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干了》沐川小元

50、Chapter50 “你这摊子

　　沈妍在狂奔。
　　她可以对着任何神明发誓，哪怕是猎人资格测试，她都没跑得如此拼命。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是因为她被恐惧逼到了极致。她清楚，一旦游月亮撑不住了，她连一秒钟都活不过。
　　所以她拼命地跑，绕过被击飞的改造死神，踩过碎裂的容器残片，跳过湿漉漉的、刚从罐体里滑落出的人，直奔实验室最深处那个藏着光球的金属盒。

　　一个改造死神从侧面扑来，沈妍连看都没看，本能地压低重心，一个滑铲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改造死神撞上她身后的立柱，巨响震得柱身开裂，但沈妍已经过去了。

　　沈妍知道，匕首伤不到改造死神分毫。
　　她只是一个普通猎人，连权能都未触及。面前这些东西，是永生派用数千年时间熔炼出来的怪物，游月亮能一拳轰飞他们，她却连对方的外皮都划不破。

　　但她不需要划破他们的皮肤。
　　她只需要过去。

　　又一个改造死神拦在她面前。
　　沈妍没有停，径直朝他冲去，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时候猛然变向，身形向左一闪。

　　改造死神的反应快得离谱，几乎同步调整了追击方向，手臂横扫过来，擦着沈妍的后背掠过。
　　她的外套撕开一道裂口，皮肉翻卷，鲜血立刻染红了半边衣衫。
　　沈妍闷哼一声，脚步未停。

　　四周遍布管道，如同血管般从每个容器延伸出来，贴着地面，攀着墙壁，最终汇聚于天花板上的一个金属箱里。
　　箱体不大，方方正正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却是所有管线的终点。

　　沈妍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一根斜靠在墙上的断落灯架上。顶端离金属箱尚有一段距离，却足够她借力。
　　她将匕首咬在口中，双手攥紧灯架，奋力向上攀爬。

　　又一个改造死神注意到了她。
　　幸亏游月亮及时召唤出炎傀，再度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为她争取到片刻空隙。

　　沈妍的手不住发抖，此刻她整个人倒挂在灯架上，一手紧攥生锈的钢管，一手握着刚从齿间取下的匕首，眼前便是那个承载着一切秘密的金属箱。

　　当沈妍距离光球不到半米的时候，管理者坐不住了。

　　她的速度快到沈妍完全无法捕捉。前一瞬她还在二十米外，下一秒她已赫然出现在沈妍面前。
　　像一段被剪掉中间过程的影片，只留下首尾两帧画面。

　　管理者一只手死死掐住了沈妍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姿势与先前的守卫队长如出一辙。
　　但管理者的力道，比那个守卫队长大得多。

　　沈妍听到自己的颈椎发出细微咯吱的声响，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轰鸣的杂音。

　　“你以为你碰的到它？”管理者冷冰冰地陈述着事实，“它外围的符文护盾，连S级权能都无法击穿。你拿着一把破匕首，也想打碎它？”

　　沈妍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被紧紧扼住，挤出含混的破碎气音。
　　管理者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倾听。

　　“……不是……只有……我……”
　　沈妍的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一枚通讯器。

　　屏幕亮着，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那条消息清晰得刺眼。
　　是游月亮几分钟前发出的。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坐标，指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下方跟着一行简短附言：「打这里。」

　　管理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实验室的穹顶轰然炸开。

　　整面顶棚在巨响中四分五裂。混凝土块、钢筋、管道和灯架，如暴雨倾斜般砸下来，砸出一片直通天际的巨大窟窿。
　　游月亮眼疾手快，瞬间布下一道光盾，稳稳笼住罐外还在昏睡的人们，紧接着她反手一斩，权能化作刀刃，直直劈向管理者掐着沈妍脖颈的手。

　　天光自天际窟窿里灌进来，穿破漫天烟尘，像一柄悬照半空的凛冽长剑。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位束着整齐马尾辫的女子，一身黑色皮衣在风中泛着细碎彩光，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小8。”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满目狼藉。
　　碎裂的容器，僵立的改造死神，满地的亡者尸体与瓦砾，以及靠在墙上浑身是血的游月亮。
　　0242把镰刀往肩上一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摊子收拾得可真够烂的。”

　　游月亮半边脸被灰尘和血污糊得看不清表情，微微勾了勾嘴角：“你来了。”

　　“废话，你把坐标发给我，我能不来吗？”0242踩着碎块往前走，每一步都踏着稳实有力。
　　随后她停下脚步，望向管理者，“好久不见。”

　　0242没有选择和老领导继续叙旧，而是脚下一蹬，直直切入改造死神的阵列。
　　游月亮从墙边站直了身体。
　　她不必开口，也无需多言。

　　0242从左侧切入敌阵的时候，她已经从右侧压上。两个人的配合没有任何预兆、多余手势，甚至只是眼神的交汇，却默契得如同左右手般浑然天成。
　　0242的镰刀从下往上挑起，撞开一个改造死神的防御姿态，将他整个躯干挑飞至半空。
　　游月亮的拳头已经等在落点，一拳贯穿了他的胸腔和核心结构。
　　她们的身影在改造死神的阵列中交错重叠，又各自划出一条弧线。

　　管理者垂下右手。
　　断口处涌出的暗红液体，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几秒。骨骼、血管、肌肉、皮肤，新的肢体从无到有重新凝聚成形。
　　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天花板上的金属箱上。

　　符文的光芒正在闪烁。
　　并非平稳的防御光芒，而是紊乱不堪、受外力剧烈干扰的频闪。
　　沈妍用匕首在外箱上划出的那道浅浅刻痕，正在缓慢地扩张。
　　符文纹路从刻痕处开始扭曲，精密咬合的线条彼此错位、相互啃噬，像一圈被撬开一个缺口的锁链，正在一节一节地崩断。

　　管理者的脸色终于变了：“拦住猎人，护住核心！”
　　十个改造死神同时放弃了与0242和游月亮的缠斗，齐齐调转方向，朝着沈妍猛扑而去。
　　0242的镰刀逼退三个冲在最前的改造死神：“小8！”

　　沈妍刚从地上爬起来。
　　脖子上一圈青紫指痕，狰狞地嵌在皮肤里。半边衣服湿重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与布料的黏连。
　　鼻腔内灌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浓烈呛人，但匕首还攥在手里。
　　她看见改造死神朝她冲过来，距离在呼吸之间急剧缩短到不足五米。

　　沈妍没有躲。
　　她无比确信，游月亮不会让任何一个改造死神杀死她。
　　这种信任不是思考的结果，不是权衡的选择。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游月亮的位置，完全不需要。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金属箱。
　　符文正在崩解，光球在层层叠叠的纹路中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如同困在碎裂牢笼里的心脏。

　　沈妍双手握住刀柄，高举过肩，刀尖对准那团光线汇聚的中心。
　　身后，改造死神的权能轰然砸落，她没有回头，用力地刺了下去。

　　匕首刺入光球的瞬间，整间实验室的光亮骤然消失。
　　紧接着，是无数声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叫。
　　自墙缝渗出，自地底钻出，从每一具亡者的齿缝间、从金属箱的裂隙中、从沈妍自己的胸腔里同时迸发，像直刺灵魂深处的原始震颤。

　　沈妍的耳道里滑下温热的液体。
　　她仍然紧攥着匕首，但右臂正在失去知觉。她没有松手，又将匕首往里推了一寸。

　　尖叫瞬间化作狂暴的咆哮。
　　十个改造死神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躯壳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像十个被同时切断丝线的木偶。
　　左臂向前，右臂向后，膝盖弯曲又伸直，头颅向左转又向右拧，权能从他们体内紊乱外泄。

　　“继续！”游月亮喊道。
　　沈妍咬紧牙关，把匕首拔出来，又狠狠刺了下去。
　　光芯断裂的瞬间，十个改造死神同时跪了下去。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肩膀，他们的膝盖同时砸在地上，黑色的石材晕开了细密的裂纹。
　　他们的身体还在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但没有声音。

　　游月亮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和裂缝里涌出亡者的那种震动不同，而是源自地底深处，古老又沉浑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刚刚苏醒。

　　游月亮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一个改造死神已经弹了起来。
　　从跪姿到扑击，中间没有任何过渡，速度快到她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

　　他的拳头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巨坑，碎石飞溅，暗色的雾气被冲击波吹散了大半。
　　游月亮侧身闪过，但第二个改造死神已经从另一边扑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核心受损之后，那些被强行塞进他们体内的权能开始暴走，像被堵住出口的洪水，在他们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寻找任何可以宣泄的途径。

　　他们不再像傀儡了。
　　他们像被点燃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