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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诚意 ...

  •   钟令骑在马上,马儿悠悠,夜来凉风,将她的头脑吹得又清醒了几分。
      对于天子来说,无论太子是否真是杀害江、李等人的凶手,自己这个敢如此设局的小小评事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太子被逼急了,必然也会指证自己的女儿之身,那就必死无疑了。

      她自然不想死,甚至还想继续做官,这念头实在有些贪心了。
      “大人。”山英唤她回神,“有人,唤你。”

      她顺着山英的方向看去,不禁微笑。
      幸好,太子有个比她更贪心的儿子。

      “贺大人,久违了。”
      贺钐站在河堤旁,遥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钟大人。”

      钟令看向他身后,一叶小舟悬在河面上,船舱中透出一豆烛光,内中人并不能瞧分明。
      她便下马低声嘱咐了山英两句,由贺钐请上了船。

      “闻说东宫戒严,郡王府虽在外,竟不受影响么?”她站在舱口,俯身对着里面的人道。
      周载笑道:“眼见你我的目的就要达成了,我若不来,恐怕你殿前奏对,就要将我这兄长给出卖了啊。”

      “郡王此话说得,怎像是你我合谋设计了太子一番?如此悖逆言行,郡王万勿再提了。”

      “小令,我来此,可不是与你做戏的。”他等钟令坐下后,收敛了几分笑意,“如今东宫已被宋悬牢牢看守住,太子虽求见陛下遭拒,但齐王自傍晚出宫后便神色燥郁,康乐长公主也闭门谢客,连同家眷都不许出门,你说,陛下这举动,是想保太子,还是想审他?”

      钟令蹙眉看向他,“一个暗杀臣子的储君,就算是陛下想保,满朝文武也不同意吧。”
      话虽如此,她心头却大为疑惑,这与她最初的设想大有出入,她以为天子至少会亲自询问太子,太子舍不下储君之位,定不愿与自己玉石俱焚,必然会让周载来寻自己,所以她笃定周载会来,却没想到……她看向周载,他的语气,不像是来为太子做说客的。

      周载将她的神情看得分明,道:“陛下无嫡出,太子又是长子,素有贤名在外,你这一举虽将他逼入了绝境,但你自己也是必死无疑了。”

      不必多问,他知道她的打算是什么,诬陷太子就是杀死江伯瞻等人的凶手,没有人证物证,只有一个间接证据——太子派人追杀她。
      太子若想要摆脱诬陷,唯一的办法就是指认钟令才是真凶,指认出她的身份乃是妓人之女,钟令也必然咬出他调换真假周载、杀人灭口的旧事。

      于太子来说,是两难。
      不管哪种选择,都无异于绝路。

      对钟令而言,亦是玉石俱焚。
      但他知道钟令的脾性,走一步看百步,必然有什么底气在支撑她。

      他也猜到了钟令最大的底气是什么。
      殷四郎,她知道殷四郎是谁,她这样聪慧,不可能猜不出来,那才是太子当初杀人灭口最直接的证据。

      所以他今夜必须来,他决不能让钟令为殷四郎所用。
      他说道:“太子若辩无可辩,必然指控于你,如今这局面于你有利,你大可不必用性命相抵,试想一下,若陛下知晓你就是杀害诸多朝廷大员的真凶,还假冒男儿身参加科举,不说你的性命,你诸多亲眷又将如何?”

      钟令道:“皇室家丑,若大动干戈地处置起来,岂不叫天下人笑话。我纵是犯了欺君之罪,可我的祖母、族人,也皆为我蒙骗,若追究他们这些无辜之人,那么自我考入学宫、再经科举,这一路上所有的相关官员,查我文据的,阅我考卷的,尤其是最后那点我为状元的,哪一个不该承担责任?况且,这样声势浩大的追责,还怎么掩盖太子昔日丑行?你这假冒正统的外室子,还怎么有颜面继续做郡王爷?”

      周载凝视她片刻,忽也笑了,“有理,是有道理,怪不得我一直舍不得让你死呢。”
      说罢,只见他朗声唤向舱外,“贺钐,将我送给钟大人的礼物呈上来。”

      钟令凝神,随着贺钐掀开甲板,她立刻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贺钐很快便提着个竹篓走了进来,她侧身看去,赫然见着一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

      只是那眼珠子灰白一团,还能从中看到几分怔愣惊恐,显见死得可怜仓促。
      饶是杀过数人,她也从未砍下过别人的头颅,不免一惊,随即转过了头。

      “如何,对这礼物可还满意?”
      钟令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一个江涞,死或不死,对眼前的局面又有什么影响?”

      “莫急,还有。”周载说完一挥手,贺钐又将那篓子带了出去,依旧去了岸边守着。

      便见周载笑道:“你祖母从独子枉死之处寻得一片残羽,因此而执念半生,可怜她老人家不认得那残羽的出处,只是自己想着她那独子枉死那年阳山上都去了什么王公贵族,但那阳山却太特殊了,有山林之饶,乃丰猎之山,又是皇室祖陵所在,信阳还有一处学宫,来往不知多少大人物,到了秋日,那阳山上更不知有多少人踏足,她老人家自是想不到是谁。可你却晓得了那残羽是孔雀翎,在皇家别院,你求了一支断箭,为的,便是那孔雀翎罢。”

      钟令面色微凝,“是又如何?”
      “你写信回乡,请同窗查访,看看元耀十四年都有哪些皇室子弟去过阳山,却并未查到一人,甚至连县志上,都不曾记载。”

      她神情波动,“你查到了?”
      他自怀中取了一本册子,翻开一页递给她。

      是一首词,题为“阳山猎游伴使君”,随后便是一篇序,“元耀十四年,晟公历淮城军,当年秋,出廓围猎,时列仪仗、乐舞,得奇兽不可数,喧腾片时。而晟公性甚谦抑,不予张扬,而愈见其德。”
      晟公?周晟,太子?

      钟令失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巧事?”
      周载道:“你查访不到,可不是因为我那好父亲真是什么谦和温仁的人,当时先帝年高,早有意立今上为储,等先帝下定决心召今上入京时,恰好他在淮城军中历练,为了献好,命人备全了仪仗,打算去猎得异兽用以祭祖,也幸亏他是为了祭祖,这才用上了皇室专用的羽箭,否则真是一点线索也不曾留下了。
      只是他没料到会误杀百姓,当时正是立储的紧要关头,这消息若传到京中,必然影响到立储之事,他便下令抹除了他此行的痕迹,随行人员对此皆静默不敢言,倒是这个叫吴箬的文书,当年因远远随行,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下令不许提起他游猎的事,这个吴箬又有些卖弄的虚荣,便写了诗录进自己的诗集里,又不敢指名道姓,便虚拜了一句‘晟公’,他诗才平平,这诗集也是无人问津,若不是特意寻访,必是找不到的。此事,我并未欺哄你,只需找到当年跟随太子围猎的人员一问便知真假。”

      钟令合上诗集,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并非怀疑他的话,而是,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小看了周载。
      她是螳螂捕蝉,周载黄雀在后。
      霎时间,船舱内静默了下来。

      片刻后,周载轻笑了一声,“小令,你太重情义了,这是你最大的弱点,但你对此却浑然不觉。”
      “你将我祖母怎么样了?”她立刻质问。

      “我没有打搅她老人家,她那独子枉死之事,在定河村寻几个人一问便知,我要与你合作,怎么会伤你亲眷呢?可事到如今,你也逼我入绝境了。”

      说着,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如豺狼一般凶狠,“李琯的人曾经前往信阳,还未抵达便已折返,他信了你的威胁,以为你那些亲人的死活并不会影响你复仇,可我知道,你钟令重情重义,又怎么会辜负钟老夫人的养育之恩呢?你好好想一想,是与我合作,还是要玉石俱焚?”

      钟令攥在诗集上的手现了青筋,“你我之间,自然可以好好合作。”
      “可我实在信不过你,小令,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你呢?”

      闻言,她释然一笑,“原是为了这个,哥哥只说,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取信于你?”
      “很简单,杀了殷四郎,就今夜。”

      “殷四郎?为何杀他?”
      “哈哈哈……”周载忽然大笑,“时至今日,你还同我装傻,小令,他是谁,你我心知肚明,只要你杀了他,我向你保证,太子死后,你必定能全身而退,不用暴露你的女儿身,往后你还能继续做官,继续享受你如今所享有一切风光。”

      “小令,只有你杀了真周载,你我才真正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也不再伪装,也不再亲和地唤什么兄长,只是摇头道:“我杀不了他,他有人护着,那些人身手远在我之上。”

      “窦家的人?”
      “不知是哪家的,不过他那个叫子书的贴身小厮,并不寻常。”

      “那人我知道,是太子妃安排的,身手确实极佳,若只有他一人相护,你要得手也并非难事,我会让贺钐助你。”
      钟令听他这话,垂下了眼睫,缓缓道:“倘若能支开那子书,或许更能保我周全,若你不急于今夜,我倒是有个法子……”

      “就今夜。”周载定定看着她,“杀了他,让贺钐将他的头颅带来。”
      之所以逼得这么紧,还是因为他太了解钟令了,太聪明,太狡猾,多给她片刻时间,便能挖出几个陷阱给你跳,对她这样的人,只能刀锋相抵,逼她尽快决断。

      钟令依旧为难,“我做不到。”
      “你若做不到,我就只能做个小人,去搅扰钟老夫人了与你那叔父一家了。”

      “即便逼我,我也不可能做到,那子书片刻不离他,不止子书,还有其他人,我贸然前去,无异于寻死。”
      “贺钐随你同去,他会助你。”

      她冷笑一声,“郡王是想叫我二人去送死?”

      片刻后,不等周载答话,她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除了贺钐,再给我三人,今夜想要在宝应寺内杀他绝无可能,只能设计引他出门,他向来只带子书与一个赶车的小厮随行,我叫我家那婢子去请人,贺钐等人于山道设伏,引开子书,我伺机对殷四郎下手……”

      “不必提前遣人,除了贺钐,我再给你五人,你带着他们直接去宝应寺,设法刺杀,我与你那婢女就在你家中,等你回来。”

      说完,他便见到钟令眼中现出几许痛苦挣扎,这竟然令他倍感愉悦。
      重情重义的钟令,终于也要沦为一个背判亲友的小人了。

      她点了头,又直视周载,“告诉我你对太子的打算,你要如何对付太子?如今局势不明,我可能会死在宝应寺,我不可能因为你一句保证就去杀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周载要权势富贵,太子若获罪,他还能如何继承太子的一切?

      周载却摇头轻笑,“告诉了你,我的计划可就不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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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