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付烟雨》万则

18、第 18 章 山中古寺 如果神明真

　　所以，是因为池少的缺席，自己遇见了沐烟声，而又是因为与池少的矛盾，自己被报社开除，再次遇见沐烟声。

　　付雨竹如此想着，对沐烟声道：“我被辞职，也是因为和他发生争吵。”
　　沐烟声蹙了蹙眉，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付雨竹说的那样简单：“所以，他到底什么身份？”

　　“他是池家的少爷。”付雨竹故作不在意地道。
　　“池家？南城的分支吗？”沐烟声思索片刻，道。

　　“是，”付雨竹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我想你应该对他有所耳闻。”
　　沐烟声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我记得好像有风声说，京城的本家要整治这边的分支，大概是真的。”

　　付雨竹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的话，那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在意池家南城分支对她的影响。

　　她挑了挑眉，谢过沐烟声的好意：“嗯，我知道，不过我想，趁着有这个空闲，做点别的事情也不错。”

　　“比如？”

　　付雨竹轻笑：“摄影啊。”

　　沐烟声颔首：“如果是你喜欢的事的话，那就去做吧。”

　　在付雨竹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能看见付雨竹的眼中仿佛带着光。

　　她希望这光能一直在。

　　付雨竹闻言，愣了愣，然后真心实意地笑着说：“谢谢你。”

　　而后她想了想，诚恳地道：“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就祝你早日升职吧。”

　　沐烟声失笑：“不客气。”

　　“哦对了，”付雨竹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模特吗？”

　　“当然，”她急忙补充道，“是临时的，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沐烟声很是惊了一下，等付雨竹补充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模特？我？”

　　付雨竹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你。”

　　沐烟声思索了一会儿，欣然答应：“当然，荣幸之至，我很高兴。”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在时间上配合你。”
　　付雨竹高兴地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菜就陆陆续续地被服务员端上来。

　　这家店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两人都无暇交谈，沉浸在味觉盛宴中。

　　等沐烟声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付雨竹才再次开口，确实不同的事：“我下午打算去安国寺里上香，你要去吗？”

　　沐烟声有些奇怪，平时好像没见她是多封建的人。

　　于是她开口问：“你要求什么？”

　　“事业吧，”付雨竹犹豫了一会，给出了个答案，“我今天刚把摄影作品提交给赛方，不知道能不能过初筛。”

　　沐烟声想了想，确定自己下午没什么事，一口答应了下来。

　　安国寺是南城历史最悠久的寺庙，距今有近一千年的历史。

　　这一千年来，安国寺也非顺风顺水，中间也出现过差点全部覆灭的灾祸，但好在安国寺都挺了过来，一直到现在成为了南城的一大景点。

　　安国寺位于市中心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建国后修的马路，一条是修成多年的青石板小道，路窄且陡，仅容三人并排行走。

　　自马路修通之后，除了比较虔诚的香客要自我修行，坚持走小道外，大多数游客上山都是乘车由马路上山。

　　因为下午比较闲，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走小道上山。

　　今天是休息日，会有更多游客乘车上山，小道虽然相较而言人更少，但也算得上拥挤。

　　未免被挤散，两人还是选择牵着手。

　　付雨竹发现，沐烟声好像是天生体质如此，大夏天的手还是冰冰凉凉，手感很舒服，就像是人形自走冰袋。

　　只是牵久了还是有些奇怪，付雨竹选择转移话题：“我没想到，你也会选择走上去。”

　　沐烟声拨开路旁伸出的枝叶，免得它们蹭到付雨竹身上。
　　闻言，她只是淡淡地说：“偶尔接触一下大自然，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付雨竹挑了挑眉：“听起来你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沐烟声勾了勾唇：“不算是，但是枯燥的生活也需要解解闷，不是吗。”

　　付雨竹：“也是。等会你打算求什么？”
　　沐烟声：“事业吧，最近又买了一只股，希望不要跌得太狠。”

　　身旁不断有人擦肩而过，付雨竹偶尔也侧头看上一眼。

　　都是从寺里出来下山的人。
　　有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游客，带着扇子和水，不时还看一眼手机，大多都是年轻人；有的大概是香客，多是上了年纪的人，眉间带着不散的郁郁之感，或是眉眼放松，神情愉悦，看起来是得到了理想的结果。

　　付雨竹不由在心中暗自想到，仅是一条小小的山路，就看遍了众生百相，人世悲喜。
　　她又往身旁两侧看去，茂盛的植物枝叶阻挡了她窥探的目光，徒留一片幽深寂静。

　　其实并没有多安静，四周的游客多在窃窃私语，但是付雨竹还是觉得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宁静之感。
　　或许是稍稍远离了尘世喧嚣的缘故。

　　她如是想到。

　　“小心。”
　　沐烟声清淡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付雨竹猛地回神，感觉到左手被沐烟声拉了一把。

　　她往下看去，青色的石板在她即将落脚的地方缺了一块，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往前摔个亲吻大地。

　　若是没有沐烟声拉她那一把，她很难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以什么样的姿势面对沐烟声。

　　付雨竹惊魂未定地深呼吸了一下，向沐烟声道了谢。

　　看来以后走路还是要看路的好。

　　沐烟声见付雨竹刚刚久久不说话，有些奇怪：“你刚刚怎么了？”
　　付雨竹解释道：“走了一下神。”

　　沐烟声没再深究，只是叮嘱道：“走山路还是小心点。”
　　付雨竹点点头：“会的。”

　　安国寺确实在半山腰，她们没走多久就到了。

　　看见古朴威严的大门近在眼前，付雨竹的呼吸都顿了顿。

　　大门或许是不久前刚刷过漆，颜色显得很新，但是墙壁上有些模糊的雕刻和不平整的墙面已经能充分说明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
　　即使岁月对它霜催刀刻，依旧不改的是那威严庄重的雄浑气概。

　　所幸虽然沧海桑田，但它还是留存到了现在，为后人对历史浅薄的认知补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突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惊掠过她的耳畔，付雨竹又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即便来多少次，依然会为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震撼啊。

　　她想要松开手。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与沐烟声的手都出了一层浅浅的汗，汗水混杂在一起，有点黏腻湿滑。

　　她刚动了动手指，沐烟声就将她的手松开，她忙抽回了手。

　　虽然她不会嫌弃，但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好凭本能回避。

　　沐烟声飞快地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匆忙地收回视线。

　　她虽然不知道付雨竹为什么这个时候收回手，但是她知道牵久了还是有些暧昧，于是索性顺从付雨竹的意愿，将自己的手松开。

　　寺庙的大门大开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在眼前一览无余。

　　付雨竹见过这扇大门关闭的样子。

　　付明意跟的组曾经借了这里的场地拍摄，虽然最后拍出来的作品不温不火，但这里还是借着导演和演员的知名度火了一把，出现在许多人的眼前。

　　付雨竹暑假放假，付明意就让她跟着自己打下手，她也由此去过了寺庙里的大多数地方。

　　只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都有些记不清楚这里的人或事了。

　　今天重游故地，方才发现那些记忆都历历在目，只是平时深埋在脑海深处，一般也想不起来。

　　寺庙其实不大，几步路就到了主殿。

　　安国寺原是道家的道观，后来朝代更迭，信仰变换，成了佛家的寺庙。但是三清的像都还在主殿，与佛像同处一殿，没有更换。

　　所以谁也说不好这里现在到底是哪家的，道士和和尚都在这里出没。

　　两家就也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了多年。

　　付雨竹是实用主义信仰，只有偶尔有事了才会来寺里上上香。

　　当然她也不认为上香有用，所求只是一个心安罢了。

　　她觉得沐烟声也是一样的，甚至如果她不提，沐烟声可能都不会想起来这里上香。

　　沐烟声确实是这样的人。毕竟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她，人只能靠自己。她的奖学金是自己努力拿的，工作是自己努力找的，求神拜佛并没有用。因为她身处逆境之时，伸出援手的从不是神佛。

　　只是如今她有所求不可得，不出意外地对求神问佛抱了一丝期望。

　　付雨竹只要了一根香，心中默念所求，静静地看着袅袅青烟从香上升起，在殿内盘旋，而后又被风吹散。

　　恍惚之间，好像听见了屋檐一角的铃铛作响，清脆的声音久久回响，让人感觉内心安静空寂。

　　沐烟声要了两根香。她要求事业顺遂，还贪心不足，也要求姻缘，能所愿得偿。

　　或许曾经是有神明的，所以她们才能在这茫茫人海之间多次重逢。

　　如果神明真实存在，她希望神明能听到她的祈求。

　　不求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