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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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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横七竖八躺着两条咸鱼,两兄弟见到爸爸来了,吼得反而更加卖力,让刚从酒局下来的白从谦感到心烦意乱。
白序秋穿一身白色,她肤色本就不同于常人的白,这两场病下来,面庞消瘦明显。
泥巴沾在她的白色大衣上,就连头发上也挂着难以清洗的脏污。
白从谦扫过着慌乱哭嚎的场景,视线落到白序秋身上。
他半蹲下,见到女儿白得病态的小脸上都沾着泥巴,她眼眶红得厉害,看到他的时候才像是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爸爸,落下两滴泪。
白从谦心疼坏了。从前胸口袋里拿出手帕把白序秋脸上的泥巴擦去,想要问她怎么回事。
白宇程见爸爸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先是一愣神,随后从前被殴打的恐惧浮上心头。他太久没有见到白序秋,差点忘记上次被揍得这么惨也是因为白序秋。
关若晴护着白宇程,手指头伸到他的袖管里,捏起小孩的皮肉便是一拧,白宇程再度爆发噪音般的哭喊。
白从谦要说的话被白宇程打断。
其实发生了什么不需多问,他大概便有一个论断,可只要想到孩子们为了他而争风吃醋,心里难免有些难以为人道的满足感。
但还是要主持公道的。
白宇程从地上滚起来,球似的冲到白从谦面前,指着孟琮就嚷:“爸爸!他打我!他把我按在地上打!痛死我了!”
还没得到白从谦的“正义”声张,先看到他的眉头紧锁,白从谦低沉着说:“我有没有说过,过年不准说那个字。”
白宇程被吓得噤声,就连哭都忘了。
关若晴连忙靠近,把白宇程拢进怀里,“他还小,不是故意的,今天一直都没说,刚刚急着跟你告状才忘了。”
“这么点事情都记不住,你怎么教的,教他这么对自己的姐姐?他还好意思告状。”
关若晴这才注意到白序秋的惨状,面上难堪,替白宇程道:“这个,真是对不起了秋秋,白宇程他不懂事,阿姨向你赔个不是,你是姐姐,让着他一点好吗?”
白序秋绞着手指说:“可我就比他大四岁,他打了我我还得让着他,那他是阿姨的儿子,阿姨又比我大,阿姨是不是该让着我一点,让我打回去。”
白序秋的靠山来了,她当然不会再老老实实。
她的伶牙俐齿令白从谦欣喜,白从谦终于展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秋秋说得有道理,本来就是嘛,没人惹她,她怎么会打人。白宇程自己不规矩,拿泥巴砸人,哪有点弟弟的样子。”
关若晴就知道,白从谦在白序秋的事情上一味偏袒,瞧见一边还站着个高个的孟琮,她立刻道:“姐姐打弟弟就打了嘛,确实是他的不对,该打。谁家姐弟不是打打闹闹长大的,不过,也是奇怪,打人的不是秋秋啊,是孟琮。”
孟琮听到这话丝毫不意外,脸上并无慌乱,只是平静地看过来。
他身上也不干净,不仅有泥巴,脖子上也有抓痕,坦坦荡荡的,好像刚刚狠狠揍人的不是他。
得了妈妈的助力,白宇程也更有底气了,跟着附和:“就是他打我,爸,你看他把我打得。”
白宇程被打得脸肿,只是这一时间还显现不出来,只能看出来他衣服很脏,脸上红红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痛。
动不了白序秋,但孟琮又不是家里人,这会儿母子三人一致对外,将矛头通通指向孟琮。
他是这里最大的孩子,也是这里最早进入青春期的,身高在孩子中一骑绝尘,肩膀逐渐开阔起来,所有人都谈不上对他有多熟悉,拿他来当枪使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
白从谦站直身体,往孟琮那边走了两步,询问他为什么打人。
孟琮只回道:“我要保护妹妹。”
就将话题抛回给了白从谦和白序秋。
白从谦再没有什么好问的了,这话是他在前不久才对孟琮说过的。他曾语重心长地拜托他:“既然你住在这里,拜托你平时有心照顾一下妹妹,保护她。”
白从谦回过身,蹲下问白序秋:“是这样的吗?”
白序秋最擅长老实巴交回答问题,手足无措地说着真话:“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白宇程指着我,说我是个外人,不准我上桌吃饭。后来我在这里荡秋千,谁也没有理,他直接朝我扔泥巴,哥哥只是看不得我被欺负。爸爸,这里不是我的家吗?我以后是不是最好不要来了。”
白从谦被她这几句话压得沉沉喘不过气,当初也是他要白序秋搬出去的,哪有小孩子逢年过节不回家的道理。
“胡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来这里要去哪里。”
“可是,弟弟不欢迎我。”这时候她才开始委屈,低垂着眉眼,眼泪颤动。
白从谦被她说得几欲落泪,他与与Silvia是真心相爱结为夫妻,白序秋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尽管一开始Silvia的过世,他也曾憎恨过还在襁褓中的白序秋。
但人的真心就是如此瞬息万变,Silvia成为他的白月光,和关若晴结婚后他又拥有了儿子,永远静止的是Silvia,白从谦不会止步不前。
白序秋搬出去后确实为他避免了很多家庭争吵的麻烦,他如今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也并没有任何危机,称之为享受天伦也没什么不妥。
但白序秋却在这时唤起他的良知。
他疼爱白序秋,给予她的物质基础是所有孩子中的独一份。他豪掷千金为女儿送别墅送游轮,又以她的名字成立各种基金会,每次捐款都要将白序秋写在最前。外界称他为女儿奴,他也在访谈中扬起笑细数白序秋的懂事。
但平心而论,这样的空中楼阁却是如此虚幻,如今也有片刻恍惚,女儿几岁了?他又有多久没有陪伴过她?这两次生病,他去看了她几次?
愧疚叠加在一起,再看向白宇程和关若晴时,他只觉得厌恶。情绪轻而易举被挑起,他抬手就打了白宇程一个巴掌,让白宇程道歉。
但白宇程一直以来被宠惯了,被打第一反应就是哭,关若晴一开始还求情,慢慢地吵起来。冲天的哭声和争吵声里,白序秋看向孟琮。
他事不关己站着,和白序秋一个对视后,朝她走来。
她一个字没说,他却已经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穿行于冬季的花园之间,只剩清冷冷的一片绿色,没有一朵花,随着日落,荒芜的草坪升起一层薄雾。
白序秋抬起头问他:“白宇程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我是外人,如果没有受一点伤,这事不会这么快结束。而且,你应该不会帮我。”
“怎么会,你是我哥哥,我肯定会帮你的。”白序秋冲他微笑。
孟琮哼笑,不想提起刚刚她冷漠的样子。
“谢谢你帮我打白宇程,你身手不错。”
“嗯,不客气。没怎么发挥好。”
“那就下次发挥好。”
孟琮顿住脚步,他看着脏兮兮的白序秋,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怎么了?”她走在他前面回过头来。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得起个英文名。”孟琮往前走了两步,追上她的步伐。
白序秋皱眉,问他为什么。
“Nina不就是英文名吗?”
被他无语到,白序秋解释:“因为她本名叫周妮娜,所以我才叫她Nina,你要叫什么英文名,Song?”
“那还是算了。”他没料到是这层原因。
Nina大概是终于好了些,早就有人来叫她,这才匆忙赶来,见到白序秋这样,下一秒就要跑去理论,被白序秋紧紧拉住。
“先回去吧,我要洗澡换衣服,太难受了。”
Nina觉得孟琮没照顾好白序秋,刚想责备,一看他也光荣负伤,“你怎么也受伤了。”
孟琮摸摸鼻子,“和白宇程打了一架。”
Nina下意识说了一句打得好,随后压低声音问:“战况如何?我早就想打这胖子了。”
孟琮心里有数,但还是觉得不够,“有点没发挥好。”
“已经很不错了,”Nina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再来。”
下次?孟琮想: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让他站起来了。
空气变得又浓又稠,吸起一口凉气,孟琮鼻腔灌满酸冷的气息。
哪来的下次?孟琮不解,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哪里需要为了她这样拼命。
Nina紧着白序秋,牵着白序秋的手走在前面,嘴里念叨着她的小手怎么这么冰。
他与她之间隔着三步距离。
孟琮眼里的白序秋,微卷的栗色长发,白皙的侧颈。泥点模糊视线,光影缱绻,围绕着细小尘埃与树叶间的光斑,她长高了,更瘦了,纤瘦手腕下掩埋绿色血管,浅色的绒毛隔着空气挠他眼睛的痒痒,侧过脸来能看见她卷翘又浓密的睫毛。
他绕到后备箱去放她的行李箱。
这是三年后的暑假,白序秋刚结束初二的课程,和朋友们约了三天两夜的短途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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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序秋身体差,除非有家人陪同,否则她只被允许去短途旅行。这次暑假出行定的地点大家为了她特意改成了邻市。
原本须玟玉也要来,但暑假来临,她的网球训练日程逐渐紧张,时间上有了冲突,只能作罢。
约白序秋一同去邻市游玩的是闵梦月,她和白序秋从小就认识,只是在上初中后,这位朋友因为去了学校国际部而和白序秋渐远,节假日约着出来玩也得看运气。
车子将白序秋送到高铁站,Nina由于不放心,把她送进高铁站的Vip候车室,和闵梦月碰面后才离开,并嘱咐她到了要报平安。
和白序秋不同,闵梦月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又因为父母的开放式教育,她从很小起就很独立,常独自旅行,白序秋很羡慕。
闵梦月望着Nina离开的方向,略带遗憾道:“我还以为今天是你哥哥来送你。”
“我哥哥?”白序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孟琮。
白序秋与孟琮就读的学校虽同属于一个教育集团,但并不同校。
孟琮就读的中学在全省综合排名第一,是他当初靠优异成绩考上的,教育资源和白序秋就读的私立学校同享。甚至因为白序秋没有就读国际部,偶尔也能听到实验中学的八卦趣闻,孟琮的名字多次被提及。
闵梦月由于和白序秋这一层好友关系,也见过孟琮好几次,少女心事总是春,她没把这事和白序秋这个木头脑袋说。
去邻市仅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下车后便有人在出站口开保姆车来接。
白序秋和闵梦月来得算晚的,抵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还有些人在前两天就抵达了。
大都是国际部的学生,白序秋除了认识闵梦月,有些人只是眼熟,叫不出名字。
一进门,就有人听到风声,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欢迎她们。
白序秋摘下棒球帽,大方地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啊,小秋终于来了,盼了你好久,还怕你不来呢。”
正说话的是这幢别墅的小主人,名叫陈飞文,也是活动的组织者,白序秋对他有印象是因为白从谦和他家有生意往来,之前白序秋和他在宴会上见过面,后来在学校也碰到过几次,只是交流不多,一时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正是因为这一次有闵梦月和陈飞文,常曼才同意她来玩。
白序秋眉眼弯弯:“实在是不好意思,大家为了我把地址改到了这里。”
陈飞文的朋友柴源接道:“这有什么,之后有的是机会出国玩,主要是能凑齐这么多朋友实在不容易。”
他们大部分在九月份之后就不会经常来学校了,高中会在国外读书。
乡下郊外的别墅空气清新,气温比市区低很多,即使是这样炎热的盛夏也并不感到热。
柴源自告奋勇提了白序秋的行李箱去楼上,陈飞文便去提闵梦月的。
白序秋的房间是陈飞文安排的,这一次他父母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白序秋,所以陈飞文把楼上最好的房间给了她。
她和闵梦月本来不在一间房,在白序秋的邀请下,白序秋和闵梦月住了一间房。
两个男生放好行李就离开了,白序秋和闵梦月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虽然只是住两晚,女生行李箱的东西并不少。
早上的时间基本就在收收捡捡的零散事情中度过。
陈飞文安排了阿姨在这里做午餐,都是些小姐少爷,真正会做饭的人没两个,也怕安全隐患,还是在尽量不打扰大家玩耍的情况下安排了阿姨。
吃过午餐,白序秋需要午睡。她的确娇气,仅仅是早上在汽车与高铁之间轮回辗转也令她感到疲倦不已。
在精力最充沛的年纪里与大家格格不入。
白序秋上楼前听到有男生说:“看到没有,人家多淑女,吃饭也是小口小口的,吃完饭还要午睡,你们几个看看自己,跟个男人一样,以后哪个男人会要你们哦。”
“要是校花和我在一起,我肯定把她宠上天。”
女生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恶心死了。”
白序秋在楼梯上听见,眼帘下垂遮住眸中的厌恶。
进了房间,白序秋反锁上门,拉上窗帘躺下。闵梦月午饭后就和朋友约了去山里玩,下午不回来了。这座山海拔不高,到顶也只用爬个二十来分钟。
手机收到Nina的回复,说希望她玩得开心。
紧接着下面是孟琮的消息:【看到他了吗?】
白序秋:【看到了。】
孟琮秒回:【嗯。】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也看到了。】
手机放下,白序秋陷入睡眠。
醒来的时候楼下玩得正嗨,音响里是震天响的饶舌,泳池里水花四溅,好几个人抬起一位男生将他扔进水池里。
白序秋站在窗边,感觉有一滴水溅到自己下巴上,抬手擦去时,柴源看到了她,冲她招手,扯着嗓子问她睡得怎么样。
白序秋睡饱了,精力恢复得不错,撑着下巴朝他微笑,“睡得不错,你们在玩什么呀?”
“小游戏,你要下来一起玩吗?”
“好啊。”
游戏规则是石头剪刀布,出相同的手势的人手要牵到一起,没有找到相同的手的人要接受惩罚。
女生是喝酸柠檬水,男生则是被扔进泳池里。
白序秋听懂游戏规则,在边缘处的空位坐下。
正要开始,她感觉身边多了一人,她只用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是柴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一开始是坐在斜对面的。
柴源搬来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位置稍显拥挤,手肘偶尔会撞到一起。
游戏正式开始,第一轮白序秋比的石头,和旁边的女生出的一样,两人迅速反应,手紧紧牵到了一起。
陈飞文被男生扔进泳池,干脆在泳池里游了个来回。
第二轮白序秋依旧出石头,和斜对面的一个男生牵了手,男生比较绅士,只是和她简单握了一下指尖。
这一轮淘汰的还是一个男生,被利落地扔进泳池。
第三轮白序秋比了剪刀,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身边的柴源牢牢抓住。
柴源的手很暖,温热又潮湿,和幕川城高温夏日里一场黏腻的小雨一般,令人不适。
这次是白序秋旁边的女生接受惩罚,喝了那杯酸味浓度超高的柠檬汁,酸到要吐,五官都皱到一起。
白序秋将手抽出来,给她递去一杯纯净水。
她想下桌了。
新一轮的游戏开始,白序秋出了布的手势,和另外一个出剪刀的男生一同被淘汰,男生被扔进泳池,白序秋端起一旁的柠檬汁就要喝,柴源伸出手拦住她的杯口,豪气地说道:
“我帮她喝,我帮她喝。”
桌边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一道起哄的声音可以包含很多信息,尤其在十几岁的女生和男生面前。
白序秋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笑,她的嘴角总是挂着最得体的,带有礼貌的浅笑。但此刻,她的确可以说是饶有兴致,所以没有做任何阻拦。
柴源仰头将那杯柠檬汁一饮而尽,嘴巴和眼睛都合起来,成了脸上一道极深的沟壑。想到大家还看着他,他张开眼强装镇定,捋直舌头说:“还好,也没有很酸。”
陈飞文在泳池边笑得捂住肚子,起哄声和笑声都没断,没有人给他送去一杯水,他为了面子也不好再去一边拿一瓶水来喝。
“谢谢喽。”
白序秋微笑着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看着白序秋离开的背影,柴源才重新皱起脸,拿了旁边的水猛灌两口。
“装货,人家看都没多看你一眼。”
柴源笑:“她明明看了我好几眼还和我说了谢谢,你有吗?”
晚上吃露天烧烤,阿姨在后院支起烧烤架,生好火,将空间留给他们。
闵梦月一行人这才从山上下来,身上都被汗湿了,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先回房间洗澡。
傍晚有些凉意,白序秋穿了件外套坐在一边等烤肉新鲜出炉,她是不会去主动烤肉的。
肉烤得慢,她慢慢吃,和大家一起聊天,等吃完的时候,也到了八点多。
她伸个懒腰,没和大家打招呼,往屋外走去。
外面有一片极浅的人工湖,尽头处有一片小竹林,一枚弦月高挂,微风吹得叶片簌簌响,纷纷落下拨动湖面的涟漪。
她自觉吃得不多,但很饱,需要散步来消食。刚到湖边没走两步,身后有人叫住她。
柴源果然来了。
“哈喽,柴源。”白序秋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走过来,腼腆地问她今晚吃好没。
今晚烤肉几乎都出自于他的手,烤好的第一串都是先给她送去,他希望得到她的评价。
“很好吃,你手艺不错。”
柴源合不住嘴角,“那就好。”
走了半圈,再向前就是小竹林了,白序秋不再走,站在湖边等他开口。
“我马上要去加拿大了,之后和你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唉,真是不知道我爸妈非要送我出国干嘛,其实我觉得我在国内挺好的。”
白序秋没搭腔,白从谦不让她出国留学,她自己本身也没有任何出国的意愿。
“你高考之后会出国吗?要不要考虑加拿大?”柴源看着夜色下的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白序秋说:“我对留学没兴趣。”
柴源想,那这么一来,两个人之后见面的机会将少得可怜。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和她独处的机会了,要是不说,以后可能真没机会说了。
柴源鼓起勇气,“白序秋,其实每天我都希望能在学校偶遇你,这次聚会是我特意拜托陈飞文帮忙才把你邀请来的,我想对你……”
话还没说完,柴源的身后忽然出现一只青筋凸起的手,那只手紧紧扣在柴源的肩上,随后另一只手肘勒住他的脖颈,将他掀翻在地。
孟琮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侧头看白序秋。
她正把头发向后捋,仰头叹口气,“烦死了,动作快点。”
说罢,她背过身去,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慢悠悠往前走,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轻声哼起歌剧《卡门》的旋律。
十步之后再回头,恰好和孟琮对视上,柴源倒在地上起不来,脸上没有被打的痕迹,蜷缩在地上,口袋里的手机落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白序秋走过去,用两根手指头捻起手机的一角,扔给孟琮。
“好脏,不想碰,你查。”
“你们两个……”柴源神情紧张,“你们要干嘛,别碰我手机!”
孟琮将手机对准柴源的脸,面容顺利解锁后,点进相册,在隐藏的相册里找到了他们要的东西。
——全都是白序秋的照片,来自于各种偷拍的角度。有些照片很唯美,同样也有令人不适的凝视角度。
柴源看着孟琮,牙齿都在打颤,心里发毛得厉害。
孟琮正绷着脸,太阳穴的青筋在弹跳,脸上的冷意可以用阴森可怖来形容。脚又用力踩下去两分,将手机拿给白序秋看。
她扫了一眼,没忍住嗤笑出声,“我的鞋你也拍,你变态吗?”
孟琮收回手,将相册里的照片删了个干净。
柴源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脸都被蒸红了。
“备份在哪?”白序秋站直了睨着他。
“没……没了,都在手机上了……”
谁都知道他在撒谎,孟琮踩着他的脚又用力了些,疼得他嚎叫出声。
“云盘!云盘里还有……”
夜色逐渐浓郁,阴翳的云朵遮住月亮,只晕出月色的银辉。
将一切可能性全部斩断后,孟琮把他的手机扔进旁边的人工湖,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从头拍到脚,还给他拍了一段视频。
手机漆黑的三摄镜头对准了他,像一个激光扫描仪,把他从头到脚都扫射了一遍又一遍。
柴源咬住嘴,感到自己的皮肉正在被手机镜头腐蚀,只剩一副骷髅架子。他承受着这股巨大的耻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