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分别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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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圣村遗址连同村民修建的神庙，随着时间沉入地下，被厚重的泥土和白雪覆盖着，遥远眺望着，这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踪迹。
木雁带着金尊者和李空青来到这里，站在遗址正上方，脑中关于千年前贪欲引起的动乱一一闪过，那些还没有彻底弄清楚的谜团，在此刻也失去了追问答案的理由。
存在于人们记忆里的一切，也随着记忆的消亡散于天地。
明日睁开双眼，又是一片新天地，新的生活。
木雁轻轻地叹息着，身形没动，对身侧的金尊者提示着：“小金，家里出乱子了。”
金尊者知晓木雁所言是何物，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斜眸睨了眼李空青，怅然叹息：“鬼主，我们应当尽早回去了。”
木雁点点头：“找到小水就回去。”
说罢，她退后十几步，眼神示意金尊者和李空青也跟着后退，让遗址的正上方空出来。
木雁伸展手臂，正要施展术法将遗址翻出来，却被李空青出手阻止了。
李空青拦住木雁伸展的手臂，轻声道：“我来吧。”
木雁偏头，不发一言地注视着李空青，后者解释道：“你如今的力量太过强大，也不稳定，让你来做恐怕会令你受伤。你还要回万鬼窟处理事情，暂且调息积蓄精力吧。”
李空青的声音静里带着温柔，像冬日一抹暖阳，缓缓流入木雁的心里，带来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安抚。
木雁仔细地审视着李空青的眼睛，他双眸是似水柔情，没有她猜测里的敌视、厌恶。
她忽地勾了勾嘴角，垂下手臂退后两步，笑着道：“那你来吧。”
李空青上前两步，垂眸时手指翻动交缠，唇瓣翕张微微吟诵，一柄带着寒光的长剑从远处飞来，精准地落在他掌心。
是无情剑。
这柄自李空青动情后，几乎陷入沉睡的法器，现在又一次回应了他的召唤。
李空青神色复杂地拂过无情剑身，万般心思藏在心底，化作一句带着颤抖的问题：“你……可还愿选择我？”
无情剑不断抖动着，宛如在坚定又激动的回答。
李空青见此，手掌轻拍着无情剑身，寒冷双眸瞬间善良，安心笑道：“谢谢。”
他将无情剑控制在半空中，灵力自丹田不断抽出体外，在眼前空白雪地上寻找到最合适的位置，施法将无情剑直勾勾插入地下。
随着李空青术法的展开，无情剑震开剑气，将剑身两侧的雪地生生劈开、推开，形成断崖，露出地底深处的圣村遗址。
这些早已坍塌、堆积的残垣断壁大半已经腐坏，将每个部分连接在一起，一堆带着光芒的魂体聚集在一起，快速朝劈开的裂缝涌来。
木雁给金尊者使了一个眼色，他便走上前，划破手指挤出一滴精血，落入裂缝的魂体中。
其中一团魂体沾染上金尊者的鲜血，光芒闪烁不停，像一声一声的呼唤。
金尊者笑了笑，勾勾手指将那团魂体吸入掌心，回到木雁面前，道：“鬼主，阿水还需要你帮他恢复灵体呢。”
木雁抬手，细长手指勾出一缕力量输送进魂体中，水尊者立刻回复原状，落在金尊者身侧，泪眼汪汪地想冲上前给木雁一个抱抱，却被金尊者提前预料，及时阻拦。
水尊者哭唧唧地冲木雁诉苦：“鬼主~你怎么才来救小水啊！小水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呢，呜呜呜呜呜~”
木雁嫌弃地蹙眉，眼神示意金尊者让水尊者闭嘴。
耳畔安静之后，木雁舒展眉眼，心中有短暂的轻松。
李空青将地下的魂体通通收入一个能装魂体的瓶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三四遍，确定地下没有遗漏的魂体，才召回无情剑，让雪地闭合。
这里结束之后，四人又前往曾经的镇压之地，移开周边山地的石土将深坑填满，抹去这里亡魂存在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此地的过往全部抹去，留给未来生灵一个崭新的土地和开始。
再次站在高耸的雪山之巅，木雁遥望山下白净的土地，清楚地知道分别时刻到了。
可两个人都没有要离开的动作，也没有想告别的意思。
良久之后，风雪落在她们身上留下手指厚的积雪，李空青才沉静地问道：“阿雁，你可还记得离开西州之前，同我的约定？”
木雁闻言一怔，仔细在庞大的记忆里寻找了一番，终于翻到了那个玩笑话里仓促定下的约定。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是难得的温柔神色，点点头：“记得。”
李空青也温柔笑了起来，道：“东州不日将会有一场盛宴，届时满城烟火，璀璨明亮，你可愿与我共赏？”
木雁抿了抿唇，脸上是挡不住的愉悦，她却故意侧身，挡住了李空青看过来的视线。
下一秒，木雁和金、水尊者原地消失，在辽阔天地里给李空青留下一句话：“记得给我拜帖定好时间地点。”
李空青闻言，情意再也难以掩盖，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俊朗脸庞，被无情剑晃动着调侃。
他忽地想到什么，转头问漂浮身侧的无情剑：“你说，我的道是什么？”
无情剑哪能回答他这样的问题，飞回剑鞘，算是回避了这个问题。
李空青也不在乎，手上不知何时握着双鱼佩环，漫不经心地摩挲把玩着，带着无情剑朝山下走去：“今日之后，我的道将不再是无情道，不知你可会后悔今日继续选择我。”
回答李空青的是无情剑沉默里的无语。
……
木雁三人回到万鬼窟后，她顺手将入口的结界修补完成，但只有一时作用，并不能彻底解决隐患。
高塔的震动，让鬼修们惶恐不安，金、水两位尊者便告别木雁，第一时间前去安抚人心，解决积累的事务。
木雁则来到高塔，静静地看着整个塔身都冒着幽蓝金光的高塔。
她走上前，手掌轻轻贴在塔身上，感受到掌心之下传来的震动和急切，她柔声安抚着：“再等等好吗？现在还不是回来的时候。”
高塔听懂了木雁的话，但急切的心思没有卸去，仍然无声地央求木雁，让他回去。
木雁无奈叹息，将脸颊贴在塔身，如温婉母亲耐心十足地哄着孩子那般，轻声道：“别急好吗？再等等，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以前的事情总要有个结果，往日我将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保住万鬼窟。眼下我已经找到另外保住万鬼窟的法子，很快就不需要你留守这里，很快你就能回到我体内了。”
“再等等，乖一点好吗？”
木雁循循善诱，终于让高塔安静下来，塔身溢出的幽蓝金光也尽数收敛。
她看见这一幕，欣慰地勾唇，蹭了蹭塔身，后退几步打算离开，却在抬起脚步的那一刻，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冲高塔道：“里面的东西很快就消失了，你乖一点，先帮我安抚着，别让它这个时候冲出来，毁掉万鬼窟。”
高塔毫无变化，木雁却清晰地接收到它的回答，满意离开。
万鬼窟是一个类似阴界的地方，这里的天空是幽暗的，没有日光和月光的照耀，唯一的光源是地底滚烫岩浆的猩红火光。
说万鬼窟是建立在岩浆之上的也不为过。
灵魄并不适合在滚烫的地方生存，但因高塔的存在，这里看着炎热，实际却比千年不化的雪山更加寒冷。
与雪山的冰冷不同，万鬼窟里是阴冷，正常人若落在此地，这种阴冷会如蚀骨虫蚁一般，折磨着人的五感，甚至会侵入灵魂之中。
几乎没有人能承受住万鬼窟的阴冷，不出三日，定会崩溃到自我了结。
万鬼窟的地址从未被泄露，因为鬼修需要这样的环境生存，这里的人出不去，进来的人回不去。
木雁沿着盘根错节的街道走着，看着眼前叫卖的一切，其实万鬼窟和人间小镇并无区别。
这里也有商铺酒楼，也有好好生活的人，为何天地之间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呢？
木雁一直不明白，为何天地诞生三界，唯独将阴界创造成混沌未开之地，让那里毫无生机，整日死气沉沉，阴冷潮湿。
仙界清澈纯净，人间烟火温暖，唯独阴界，像被抛弃的、没有孕育健康的孩子，丢在无人去往的地界，自生自灭。
“鬼主大人，你回来啦。”
质朴的声音驱散了木雁的悲凉，她收敛情绪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老妪模样的人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冲她招手。
木雁停下脚步，笑着问道：“阿婆，你还好吗？”
老妪笑着点头，道：“好呢好呢，多谢鬼主大人惦念。”说着，她和蔼表情有了些许变化，踌躇几秒还是决定说出来：“鬼主大人，不知道怎么了，地火好像越来越热了呢，热得都有人生病了。”
木雁疑惑，低头看着脚下被石板隔开的岩浆，呢喃着：“越来越热了吗？”她没有感受到呀。
老妪忽然扯了身上的布条坐下来，当着木雁的面将布条靠近石板，布条刚刚越过石板厚度，还未达到岩浆的位置，就迅速起火了。
老妪立即放手，燃烧的布条坠入岩浆之中，很快烧成灰了。
木雁沉默地抿着唇，缓了一会才笑着冲老妪道：“阿婆，别担心，此事我会处理的。”
老妪冲木雁拜礼，脸上都是信任：“我们相信鬼主大人，一定会带领我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不知何时，街坊四邻都走了出来，纷纷重复着老妪的话。
木雁站在四周信任的声音，心中情绪难以言明，她只能安静地站着，等四周的声音停下来，才摆出鬼主应有的自信态度，道：“大家放心吧，天地广阔，生灵无数，我定会为我们鬼修一族，找到属于我们的圣村之地。”
一番话下来，引得众人纷纷跪拜，高呼“鬼主英明”。
在这群情激昂的时刻，有人从远处跑来，停在木雁身前，语气急切地道：“鬼主大人，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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