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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抱在一起 他想要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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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徳里娅……死了?
多诺万呆愣愣地看着阿斯里安,后退了半步。
他眨了眨眼,转过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倾盆直泄的大雨。
雨天的夜晚,乌云遮蔽了天空,看不到任何星星。
在那颗不起眼的M-205垃圾星上,真心关爱他的塞德莉娅奶奶永远闭上了眼睛。
“多诺万,你……”阿斯里安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原本想要问他还好吗,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你现在有哭出声来的权力,这不是软弱。”
多诺万没有说话,也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明明他的心犹如被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生疼,眼眶却干涩到快要裂开一样。
他感觉自己像是困在了雨夜的噩梦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格外荒唐,可他肩头阿斯里安的手却散发着真实的温热。
他垂下了头,低声问阿斯里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帕德里娅奶奶是什么时候死的?”
阿斯里安叹了口气,说:“是前几天,在疫情第一波爆发的时候。只是那时候外界对里边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是皮科德拉公司在发现那颗星球上的全部员工都缺岗了好几天后,外界才知道了这件事,而我也是刚刚得知。”
阿斯里安脸上闪过不忍:“疫情爆发得太急,病情太猛,M-205又缺少基本的医疗条件,等发现的时候,整颗星球几乎都没有人还活着。”
他顿了顿,说:“他们在几天前,都死了。”
多诺万的心像被无情的大手攥住狠狠地揉捏,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扶住桌子,只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天旋地转。
“地震了吗?”他问。
阿斯里安扶住他:“没有,多诺万,是你的身体在发抖。”
多诺万再也坚持不住,蹲下失声痛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滚落,他的嗓子却被浓烈的情绪堵住,发不出一声,只痛苦地张张合合。
他也说不清他想喊出点什么,是对帕徳里娅离世的悲痛发泄,还是就只是无意义地嘶吼?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都这么突然地死掉?
禾诺利亚是这样,帕徳里娅也是这样。
在他最需要他们寄托情感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回报他们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完全表露他有多么爱他们的时候,就猝然离开了他,永久地离开了他。除非他也死去,否则再没有一丝可能见到会和他说话、会关心他的他们。
多诺万只觉得胃部在痉挛,撕扯着他的神经。
“呕!”他无法抑制地干呕,一阵又一阵,干呕到嗓子上的肌肉发酸发疼,干呕到整个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
外面的暴雨劈里啪啦,混合着湿气的寒意从墙面和窗缝中渗入。
天地茫茫,尽是一片白色的水雾。
阿斯里安蹲下,默默抱住了多诺万。他散发着热量的身体挡在多诺万身前,驱赶着雨夜的寒气和阴冷。
那双手轻轻拍着多诺万的后背,似乎有着无尽的耐心和包容。
多诺万闭上眼,同样抬手紧紧抱住阿斯里安,汲取着身边唯一的暖源。
泪水依旧无法停止地从他眼角溢出,但原本被悲伤抽干了能量的手脚渐渐从冰凉僵硬中复苏,抽搐的胃渐渐在背部有规律的拍打中平缓,嗓子里反复涌动到酸痛的肌肉终于得到了喘息。
在培育机构的小房间里,在这个暴雨无法触及的地方,在茫茫宇宙天地的一角,也在阿斯里安的陪伴下,多诺万释放着内心的悲痛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那天,大雨一直在下。多诺万一夜没睡,阿斯里安也陪了他一整夜。
那大半年,多诺万很难入睡,时常惊醒。阿斯里安就暂时搬来,一直陪着他。
在深夜悲伤涌上的时候,他抱着从垃圾星带出来的大棕熊玩偶,而阿斯里安抱着他。他们三个挤在一张小床上,紧紧贴在一起。
直到多诺万基本好转,阿斯里安才又搬回到自己的住处。
后来,他第一次明白了忮忌的滋味。
当阿斯里安再次被培育机构里的其他孩子围住喊“哥哥”的时候,当阿斯里安因为那些呼喊而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当阿斯里安将满是耐心和包容的关爱同样分给别人的时候,多诺万的内心生出了令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想法。
阿斯里安对他是如此之好,好到令他沉迷,好到令他上瘾,但又不仅仅只对他这么好。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总是平等地将他的关爱给予每个需要他的弱者。
他是特殊的,他得到了阿斯里安的关爱。但偏偏这样的特殊,不仅仅只有他得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想要阿斯里安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想要阿斯里安的耐心安抚只给他一个人,他想要阿斯里安眼中更特别的那个人。
他告诉自己,他单纯想要离阿斯里安更近一点。
再后来,他参与了索恩维拉家族“核心协同者培养计划”的选拔,又赢过了培育机构选出的所有候选人,成为了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
俗称,贴身男仆。
……
“滴滴滴”光脑里定好的闹钟响了。
多诺万睁开眼。
可能是在昨晚的临时行动中遇到了阿斯里安,他又梦到了多年前的事。
他长呼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
无论他对阿斯里安有什么想法,现在都不是接近阿斯里安的时候。他和佩内姑姑暗地里干得是极度危险的事,他不想牵扯到阿斯里安。
在他恢复皇室身份不久后,佩内姑姑就暗中找了上来,询问他当初的真相。
佩内是禾诺利亚的妹妹,而禾诺利亚则是培育他的X基因的提供者,他的另一位父亲,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母亲”。皇室一直想对他隐瞒的,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
禾诺利亚和佩内的感情很好,几乎知无不言。
当初皇室窃取禾诺利亚的基因,私自培育出他和皇帝的后代。但他们小看了Y07基因病毒的威力,即使禾诺利亚的基因具有一定的抗性,在胚胎成长过程中,依旧无法完全抵抗基因病毒的侵蚀。
不得已,他们将胚胎的存在告知了禾诺利亚,以寻求禾诺利亚的配合,最终成功培育出了多诺万。
佩内知道多诺万不只是皇室后代,同样也是禾诺利亚的孩子。在禾诺利亚策划带着多诺万逃离研究所前,他将这些事都告诉了佩内。
不久后,新闻上就报道了禾诺利亚的死亡消息,甚至因危害皇室被认定犯叛国罪。
佩内知道禾诺利亚会带走多诺万,但她不相信禾诺利亚会伤害多诺万。
她试图寻找真相,然而自那之后,所有的相关线索都被抹去。直到,皇室宣布找回了走失许久的皇子。
她在看到多诺万的那一刻就清楚,这就是她兄长禾诺利亚的亲生骨肉。
她从多诺万这里得到了当年的真相,多诺万也找到了自己最坚实的同盟。
他们以复仇为目的,共同成立了地下组织归序启明。
多诺万洗漱完出了房间,早已等候在外的仆从立刻躬身问好。
他的特别助理杰瑞德跟了上来,在他身侧汇报他今日的行程安排:“殿下,您今天上午9:00-11:00需要和国防部开会,商议最新武器采购的事宜。下午14:00-15:00为您安排了养生健身课程,16:30搭乘前往首都温瑞尔的舰艇。”
杰瑞德再次提醒:“皇帝陛下的生日将在一周后到来,届时您需要出席在伊瑟里昂宫举办的庆贺宴会,并为皇帝陛下献上礼物。宴会相关信息和礼物参考清单我已经发送到了您的光脑上,请您尽快决定送给皇帝陛下的礼物。”
多诺万边走边不紧不慢地说:“知道了,选好礼物后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杰瑞德见他不当回事,又补了一句:“听说多纳尔王储殿下准备的是他名下实验室最新研制出的抗老药,据说效果很好。”
多诺万闻言脚步一顿,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什么也没说,又接着继续走,看得杰瑞德站在原地感觉莫名其妙。
杰瑞德追了上去,边问:“殿下,您笑什么啊?”
多诺万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皇帝和多纳尔的基因都没有逃过Y07基因病毒的侵蚀,虽然现在看着还算强健,但可能都没活到出现老态就会先迎来基因崩溃。这种情况下,吃什么抗老药都有种冷幽默的淡淡喜感。
多纳尔作为王储,却不知道这个事关他性命的皇室机密,仍美滋滋地服用各种抗老药,年纪轻轻就沉迷于抵抗衰老的各种疗法。
不过,想必他们的那位皇帝父亲收到这样的礼物,心里不会太欢喜,毕竟皇帝可太清楚皇室成员的那些短命猝死可不是什么意外。
上午9:00
多诺万戴上睛片,登入国防部的线上会议。
虚拟会议室的场景叠加到现实视野中,其他参会人员见到主位闪现出他的身影后,都齐齐起身问好。
多诺万视线一瞥,就看到了参会人员中的亚克文中将,不由稍稍挑眉。
亚克文中将是阿斯里安的亲姑姑,由于有多诺万曾给索恩维拉家族的阿斯里安当男仆的秘闻,所以尽管多诺万没有在明面上表示什么,但他们家族的成员一直在竭力避免出现在多诺万面前,生怕被多诺万想起那段皇子当男仆的“屈辱”经历。
而今天亚克文中将出现在会上,显然是因为今天的武器采购对他们家族极为重要,以至于她都顾不上避开多诺万了。
多诺万早已了解过这次的武器采购,确实规模不小,更关键的是,新兴的什来克家族试图挤进军需采购中分一杯羹,就势必要挤下现有的利益既得者,而索恩维拉恰恰就是利益环上的最薄弱点。
“开始吧。”多诺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
底下的部分人互相隐蔽地对了个眼神,显然对多诺万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们为了拉下索恩维拉家族,给自己背后的利益团体争取最大成果,特意运作让这件事的皇室负责人换成了长期在维斯帕休养的多诺万,没想到多诺万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亚克文,就像是不知道亚克文是来自曾带给他屈辱经历的索恩维拉家族一样。
不过无论多诺万的反应是怎样,他们都势必要在最新武器采购这块肥肉上撕下一大口。
以亚克文为首的人同样是这样想。这不是简简单单一次失利的事,而是偌大的利益结合体一旦被从外部咬开一个缺口,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无法预知的巨大危险。
因而亚克文才会明知皇室这边的负责人是多诺万,还出席会议。只因这次的利益纷争干系重大,她不得不亲自坐镇。
当然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势力也在为了己方的丁点利益而和别人吵得不可开交。
会议上众人虽然不至于失了体面,却也争论不休,各个面红耳赤,倒显得最上方的多诺万看起来格外与世无争。
事实上多诺万这样的表现也在众人预料内。他们都知道这位亲王殿下一向身体虚弱,需要保持情绪稳定,而恰好,让亲王殿下如此虚弱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索恩维拉家族的阿斯里安。
当初如果不是亲王殿下作为仆从不得不舍身救下旧主阿斯里安,也不会重伤濒死,以至于即使侥幸存活,也留下了无法逆转的后遗症,从此身体虚弱,听说连皇室成年后必经的军事轮转训练,都差点没能坚持住。
有人轻笑了一声,不怀好意地对亚克文说:“中将,听说您的侄子阿斯里安最近晋升为少将了?还真是顺风顺水,年轻有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