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便利店》玉稚不幼稚

2、第 2 章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凌晨两点，方醒正在便利店里整理货架。

　　空荡的便利店里，是他喜欢的安静。方醒伸了个懒腰，透过玻璃窗看着街角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呼喊。

　　伴随着风铃摇晃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便利店——是孟缘。

　　最近，她总是这个时间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今晚的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瘦弱，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活力。

　　她进来时并没有理会方醒，只是站在货架前，低头看着架上的饮料。她的指尖在瓶子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放下。她的动作缓慢而没有力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沉重，使得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方醒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轻轻地走向她，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你来了。”

　　孟缘抬起头，眼神微微一怔，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她并没有笑，似乎那种笑容早已失去了存在的空间。方醒知道，她一定有心事。

　　“你还好吗？”他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关切。

　　孟缘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打破了某种隔阂。她看了看方醒，犹豫了片刻，然后轻声答道，“我挺好的，只是有些累。”

　　“累？”方醒的目光落在她依然挺拔的背影上，疲惫是硬撑的结果吧，想着想着，他突然有些无言。

　　他知道，孟缘的“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疲惫！

　　“是啊。”孟缘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平静的死水。“这段时间，很多事都让我很累。”

　　方醒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沉默地等待她继续。

　　过了几秒钟，孟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男朋友出了车祸。那天，医生告诉我，他再也不能站起来了。”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瞪着地面，仿佛在回忆那个瞬间。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他变得依赖我，每天都需要我照顾。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力四射，笑容也消失了。现在的他，几乎不离开我。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我们两个人的快乐。”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了方醒的心中，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你……”他停了停，尽量保持平静，“累坏了吧。”他将一盒牛奶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递给了她。

　　孟缘接过，点了点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啊，我感到很累。每天照顾他，陪着他，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方醒望着她，心中有些动摇。看着她的眼神，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种被重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无助感。那种沉重的感觉，像是从远方飘来的雾霭，逐渐笼罩了整个世界。

　　“可是，我不敢告诉他我想分手。”孟缘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低沉，“他需要我，我不忍心让他失望。”

　　方醒没有马上回应。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变得无意义。他知道，孟缘正站在一条看不见的岔路口，她需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却没有力量去走下去。

　　“你爱他吗？”方醒终于问道。

　　孟缘摇了摇头：“我曾经爱过他，真的爱过他。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爱情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方醒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神中并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麻木。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爱过的人，那个在夏天的某个午后，在阳光下牵着他手的人。那时候，他们彼此相信，世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分开他们。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相信也慢慢地消失了，像是某种无法追寻的幻影。

　　“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办？”方醒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他试图引导她，做出她真正想要的决定。

　　孟缘沉默了。她的目光游离在便利店的墙壁上，仿佛在寻找某个答案，却又不敢面对那个答案。方醒看得出来，她的内心充满了挣扎，像是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边是道德的枷锁，另一边是她自己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我想……”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我应该坚持，可我其实更想放手。”

　　方醒点点头，微微笑了笑，“放手也许是一种解脱，但有时候，对此，我们需要更多的勇气。”

　　“我知道。”孟缘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似乎已经不再期望什么。“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方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对于孟缘来说，恐怕没有简单的答案。她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选择与不选择，都像是某种无法逃避的命运。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都被困在一场无法结束的梦里。”孟缘突然抬起头，望着方醒，眼神空洞，“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可是，现实却一点一点地吞噬了我们。我现在开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

　　方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通过简单的回答解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孤独和挣扎，而那些未曾言明的痛苦，往往是最难以承受的。

　　“你知道吗？”孟缘忽然低声说道，“有时候，我会想，假如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那该有多好。我不想再感受到这种束缚，甚至不想再看到他的眼睛。”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已经无法听见，“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沉重，我无法逃避。”

　　孟缘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环绕着牛奶盒，指尖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香气，给她一种幻觉，似乎一切也没有那么的苦涩。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像是夜风中的低语。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目光沉静，“曾经，我和他一起去过一个小镇。那是一个特别安静的地方，没有人打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我们租了一辆小车，开着，听着轻柔的音乐，穿过那些绿树成荫的道路，阳光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有些迷离，“我们到了镇上的一家小咖啡馆，里面没有其他人。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热咖啡，彼此什么也不说。那个时候，我觉得时间都停住了。”

　　方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空气在此刻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仿佛时间真的停顿了一瞬。孟缘抬起头，看着方醒，眼中有一丝轻微的哀伤。

　　“那时，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情。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她的语气有些轻缓，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渴望。

　　方醒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情。是的，那种不需要言语的理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孟缘的手轻轻拂过牛奶盒的边缘，目光又一次落在窗外的空旷夜景中。“但是，最近一切都变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在寻找什么支撑，“你知道，最初我们会一起看电影、去吃饭、去旅行，可是现在，他的病变成了我们之间的重担。”

　　她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继续说下去。“这段时间，我开始感到我好像在他身边，变得越来越陌生。我不知道怎么说得清楚，但每次看见他那种眼神，那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我就会觉得我的心好像被紧紧压住了，无法喘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怕连空气都能听见她的疲惫。

　　“我知道，照顾他是我该做的，我不能离开他。但有时候，深夜里，我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在别的地方，可能是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那种安静，似乎会让我暂时从这一切中逃脱。”她说这些话时，眼睛失去了光彩，声音也显得有些空洞。

　　方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似乎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他低声说道：“有时候，逃离是最容易的选择，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孟缘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力。“我知道。”她放下牛奶盒，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

　　“也许，”方醒轻声说道，“你应该快速做个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决定了往下走就不会痛苦了迷茫永远是最痛苦的！”

　　孟缘的眼神微微一顿，她转过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好像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种慢慢腐烂的苹果。”孟缘忽然低声说道，“外表看起来还是一样的，但里面早已失去了原来的味道。”

　　方醒没有立即回应，他知道，她的苦恼远比她言语中透露出的更深。他试着理解，但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每一对爱人都有他们不同的相处方式，和他们的来时路。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了自己的一杯水，静静地喝下，仿佛这水能冲淡所有的沉默与压抑。

　　孟缘没有多待，一通电话就叫走了她，她总是这么的匆匆，从她第一次光顾就是如此。

　　外面依旧是漫无边际的夜，便利店里又剩下了方醒一个人，他坐在收银台前，闭上眼睛，就这么感受着时间无声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