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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众叛亲离 有朝一日她 ...

  •   为什么,这个女子,知道自己的过往?

      那明明该是只有自己和故人才知道的,私密回忆。

      白栀脑中仿若嗡嗡的作响,女子的话语像来回穿插的针一般不断在她双耳戳刺。

      “华清,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我们和师弟一起去山下的书社读书,想做半日闲人。为着看起来像模像样,你专门戴上一顶白蛤,仿着那些士人簪笔,却招来几个打劫的地痞,以为你有钱又好欺负。结果,你只是亮出仙魄,银瞳犼眼睛都还没睁全,就把他们吓得裤子都掉了。”

      “娘,从前您带栀栀练琴,叮咛栀栀要注意坐姿,我却被窗外的麻雀吸引,去给它们喂食。那时您说,真白瞎御赐的好琴,不如把琴给三堂妹。”

      “爹,您看栀栀头上这顶发冠。”

      女子摸了摸发冠上细碎的白色珍珠,“栀栀及笄时,您送这发冠给我做礼物,这珍珠成色真好,您告诉我是您亲手开的蚌,取的珠。这么多年都不曾发黄……谢谢你们将它保存得这么好。”

      女子说着,眼眶红了。

      父亲、母亲和云华清都看着她,他们的眼中也浮现点点水光。

      可是,白栀没有办法相信啊,怎可能呢?这世间总不能真有两个白栀?

      不对,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白栀是我。

      是我!

      “爹,您是否记得……”

      “紫鸢公主,”她的话,被白发苍苍的父亲打断了。

      老人说话有些气虚,双眼红红的,看向白栀的目光蕴着无奈和谴责,“虽然我们不知,您为何知晓栀栀的过去,但今日是我们期盼一百二十年才等来的日子,我和栀栀她娘,也快要入土。您这样生事,确实太过不妥。这事就到此为止,就当给我们一家人多些相处的时间好吗?”

      白栀痛心,父亲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的所有的想念、寄托,全都碎了。她又看着母亲,母亲也是一样的,眼中充满了谴责和强压的郁色。

      女子挽住母亲的手臂,温柔劝慰:“娘,您不要生气。净之神女的许多事迹都在清辉天流传,那些往事稍加打听,其实不难知道的。华清之前不是与我们说过吗?紫鸢公主自小信奉我,长得也与我有八分相似,或许不知不觉,投入过深的缘故?”

      “我就是白栀,否则灵脉闭塞的紫鸢,为何一夕之间觉醒青银水晶蝶仙魄?”白栀不肯屈服,“便是因为我穿越进她体内,才会如此!”

      云华清道:“那紫鸢公主为何要与温殊世子定亲?你若真是白栀,为何不第一时间来找孤?”

      “我当然想的!可是……我被戚屿重伤濒死,穿越到紫鸢身体里时,接近油尽灯枯,连仙魄都难以持续显形。后面被父王母后逼着定下婚约,都是身不由己。在八星谷的时候,华清,那时我就想对你坦明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坦明?”沉默一息,云华清皱着眉,注视白栀,眼中已是疏离,一缕不耐爬上他的面容。

      白栀简直心要碎了,百口莫辩。他们爱她、怀念她,却不论她怎样说,都不肯信她。

      “华清,爹、娘,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净世之茧,这茧究竟是哪里来的?是谁说那是我留下的东西?还有她……”

      她指向女子的脸,“她不是我,她是假的,我才是真正的白栀。守护清辉天四十三年,一直在战斗的人是我,不是她!”

      “你……”女子不愿被白栀指着,挪动脚步,避开她的手指,同样不能置信地瞪着白栀,“你究竟又是谁啊?我沉眠一百二十年,终于待得天命之日,破茧而出。紫鸢公主,你的父王母后,还有你的未婚夫温世子,知道你在这里信口雌黄吗?你真是太过分了!”

      “华清……”白栀揪住他的袖口。

      好凉的,这阙袖口就像是沾着雪,凉透她手心。白栀这才恍然意识到,她已在大雪纷飞的亭下,衣着单薄站了许久,整个身体都冻透了,麻木的指尖死死揪住云华清那点袖角。

      她被云华清,拂开了。

      他仍保持着高贵的仪态,礼数周到,并未用力拂开她,他说:“白栀死后,孤第一时间赶到流影尘寰,净世之茧就在她的尸体不远处,现场还残留她与鬼王斗法的力量。”

      “不可能……”

      白栀厉声道:“你们都被骗了,那不是我留下的东西!你相信我,华清,你相信我……”

      云华清吐出口浊气,他问:“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白栀张了张唇。

      “有人能证明,你是真正的白栀吗?”

      白栀微怔,猛地转过头去,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一道浮木。心下狠狠一撞,撞出那张脸,那个名字。

      戚屿!

      她很奇怪吧?这念头絮絮划过白栀脑海,有朝一日她的目光竟会在影影绰绰间,急迫搜寻戚屿,她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境地,戚屿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只是,一回头,对上戚屿的目光。他立在亭外一树落雪的八角金盘边,将亭下种种尽观眼底。

      四目相对,他眉角轻动,歪了歪头。

      白栀的心,又坠落下去。怎么证明?谁来证明?温殊?他才二十三岁,根本没有经历过白栀神女的年代;戚屿?让真面目成谜、万人憎恨恐惧的鬼王,给她证明?

      她最后烧起来的一星希望,就这样被碾碎成绝望。

      冰冷的雪,落满宫苑。八角金盘巨大阴暗的叶子上滑落一捧雪,落地无声,就和白栀坠落的心一样,彻底冷透。

      云华清顺着白栀的视线,看到戚屿,他的耐心终于在此刻告罄。

      这对未婚夫妻,真是够了。

      “温世子既然来了,便将紫鸢公主领回去吧。”

      云华清落下冷硬的话语:“紫鸢公主,孤就当你是身体抱恙,影响到神志。你好好将养,莫要再胡言乱语,切记给姜王留点颜面。”

      哈……

      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啊。

      白栀身心寒透,就像是拼命燃着的炭火被一盆冰水浇下,连余灰都失去温度。

      拖着残损的灵魂,依附于羸弱的躯体,好不容易走到她爱的人们面前,就是这样的结局。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空洞地看着爹娘和云华清,爹娘和云华清温柔地看着那女子。

      他们簇拥着离开亭下,将她撇在这里,女子娇俏的笑声如朵朵雪花。

      “爹、娘,当年我生于栀子花开的时节,你们为我取名白栀。而今,我重生于霜月,往后,我便叫白霜月,好不好?”

      他们相视一笑。

      “好,霜月就是我们栀栀的新生。”

      云华清也唤道:“霜月。”

      霜月……呵。

      她的一切都被这个人取代,到最后,连华清喊出的名字,都不再是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人生与爱,被她爱的所有人,埋葬。

      她过往的血与泪,被亲人与爱人们,亲手注销。

      结束了,云华清。

      我也不再有爹娘了。

      没有故乡,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

      “站住。”白栀叫住走出亭子的几人。

      他们以为白栀还要纠缠,脸上皆浮现不耐。云华清转头,叹息:“紫鸢公主还有什么事?”

      她立在灯火葳蕤中,冷漠如纸,空洞无神,语调如一汪死水,只余水面最后的一点波澜。

      “太子殿下,您可否回答臣女最后一个问题。”

      若不是这胡言乱语的紫鸢公主,眼下看起来终于放弃,云华清真的不愿再与她纠缠。他无声叹息,保持住教养,口吻重新温润下来,公事公办:“公主请问,孤知道的自当无所隐瞒。”

      “温筠如。”

      白栀说。

      只剩下……筠如。

      “关于他的死,他与白栀神女死亡之间的联系,太子殿下,您知道多少?”

      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会惊扰到白霜月,云华清脸色微沉:“紫鸢公主问这个做什……”

      “回答我!”白栀厉声。

      这突然的质问,让几人都怔住。她的脸上殊无怒色,却让云华清心里没来由的有种奇怪的沉重感。他缓一缓,说道:

      “抱歉,紫鸢公主,这件事涉及到温氏的秘辛。云氏皇族与之有约定,有保守秘密的义务。”

      “我能问出来,就说明,我已经知道这件事,知道是温筠如……背叛白栀神女,导致她的死亡。我只是想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白栀一字字说,“请您,回、答、我。”

      云华清沉默片刻,莫可奈何说了出来:

      “当年,我们赶到流影尘寰,发现温筠如的尸首就在白栀不远处。能自由出入白栀结界的,唯孤和他,我二人都能在白栀的结界上做出一道门,而不惊动白栀。事后,我们找到温筠如做的那道门,还残留有鬼王的气息。那道门所在的位置非常巧,恰好是流影尘寰守卫最薄弱的地方。只能是温筠如将鬼王引入流影尘寰,没有第二种可能。”

      “……就这些吗?”

      “是,这就是孤知道的全部。”

      “谢谢。”

      白栀福身,说:“臣女感谢殿下知无不言,愿你们……万事遂意,阖家欢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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