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虚无 “她最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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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乏味又无趣，甚至是让人烦闷。
白天在学校楚依一见到沈时晴就板起脸，两人冷战了快一周，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沈时晴也懒得说什么，她分身乏术，实在无暇内耗自己了。
晚上去了自习室，流言蜚语并没有消失，爱八卦的小姑娘们都喜欢在背后议论纷纷，沈时晴甚至觉得，叶锋和秦淑自己都认定了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沈时晴认真的分析了一下她对迟允暮的感觉，却发现自己真的难以拒绝他的靠近，她发现迟允暮的存在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眼看着两人关系越来越好，迟允暮总是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沈时晴看着他，有几次快要按捺不住说些什么，却终是欲说还休。
大年十四下午放学，高三学生们要回家过元宵，按照北方人的传统，放烟花看灯展必不可少，两人没去自习室，而是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迟允暮要回小姨家取东西，他只是偶尔住在邹顺家，最近住得太频繁，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尽管邹顺浑不在意，还要求他来一起过元宵节。
元宵节的早上，这座山城已然沉浸在烟花爆竹声之中，今天很冷，人间很热闹，天上却别是一番阴郁，大块大块的云挤在一起，遮住了天幕。
沈时晴今天不是被阳光叫醒的，是从自己的梦魇中惊醒的，一坐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又要下雪了。
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旧家里，把快要完成的平安符收了针，说是平安符，其实长得就像个扁扁的布口袋，因为它是天蓝色的。
沈时晴把自己枕头下的护身符拿出来，那里面装着的是朱砂。
她把朱砂倒出来一份，层层叠叠用布缝起来，生怕漏掉，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把朱砂装塞进了平安符。
她累了一上午，一直到中午这才顾得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信息——来自迟允暮的。
“我下午去银杏大道找你。”
沈时晴飞快打字：“好，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时晴去洗了个澡，等出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周围的空气都变的旖旎起来，因为四周都围绕着一股沐浴后的花香。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沈时晴难得闲散，她慢条斯理地把头发吹干，这才拿起手机查看。
应该是迟允暮发来的消息？
她如此期待着。
可刚一打开手机，沈时晴却骤然忘了呼吸。
她看着屏幕上发来的短信，有些不可置信地解锁手机，颤抖着手指滑到短信页面上。
是银行发来的消息，上面赫然写着转账信息。
沈时晴瞳孔骤然收缩，她咽了咽唾沫，只觉心脏陡然被提了起来。
她数了数零，二十万……是她卡里全部的钱——沈临风留给她的所有钱。
反复读了几遍，沈时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退出又进入，一次次确认是不是诈骗短信，直到她打开手机银行，上面的余额显示为零时，她终于崩断了自己心里那根弦。
这是真的，她爸爸留给自己的遗产，国家每年给烈士家属的补贴，供自己上大学以便摆脱这一切的底气，现在都没了……
这一刻，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把所有生命力都释放，所有坚强在这一刻碎成渣，连呼吸都带着疼，明明没哭，却觉得全世界都在塌。
而动这笔钱的人，只有一个——沈时晴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可她仍然不相信，一定有理由的对不对？她可是自己妈妈，怎么会瞒着自己转走她所有积蓄呢？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只觉浑身无力，一下子坐倒在地，她哭不出来了，因为这个消息足矣榨干她的全部，思想斗争了许久，她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然后抓起门口的衣服就冲了出去，直奔叶锋家。
她希望从秦淑嘴里听到一些无比忏悔的话，这样她或许会把这笔钱借给她和她儿子一段时间，但或许秦淑已经痛苦地说不出话来了，沈时晴想象着叶霆突然病情加重急需用钱的场景，她觉得如果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车外的景物飞快倒退，看着眼前消逝的一切，反射弧终于给了自己准确的讯息，她应该难过而痛苦，痛苦到要哭。
打车到了楼下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拿，手机也没带，她心绪被打了好几个死结，将要在这一刻把人弄得奔溃碎裂。
本来在心烦自己没带钱，却忽然从兜里摸到上次买东西剩下的些许零钱，沈时晴抹掉即将涌出的眼泪，来不及庆幸自己竟然还会被幸运女神所眷顾，就顶着司机古怪的视线付了钱飞快跑下车。
可飞奔上楼，眼泪却越掉越快。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空旷的走廊里都充斥着沈时晴潮湿又粗重的喘息声，到门口，她狠狠吞咽了下，却发现这股气愤和委屈难以咽下，以至于她喉咙发出一道低沉的呜咽声。
刚要敲门，们却突然打开，一家三口站在里面，大包小包拿了不少，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隔着门框实现相对，两路人看见彼此都很震惊，叶锋看见沈时晴眼眶通红，迟疑着问：“小晴……你怎么回来了？”
沈时晴心底“咯噔”一下，她心里幻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倒退几步，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心脏的位置疼得厉害——最后一点光也灭了，所有期盼碎成齑粉。
三个人衣冠整齐，面色如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沈时晴哽住，自己的想象原来这么不切实际，那一瞬间，万般情绪涌来，许多话堵在喉头，让她不知道该说哪句，该先做哪个动作。
肢体先有了反应，她一个箭步上前，把站在门口的秦淑狠狠推进屋去，秦淑来不及反应，她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从没见过沈时晴这副模样，眼眶红得可怕，浑身透着一股疯狂。
“这是什么情况。”沈时晴举着手机，把短信页面递到秦淑眼前，声音颤抖着问。
叶锋把秦淑扶起，有些不满道：“怎么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就是，你怎么……”秦淑站起身，看清了屏幕上的字，于是满不在乎道：“哦这个，妈妈借你点钱用用，我们要带弟弟去京城治病。”
说着就要往外走，“你没事就过来，帮忙打扫打扫卫生，都是成年人了，也要体谅体谅爸爸妈妈……”
“你为什么不经过同意？”沈时晴打断她，愤怒第低吼起来：“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钱，不是你的。”
沈时晴一字一顿地说完，秦淑却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的就是妈妈的呀，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这是闹哪一出？再说了，等你上大学妈妈再还给你不行吗？现在弟弟情况这么紧急，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那你也应该经过我的同意！”沈时晴气疯了，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吼起来，眼眶瞬间湿润：“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爸爸？一个人活着不该被辜负，死了以后也不该被辜负！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被接纳过，你不是不知道！我从来没欠过你的新家庭什么，可你怎么好意思动我爸爸留给我的钱？去……去救你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沈时晴狠狠吸了吸鼻子，拼命抑制住泪水：“我说句难听话，你儿子就算死了，也和我无关，更和我爸爸无关。”
“你不爱他没关系，我爱他，你能尊重他么？我求求你……”沈时晴绝望地开口，她已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气氛僵持了足足一分钟，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沈时晴的抽泣声，叶锋终于反应过来，他试着缓和气氛：“我不知道这件事，小晴，对不起……也对不起你父亲……”
沈时晴没理他，长发凌乱地散落再脸前，遮住了她狼狈的神情，有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倔强地扒住她的下颌，不肯坠落。
秦淑欲辩解什么，却被叶锋打断了：“你做的本身就不对！就算再缺钱，我把自习室做抵押，我去打工，去出苦力，也不能动小晴的钱！”
叶霆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好像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现在一家子人到底在为谁吵架。
“快走！现在出发去京城，晚上还能赶得上去吃包子铺的包子！”
这一瞬间，沈时晴孤独地站着，有湿润一道道划过脸庞，寒风吹过，泪水划过的地方裂开一条口子般疼痛。
原来自己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让自己活得万无一失，让自己不去失误不去低三下气地向他人索取，种种努力，都可以随随便便付诸东流。
自己省吃俭用甚至打工挣零用钱，只为了离这里远远的，逃离这个泥泞的家，可她拼命挣脱的人和事，却能随随便便将她再度拖下深渊，摔碎她积攒的一切，自尊，金钱，野心。
她什么都没有了。
连她认为最不值钱的爱，也在此刻让她刻骨铭心地觉得，自己从来不曾拥有。
在学校里她不讨喜，甚至能和自己唯一的朋友闹掰，从前沈时晴觉得，那是他们把“爱”这个字眼看得太重太重，可此时，她却认识到了自己真正匮乏的，正是人间最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假如秦淑再爱自己一点，她就不会自私地拿走爸爸留给自己的遗产，假如秦淑再多爱自己一点，她就不会带着半大的女儿改嫁。
泪水疯狂地涌出，糊住双眼，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觉得胸口被巨大的痛苦塞满，这种痛苦随着此刻活跃的思想不断泛滥，快速充斥了全身，流淌在血管中，几乎将她撕裂。
她挥舞着手，想要拿起身旁什么东西去杂碎，或是砸向生她的母亲来抒发自己的恨意，可手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还是狠狠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她想扇醒自己，扇醒这个蝼蚁可以逆转命运的美梦，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没有善意，连自己的妈妈都不会施舍给自己哪怕一分的怜悯。
叶霆不耐烦地“啧啧”几声，叶锋抱歉地说：“我们要赶火车……抱歉……”
“哦对了，这是烟花秀的门票，你……去玩吧，我会让你妈妈赶紧把钱还给你的……”叶锋自知理亏，他语气里全是愧疚。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们欠我的……”沈时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断断续续地说。
有一沓纸塞进了她手里，门被关上，她看着一家子走远，一句话也说不出。
头一阵晕眩，她觉得楼道里那堵破败的白墙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自己有一种错觉，下一秒就会撞上去，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虚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