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天下*上》隰有莲华

2、前奏

　　李世民初遇长孙有容是大业七年的五月份。

　　那时节桃花开，燕双飞，春光明媚。正是与三五好友结伴出游的好日子。

　　“辅机，改日我再来高府来找你，这本书，我就先借走读两天去了”

　　“去吧”

　　少年一袭深蓝衫子，身姿挺拔，身形雄壮。一步一行间贵气盎然。他身边的少年，稍长他几岁，身穿一身白衫，文质彬彬，端的是温润如玉。两个少年一边走一边聊，话很投机。很快，便出了大门，两个少年抱拳躬身分开。

　　那穿深蓝袍子的是唐国公李渊家里的老二，名唤李世民。听说，这名字还是唐国公当年在岐州做官时遇到的一个相士为他取的，乃为“济世安民”之意，可这李二郎当年不过四岁，又如何能看出将来可以济世安民？白色袍子的叫长孙无忌，正与妹妹母亲借住在舅舅高士廉府中。这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

　　长孙无忌在回去的路上，回想起方才与李世民相处，还是充满了笑意，忽的一个穿着粉色衫子的小姑娘叫住了他“阿兄，我看你好久了，脸上的笑啊，止都止不住”

　　那粉衫女子正是长孙无忌的亲妹子，名唤长孙有容有容，出自《尚书·君陈》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有容，方可无忌，安业，方可成就大业。

　　“今日我和世民出去游玩，回来之后就说要比投壶，结果输了他好几把，让他把我的书给带走了”

　　“输了还这么高兴啊，瞧你笑得，我还以为要有嫂嫂了呢”长孙无忌比无容大了七岁，现已有十八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情况”听到这话，有容不言，长孙无忌感到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话头一转

　　“最近的课业怎么样”妹妹的课业从来不需要他操心。琴，棋，书，画哪一门在闺秀中也是翘楚，甚至各种经典也有涉猎。

　　“阿兄还不了解我吗？放心吧”有容朝长孙无忌伸出手来。

　　“什么?”

　　“书啊，你答应我的”有容头一歪，理所当然道

　　长孙无忌无奈的笑道“你啊，真真是这一点，手不释卷，想要看什么书去我书房里叫观言给你找吧”

　　“谢谢阿兄”女孩高兴的走了。

　　长孙无忌笑着看她远去。

　　这边两少年依依不舍分别，那边刚下朝，治礼郎高士廉拦住殿内少监李渊道“唐国公请留步，不知可赏光来家里一叙”

　　高士廉为的是他家外甥女和李家的婚约。这桩婚约原本是长孙炽十分欣赏当时唐国公李渊睿智大气的妻子窦氏。窦氏年幼时曾劝说舅父周武帝宇文邕为了北周大局优待突厥皇后。长孙炽认为窦氏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必然会教出出色的子女，因此劝说长孙晟为年幼的长孙氏与唐国公家结下姻亲。李渊心思一转猜出一二，他从来和这位治礼郎没什么交集，且以高士廉为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不会在皇帝眼皮子地下结交大臣。

　　这件婚约已经多年没有人提过，李渊一直在各地当地方官，近年才回到京城加上当年的长孙家主也已经去世，长孙兄妹俩被赶出长孙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高士廉笃定李世民日后必定会成大器，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心里打定主意，为自家外甥女促成这段婚事。

　　当初定下婚事时两家也是门当户对。论家族，陇西李家和扶风窦家，长孙家和渤海高氏皆是名门望族，根基深厚。轮官职长孙晟当年是隋朝右骁卫将军比李渊还要高出许多。况且李渊也不愿意别人说他们李家背信弃义。于是两个男人在高府里酒这么一喝，话这么一说，很快便达成共识。

　　晚间高府西厢房里，高氏柔弱的从榻上直起身来向高士廉施了一礼“观音婢这门婚事全靠阿兄了”

　　自从她们母子三人被赶出将军府，高氏气急攻心就大病了一场，身子也时好时坏“我这身子也不争气，不然应该我去找唐国公夫人去说的。”

　　高士廉扶起她道“嗨，说什么两家话，你是我妹妹，有容，无忌是我亲外甥，我怎么能不为他们着想呢。再说这是人唐国公讲信重义，不然说什么也没用。”顺着她的背道“妹妹你就放心吧，过些天李家就请媒妁来提亲。”

　　“这么急？”高氏意外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着急的，只是观音婢好容易出了孝期，听说唐国公夫人身体也不大好了，怕再出什么变故。反正也不过先嫁到他家生活，也好两个孩子之间培养培养感情，你若想她了，唐国公府离这里也不过几条街的距离。”高士廉又道“即便如此，今天唐国公亲口承诺也绝不会辱没了观音婢，别人有的观音婢也有，只多不少，必是给足了观音婢礼重”

　　高士廉虽然是舅舅，可是想的一点也不少“到时候我再好好为观音婢选添嫁妆，他出30台聘礼，我就陪30台，他出60台聘礼，我便陪60台，必不会让观音婢被看轻了去。”

　　高氏长舒一口气道“观音婢有了好归宿，我这心里才算有了着落，只愿他们兄妹二人往后能平平顺顺，我便是……无憾了”

　　唐国公府里

　　李渊把李世民叫进屋内，与他说了有意与长孙家结亲的意思。

　　李世民疑惑“长孙家？”

　　他心里有些预感，不会是他想的那个长孙家吧？

　　李渊道“不错，便是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幺女，你觉得怎么样？”

　　李世民一听这话跳了起来“无忌是我兄弟，我怎么能惦记人家妹妹呢？”

　　“二郎有所不知啊……”李渊把当年婚约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李世民稳下来道“那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思，这么多年了万一人家不愿意了呢？”

　　“我自然是商量妥了才告诉你的”李渊横眉一变“不会是你个臭小子不愿意吧”

　　李世民从来也没奢望过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他曾经也幻想过以后与自己携手一生的女子是什么样子，或是温柔贤淑，或是泼辣刁蛮，或是木木讷讷，好的坏的，他都能接受。不过对方是无忌的妹妹就更好了。

　　他道“既然是无忌的妹妹，那自然也是不差的，而且还能和无忌做亲戚，多好啊，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愿意就行”李渊道“一会儿去看看你娘”

　　窦氏不是高氏那样时好时坏，她缠绵病榻多日了，整个人像是片叶子，轻盈无力，即使抹了脂粉也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二郎来了” 李世民忙上前两步，半跪在窦氏床前。

　　李世民肩宽腰细，壮硕非常，这么一对比，更显得窦氏病弱瘦小，窦氏摸着他的脸道“二郎长大了”

　　“嗯，二郎长大了，再不会让母亲操心了”他转头问左右侍婢“母亲今日可按时喝药了？”

　　“二公子放心吧，自从上回，夫人没有一次不按时喝药的”侍婢笑道。

　　上次自然是李世民过来探望母亲，随口一问，竟然发现窦氏因为和某家夫人聊天误了喝药的时辰，窦氏还偏偏不上心，摆摆手道“少喝一顿不妨什么事的”又仔细一盘问才发现原来这样的事还不止一次，李世民又急又气，但又不能和窦氏吵，最后竟气哭出来。窦氏怕了他，从此次次按时辰喝药。窦氏苍白的老脸一红，忙岔开话题道“你可是不乐意娶长孙家那姑娘，可是嫌弃人家没有父族依靠？”

　　李世民急了“娘，你看你说的哪里话，儿子哪是那样的人嘛，若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便不会与无忌相交。”

　　“阿娘自然知道，只是这长孙家的两兄妹可怜得很，我希望你娶回来要好好对人家，而且能护住她，别让其他人嫌弃伤害她。”

　　“她是无忌的妹妹，我当然会好好对她。我是个男人，自然不会让旁人伤害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