”
　　有宗柏清的支持，悬在宗祁心口的压力小了不少。

　　-

　　许沫的论文终于在六月上旬快结束时的一个艳阳天迎来好消息。
　　高兴的在寝室转了好几圈，第一时间截图接收页面发送给宗祁。

　　祝姝和萧真真一起起哄让她请客吃饭，许沫答应下来，顺带邀请赵健师兄一起，论文能如此顺利，赵健师兄功不可没。

　　宗祁发来祝贺。
　　许沫顺口说要请室友吃饭，打算去吃日料。宗祁给她发来一个地址，北京一家非常有名的日料店，人均两千以上，最重要的是很难预约。

　　许沫：「会不会太奢侈了？」
　　宗祁：「不会。」

　　两位室友得知要去的日料店激动的上前要亲许沫，许沫赶紧撇开脸，笑说：“不至于这么夸张。”
　　萧真真：“早知道跟着宗岳混可以找个有钱的男友，我也要和他打好关系。”

　　许沫一时语塞。

　　祝姝：“那也要分人的，漂亮是入门券，长的丑就算认识皇帝也没用。”
　　许沫听着她们的话，哎呀一声，“我们已经分手了。”

　　两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萧真真往她面前跨了一步，抓着她的手臂，另外一只手又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许沫拿开萧真真的手，“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并且是炮｜友。

　　“朋友也行，反正对你好就行。”祝姝在这方面看得开，她很清楚上流圈子的人是留不住的，不如及时行乐，“等会儿我们就给你的朋友来个高消。试探试探他对咱们许沫小姐到底大不大方。”

　　这点毋庸置疑，宗祁对她一向大方。
　　已经发来消息让她尽情消费，记他账上。

　　走到校门口和赵健汇合，一同打车去日料店。许沫报上名字，跟着服务生走到板前。

　　许沫坐上去，双手搁在板上，往旁边看去，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点。”
　　坐在她旁边的赵健凑到她面前，小声问道：“这里消费应该不低。”

　　旁边的萧真真听到，转头看过来，神秘兮兮的笑着，“不用担心，有人买单。”
　　赵健一脸茫然的问道：“谁呀……”
　　几个人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祝姝端起杯子，“恭喜许沫论文顺利接收。”
　　其余两个人也端起杯子，一同朝许沫敬了敬。

　　结束后，四人一前一后走出日料店。萧真真站在最边上，越过中间两人，对着许沫道：“谢谢款待，最感谢的是你的那位男性朋友。好可惜他没来，不然还能说上两句。”

　　刚才许沫有问他要不要来坐坐，今晚有饭局，不能过来。

　　祝姝见过宗祁两次，也大概知道那人不是一般人，接过话，“见上了咱们也不一定能搭上话。对不对，沫沫。”

　　许沫莞尔，“没那么夸张。”
　　虽然她也不知道，反正宗祁对人都蛮客气的，但客气不代表好相处。
　　这一点，许沫非常清楚。

　　一直没说话的赵健逐渐理清她们口中说的人和许沫的关系，深深凝视许沫一眼。

　　夜里，许沫洗漱好爬上床，手机界面上弹出微信消息，一连几条都来自赵健。许沫拧着眉头点进去。

　　赵健：「师妹，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态，一边有男友一边吊着我的。在你心中是不是认为我这种理工男最好应付，明明有男友，还不断暗示我。」
　　许沫无语，她暗示他什么了？

　　赵健：「你有男朋友应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还要请我吃顿饭，通过别人口中得知。我是很贱吗？被你这样羞辱。」
　　许沫：“……”

　　赵健：「你男朋友知道你在学校里吊着别的男生吗？我才行肯定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早把你甩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样装出一副单身的样子，时不时试探我，和我搞暧昧的。」

　　许沫简直无语透顶，她什么时候试探他，什么时候搞暧昧的。

　　下面几条消息，她都没法看下去，一肚子的怨气。
　　丢开手机，仔细想想。从始至终，她到底说过什么话让他误会，她对他有想法的。

　　偶尔请他吃个东西？
　　他在实验上帮她，请吃个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一起去食堂吃饭？
　　到饭点，约着一起去也正常呀！

　　实在是想破脑袋，她都想不出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他误会的。

　　手机再次振动，满腹委屈的拿起来，宗祁的消息，「睡了吗？刚结束饭局。」

　　许沫鼻尖一酸，眼眶有热泪涌出，双手捧着手机大拇指敲击虚拟键盘，委屈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粗暴的扯过被子擦着，「没有，有点想你。」

　　宗祁：「出来吗？」
　　许沫盯着他的消息，迟疑片刻，立即下定决心，连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拿起手机，和室友们打了声招呼出门。

　　匆匆跑出寝室大楼，看也没看周围，出去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跑。
　　“沫沫。”
　　身后传来宗祁的声音，许沫微喘着停下脚步，转身便看到宗祁黑色西裤裹着长腿交叠，双手抱怀，半倚靠在漆黑线条流畅的车身上，嘴角噙着浅笑。

　　许沫反应过来，快步朝他走去，站在离他仅有一只脚的距离，仰头望着他，在看到他那张斯文英俊带笑的俊脸那一瞬，鼻尖一酸，眼眶有热泪滚出。

　　宗祁见状，站直身体，微微弯下腰，抬手捧着她光滑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蹙起眉头，“我女朋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许沫垂下眼睑，轻轻摇头，抬手擦擦脸上的泪水，拿下宗祁的手，尾指勾住他的尾指，重新抬头看着他，“我想回家了。”

　　“好。”
　　她不愿意说，他也不勉强，松手搂过她的肩膀，拉开车门，扶着她坐进去。

　　回到住处，许沫才注意到宗祁手中拎着盒子，看他放在餐桌上，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栗子糕和豌豆黄。”宗祁边说边打开包装盒，“今晚在’隐’吃饭，给你带的。”

　　许沫双手撑在餐桌上，哇一声，笑着垫了垫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两口，撒着娇，“老宗，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时时刻刻想着我。”

　　宗祁扭头故作难受的模样，“谁让某位小姐不同意复合，我只有努力努力。”宗祁手拿起一块递到许沫唇边，许沫就着咬上一口，细细品味，满意的点头，竖起拇指。

　　“不愧是顶级私厨，味道绝绝子。”
　　许沫就着宗祁的手吃完整块栗子糕，唇角变沾上栗子糕碎屑，宗祁抬手，指腹轻轻擦拭掉，“想吃就给我说一声。”

　　宗祁再拿豌豆黄递到她唇边，许沫一口咬上去，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
　　嘴里的食物还未下咽，囫囵吞枣地说：“不要对那么好，我会离不开的。”

　　和宗祁不复合，心底的压力反倒没那么重，占有欲也没那么强。

　　“那就不离开。”宗祁深邃的眼眸沉了沉，扯过纸巾擦手，搂住她的软腰，“一辈子也不离开。”

　　许沫心尖一颤，纤细的手指落在他胸腔，抬头仰望着遥不可及的男人。如果没有宗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他。
　　经过戚杳、万月的事情后，更加清楚，他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结婚后呢……”

　　结婚也保持关系吗？
　　他做得到，她也接受不了。

　　宗祁敛了敛眉，声音低沉却清晰，“不会的。”

　　如果他会选择联姻，当下宋云舒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他们站的角度不一样，关系一转变，有些局自然破解。
　　更用不着现在彻底站在对立面。

　　大哥亲自来找他，应该也是听到风吹草动。
　　毕竟取消婚约让宋家失去面子，也让宋云舒在圈子里成笑话。

　　宗祁缓缓抬起手，将她两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只好看的耳朵，他细细盯着她的耳垂打量，圆润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记忆中许沫并不常带耳饰。

　　手指轻轻捏上她圆润饱满的耳垂，目光移至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上，一字一顿说：“沫沫，来日方长。一切都交给时间，你尽管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