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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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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序秋还在发烧,早上起来脸红得厉害。
常曼要找医生过来,她执拗地不同意,说只要吃点药就好了,并且不愿意在床上继续躺着,常曼只好暂时顺着她的意。
“既然生病了,那今天的早餐还是要好好吃。”
“好吧……”白序秋只好妥协,脖子一歪,蔫巴巴往床上一倒,栗色的长发糊了满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想喝螃蟹粥可以吗!”忽然想到要吃什么,她迅速从床上弹起来。
要不是常曼足够了解她的身体状况,又给她量过了体温,看她这精神头还以为她其实没生病。
常曼:“只可以吃一点点蟹黄。”
“可以吃一整只大螃蟹吗?”白序秋从床上跳下来,双手合十,眼睛冒星星看着常曼,嘴里还念念有词:“拜托拜托!”
常曼一直以来都受不了她这撒娇的样子,压着嘴角的笑意,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如果你现在说话没有鼻音的话,我可能会同意。”
白序秋长叹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坐双手重重打在膝头。
“今天想穿什么?”常曼笑了笑,想告诉她,那位由她首肯进家门的孟琮哥哥昨晚已经到了。
她的十岁生日刚过去三个月。家里的事基本都是常曼作为管家来安排,小事无需去叨扰这位大小姐,大事才需要她点头。
这毕竟是白序秋的别墅,就算白从谦要收留孟琮,想把孟琮养到她的别墅来,总得经过主人的同意。
常曼还记得白序秋接到白从谦电话那天,一听说孟琮仅比她大三岁,父母却意外过世,小姑娘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哽咽着说:“爸爸,你把哥哥接过来吧,我这里很大很大,再多住几个哥哥都没问题的。”
最后小姑娘扑在常曼的怀里问:“常姨,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可怜的人呀。”
刚要开口告知小雇主,白序秋忽地问道:“哦,对了。徐薇姐姐走了吗?”
常曼有些为难,避开连衣裙,拿了裤装过来,“穿这套吧,你在发烧最好以保暖为主。”
“可以好酷!”她抬起大拇指,追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常姨,她是不是还没走。”
“董事长说,他已经让人给你从佳士得拍新项链了。而且也没在她屋里发现项链,不好定人家的罪。等过了年再把人辞了,临近年关也不好找工作。”
“什么!咳咳咳……咳咳咳……这可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把我的项链偷走了凭什么还能留下来,我要她立刻走!”
白序秋一时间情绪激动,说话都有些破音,连咳好几声。
常曼上前拍她的背脊,把水杯递给她,“是夫人留下来的?这,怎么不早说。”
“我害怕我说了,爸爸会骂我。当初是我非要从爸爸的保险箱里拿到这里来的,那时候他就不同意……”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常姨,你说怎么办……”
“这可不是小事。夫人的东西怎么会是普通项链。”常曼知道这条项链的真正价值,而且它对小雇主来说意义非凡,“你等等,我去给董事长打电话说明,顺便去厨房让他们做螃蟹粥。”
“好……”白序秋抠着指甲,“常姨,你能不能……”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帮你说好话的。”常曼轻轻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指了指一旁放置的衣服,示意她自己穿,便出去打电话。
三十分钟后,常曼回来了,白序秋已经换好衣服,外面套了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一个人蹲在阳台上玩雪,手都冻得通红。
“我的祖宗!”常曼把她拉进来关上阳台门,带着她去水龙头下冲热水。
手暖暖的,白序秋觉得无聊,抓水柱玩,“爸爸说什么了?还是要徐薇姐姐留下来吗?”
“董事长说,这条项链牵涉金额巨大,不是一件小事,他已经叫了警察上门查案,等警察调查完,如果证据确凿,肯定要徐薇付出代价的。”
白序秋紧咬着下唇,中指和大拇指环成一个圈,弹了一下水柱,溅开水花,抬起头来,她嘴角上扬,笑着说:“好呀,我洗好了常姨,不冷了。”
下楼吃早餐时,白序秋静静扒着碗里的螃蟹粥,里面的蟹肉少得可怜,但她也没任何怨言。
常曼看她像这样没胃口,猜她大概是惦记着徐薇的事。
小孩子当然是亲近妈妈的。白序秋的母亲Slyvia是一名法国女中音歌唱家,和白从谦一见钟情。
本来生活幸福美满,但Silvia有心肌缺血的病症,在生白序秋时病发,就这样去世了。
白序秋不幸遗传到母亲的贫血症,好在并非器官局部缺血,但也够磨人的。家里好吃好喝供养着,营养师全程制定菜谱,可她的身体状况却一直未见好转。
常曼从她三岁时就开始照顾她,和她的感情是最深厚的,明白母亲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常曼没有见过Slyvia本人,但是白序秋手上有妈妈的影集和歌剧录像,有时候白序秋一个人翻来覆去看,她也跟着见过。
那是一个被女娲偏爱的人,她站在精致的相框里,作为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而永存。
关于母亲的一切,小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愿意丢失。
常曼有些走神,旁边有家佣悄悄附着在她耳边,告诉她,警察来了。
常曼惊讶扬眉,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这件事董事长也很在意。
白序秋抬起头看过来,勺子就悬停在碗的上方。
“你慢慢吃。”常曼温声对她说。
她急忙抓住常曼的衣袖,“是警察来了吗?”
常曼颔首,“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再出面就好。吃完之后就听Nina的,好好吃药,然后去床上躺着,今天要是不退烧,我们得让任医生过来。”
Nina只对白序秋负责,常曼没关注到的事情都由她来做。她才二十多岁,和白序秋的关系更像姐妹。
白序秋回头看着常曼走远,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又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
她抬起头看向Nina,扯开嘴角笑,“Nina我吃不完了,我能不吃了吗?”
Nina摇摇头,在这一方面,她比常曼还严格。
“不行。这么一点点粥都不喝完,没有食物垫肚子等会怎么吃药。”
“可我实在吃不下了,而且我已经好了!”Nina不吃她撒娇那一套,她只好反过来安慰Nina。
Nina压根不搭理她后半句话,漫不经心道:“是吗,不是你说要吃螃蟹粥的?今天要是吃不完,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做了。”
白序秋惊讶,扯开的嘴角凝固,立刻变了语调:“这是你做的?怪不得这么好吃!”
她大口大口包着勺子全吃完,眨巴眨巴眼,“美味啊美味!Nina牌蟹肉粥,人间美味!”
Nina绷着的脸这才没忍住露出笑意,轻轻捏她的鼻尖,“好听的话少说,休息一会儿我们要准备吃药。”
“哦,对了。看你表现得这么好,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
“什么事呀?”她的脸亲昵地贴着Nina的手背。
Nina:“你前段时间心心念念的哥哥昨晚已经到家里了哦,你以后可以找他玩了。”
白序秋神色茫然,表情疑惑,两秒后才惊喜道:“是孟琮哥哥吗?”
“是,不过你得病好了才能和人家玩。”
“好吧,那他住哪儿?怎么不来吃早餐?”
“常管家把他安排在西边的花园楼里住,让冯阿姨过去照顾他,现在应该已经吃过了。”Nina说着招了招手让人来收碗。
白序秋神色一怔,紧捏着衣角,“已经住进去了吗?”
“对呀,昨晚上就住进去了,常管家亲自接的,那会儿大家忙着帮你找项链,所以没告诉你。”
“什么时候呀?”白序秋歪着脑袋,笑着问。
“大概九点多?记不太清了,反正挺晚了。”
白序秋看起来有些遗憾,倒吸一口气道:“我都没有去迎接他。”
吃过药,白序秋越发感觉身上冷起来,兴许是心理作用,她口干舌燥。
常曼还没回来,Nina把她带回了房间,让她上床再歇一会儿。
Nina把她安顿好便去外间忙着了,让白序秋有事就叫她。
药效上来后,人很容易犯困。白序秋眼皮打着架,瞪着眼睛不敢睡,她吞咽喉咙感到一阵刺痛,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站到窗边看外面的情况。
正巧看见常曼走在最前,带着几位便衣往佣人所住的楼走去,白序秋捏紧了手,心跳开始加速。
她悄悄到门边去看,这时间外间没人,Nina可能是去厨房了,也可能是去上洗手间。
白序秋迅速穿上外套往外溜,才刚出门就被Nina抓了个正着。
她只是去走廊接电话。
“干什么去,小秋天。”Nina提起她的后衣领,“都发烧了还这么不安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任医生过来。”
白序秋缓缓转过脖子,冲她嘿嘿一笑,“我想出去走走,好大的雪呀,我想堆雪人。”
“不准。”
Nina将她拎回床上。她光长个儿,不长肉,很瘦,轻松就能把她抱起来。
白序秋被放到床上,Nina指着她说:“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别想再乱跑。”
她搬来椅子坐在白序秋床边,伸手讨要她穿好的外套。
白序秋感觉心脏火烧火燎的,难受得紧,只好如实说:“我想去看看徐薇那边的情况。”
“有常管家在,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我……咳咳咳……”
“你看你看,”Nina端来水杯递给她,“就你这样还想出去,赶紧睡觉,等病好了我就陪你出去。”
眼看着出不去了,白序秋整个人都脱力下来,脸越来越红。
Nina眼见她状态不对劲,赶紧拿了体温计过来给她进行测量。
白序秋浑身瘫软了,微张着嘴喘着气,天旋地转,好像灵魂被抽离。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见事情的开端,她就站在阳台上,爸爸和徐薇在紫藤花架下说话,她刚想张嘴叫他们,却见爸爸的大手覆上徐薇的锁骨下的隆起,随后两人变得难舍难分起来。
恶心。
她要吐了。
被梦境黑暗的漩涡吞噬前,白序秋猛地醒来,身体止不住颤抖,她要把梦里看到的一切都吐出来。
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半撑着身子在床边,恶心的感觉还挥之不去。
她已经浑浑噩噩烧了三天,这一次的高烧苗头虽弱,但却来得比之前都要凶。
忽然一只大手覆在她的额上,接着手的主人轻声问道:“要喝水吗?”
白序秋抬起头,定定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少年,坐直身体往后缩了一寸,眼里一片冷漠。
“你是谁?”
孟琮收回手,从一旁端了温水,拿了药片过来。
“先把药吃了吧。”
女孩拧着眉头看他,丝毫没有要接他手中东西的意思。
孟琮垂眸,长睫毛压下一片阴翳,晕在眼睑。
“我是孟琮,你还记得吗?”
半分钟后,她想起来了,这才褪去眼下的冰冷,声音也没了刚刚的强硬,“原来是孟琮哥哥,抱歉我刚刚还没睡醒。”
“你在发高烧,迷迷糊糊睡了三天,Nina、常姨还有我,轮着守你,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白序秋接过他手里的药片和水杯,仰头服下,手背上一阵酸刺的疼痛。
熟悉的感觉。
她猜到这几天肯定又打了不少针。
把水杯还给孟琮时,她嘴巴张了张,想要旁敲侧击问问他昨晚在做什么。
孟琮看出她有话要说,放下水杯问:“有事?”
这时卧室门锁向下一挂,门开了。
“你终于醒了。”Nina站在门口,肩膀向下一塌,像是终于卸下一个重担。“真是要吓死我了。”
Nina合上门,快步来到床边,手覆上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嗯,好像退了。我给你量一下。”
转头看到孟琮,Nina笑着说:“啊,你看到哥哥了吧?”
白序秋点头,“看到了,哥哥已经给我吃过药了。”
“那太好了。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拿体温计放至白序秋的腋下。“你的项链找到了!”
白序秋热汗涔涔,余光瞥见孟琮已经退到斜后方,靠坐在旁边的窗台上。
“这事说起来,你还得感谢孟琮呢,他帮了大忙。徐薇一口咬定没有偷你的项链,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孟琮说,他前天晚上见到一个女人在他的楼下挖东西,我们跟着去看才发现,徐薇竟然把你的项链埋在土里!怪不得她那么肯定自己没偷呢!她已经移交给警局,董事长也专程来了一趟,这件事之后归董事长管,你不用再担心啦。”
“可怜的小秋天,”Nina伸手摸摸她的脸,“要快点好起来呀。”
白序秋扯了扯嘴角,往Nina的手心里倒,绽放出一个释然的笑,“那真是太好了……”
Nina:“你可要好好谢谢哥哥,是他恰好路过,才提供了关键性证据呢。”
白序秋慢慢抬起眼,看向孟琮,他嘴角微勾的笑意,她冷热交替的微颤,吞咽喉头的干涩感。
“谢谢哥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