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陶唐故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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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下诏任命右骁卫将军唐公李渊为太原留守，任命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李渊的副将，率兵讨伐贼寇甄翟儿。
李渊令长子建成守在河东老家，与二郎世民留守太原。
“你怎么也不知道看顾着你弟弟？叫他去投军”
李世民去投军，李建成也吃了一惊“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谁知道他是去投军去了”
李渊本也无责怪之意，遂不再提，拍拍李建成的肩膀道“河东的盗贼已经捕的差不多了，我们家在这里也算是能安定下来了。圣人命我为太原留守，继续讨伐贼寇。接下来你就好好守住这里，不要让此地的贼寇卷土重来。”河东战略位置险要，又承载着他们的基业，其责任之重，可想而知。
“二郎我要亲自带在身边，免得再惹出什么祸事出来”
“父亲您就放心去吧”
晋阳城内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一路上的树都被扒光了衣服，干枯的枝干上凝着树挂，鸟雀似乎也嫌冷，刚落得树上便又飞走了。晋阳城里的行人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全身缩在一起，冒着寒风艰难地向前走着，路边有躺的歪七扭八的乞儿，冻得浑身发紫，有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过路的车队。
“快抓偷马贼！”
一麻布衣衫的小哥飞奔而过——那身影一晃便不见了——又接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抄着家伙从后面赶来，大喊着要抓偷马贼。
经过县令府衙时，有小吏吆喝着“一定得交齐——”
一堆百姓围着县衙门口，有人发出哀叹，小吏道“上次征发的赋税，便是刘县令拿自己的俸禄补得缺，这次一定得交齐了”
一赤着干枯上身，脚上踩着一双已经挂不住的草鞋，头发乱如蓬草，眼睛发白，嘴里没剩几个牙齿的老叟颤颤巍巍的哭诉道“救救我们吧，天道不好，收成不好，我们便是连一粒粮过冬的粮食都没有，又怎么交得起这天价的粮食啊”
哭喊声引来了刘县令，刘县令看着那老叟清晰可见的肋骨，心底不忍，又看其他百姓大抵也都差不多，他回首不忍再看，对着那小吏摆手道“算了，能交多少交多少吧”
李世民驱马在前见此情形横眉紧锁，有容坐在轿内也是连连叹气——这天下何处有净土
那盗马的小哥名叫刘弘基，早年落拓不羁，喜欢结交轻侠之士，因不事生产落得家贫如洗，后以父荫被封为右勋侍，随皇帝征讨辽东。他不想去，行至汾阴县时，就故意犯了一个罪——在行军过程中就和下属把老百姓的牛给杀了。对方没有发现，他就主动找地方官禀告，结果他被关到地方监狱里。他虽然坐了监狱，但心里高兴，因为这样就不用到前线去了。后来家里人把他给赎了出来。他出狱后不敢去别的地方，一直亡命江湖，以盗马自给，一路流离就到了太原。
“刘兄啊，你也是个官家子弟，不能总指着偷盗营生吧”因着这几回买马与卖马的情分，那买马的商人劝道
刘弘基猛喝了一口茶，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不能一辈子盗马，但是他又能往何处去呢？
“听说那新来的李留守，宅心仁厚，许多作乱的贼人被招降后都得他善待，刘兄不如去投奔李留守呢？”
刘弘基心下意动
晋阳县令刘文静，与时任晋阳宫监的裴寂结为好友。而那裴寂与李渊有旧，刘文静想要知道李渊是否可结交之人，于是道“圣人任命唐国公李渊为太原留守，听闻他先前平定了河东几处的盗贼，性达宽仁，人咸思附，我有意与他结交，不知裴兄意下如何？”
裴寂高兴道“好啊，我和唐公少年相识他为人倜傥豁达，任性真率，前不久还写信让我给他预备住所呢，大约今日也就到了，届时定为你引荐”
唐国公一家落定新宅邸后，李渊私下十分高兴，和李世民等人说，“唐国是我的封国，太原是唐国的土地。这是老天给予我的，老天给你的好处你不要，那就变成祸事了，然而甄翟儿没有被剿灭。突厥也没有被安抚，就无法对唐国提高民生，进行良好的治理发展。所以剿灭势在必行！”
裴寂得到李渊到达的消息便开始布置接风洗尘宴。洗尘，亮席，定席之后，方才开始起席，各色佳肴酒菜陆续登场。
“这位便是新任太原留守李渊”
“这位是晋阳令刘文静，字肇仁”
介绍过后，几人便开始欢谈畅饮，李渊与裴寂老友重聚难免冷落了刘文静，李世民趁机与其搭话，二人聊得兴起。刘文静惊奇的发现这个年轻人见识不凡，言之有物，更兼胸中自有一番意气志向，不免暗暗留意。
接下来的几天李渊开始忙于征讨甄翟儿的筹备工作，其间还要处理太原各地的各项事宜。刘弘基到底还是来投奔了太原留守李渊。二人交谈一番后，李渊对其十分赏识，立即便把他留下。刘弘基在李渊身边的时候，见其次子李世民气度不凡，便主动交好。
“娘子，外头有一个叫长孙顺德的，自称是您族叔要来见您”
“快快请进来”
长孙顺德在隋末时虽然也曾担任过一名小官右勋卫，但也不能幸免被征去参加攻打高丽的战争，为了躲避辽东之役，长孙顺德逃匿于太原。
“叔叔怎会在此处呢？”
“侄女啊”长孙顺德局促不安的搓着大腿，不知如何开口
有容为他倒了杯茶“叔叔先喝口茶”
“我！”长孙顺德一拍大腿，豁出去道“我是犯了死罪的逃犯呐！”
有容惊异的站起来
“每次出征高丽都有我，前些年又让我去。东征高丽尸横遍野，连尸骨都没人收啊，尸骨任其腐烂，让乌鸦野兽啃食，人命比那畜生还不如，与其死在辽东”长孙顺德一拍桌子“还不如亡命江湖！”
有容有所触动，叹道一声“叔叔”，又问“这些年您在何处安身呐”
“别提了，我走到哪里，通缉令就跟到哪里，抓住就要杀头啊，我又害怕连累亲朋好友，只得东躲西藏啊”长孙顺德叹了口气
他眼睛亮了亮“恰好教我遇到唐公留守太原，还望侄女收留啊”
长孙顺德深深拜下，有容忙把他扶起“叔叔这是折煞侄女了。既来之，则安之，叔叔就暂且住下”
“这事还要告知二郎吗？二郎年轻气盛，只怕得不到他的宽容”
“此事到底还得知会父亲和二郎知晓，叔叔放心，二郎性朗豁达，凡事他自有计较”
“您先坐着定定心神，我这就安排人为您拾掇出一件客房，您奔波这么些天也定然累了，沐浴之后便好好休息吧，若有何需要的尽管跟身边的提”
长孙顺德闻此更加愧疚，“当年的事…”
长孙有容了然，知晓长孙顺德说的是当年他们兄妹俩被安业赶出家门之事
“当年的事我知道叔叔也不好插手，我同阿兄母亲都能理解的，往后就不要再提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长孙顺德感动非常，连道了两声“好！
“夫人——”
是李世民的声音，长孙顺德下意识的就要避开
有容把他扶到椅子上道“叔叔，您先坐着”
只见李世民带进一高大男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便是我常常与你提到的——刘弘基”
刘弘基行礼道了声夫人
有容笑着把人迎进去，“快请坐。二郎常常与我夸你才识远人，与你志趣相当，一见如故像是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今日这不巧了嘛，我这里也有位客人”有容介绍道“这是我的族叔，长孙顺德”
李世民和刘弘基同长孙顺德见过礼之后，李世民呼来明路，喜遇佳友故人说要摆酒庆贺。
“叔叔同弘基都参与过圣人征辽东，可能还有些话聊，今日二郎做东，大家可千万不要拘束啊”
有容表面上是女主人招待客人，实际上告诉了李世民长孙顺德的来历，让李世民心里有了底。
晚间宴席，几人喝的有些醉意，刘弘基借此发起牢骚，看着看着歌舞音乐忽然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一样的人生父母养，有的人得圣人倚重，又是升官，又是发财，又是金钱，又是美女。而有的人呢，注定了是战场上的一捧黄土，无人记得，我们战场里风里来雨里去，至今两手空空！”
李世民深有所感
长孙顺德也愁闷道“别说啦！”
刘文静查到盗马贼刘弘基进了唐国公府，被其收留不再盗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当时甄翟儿武装人数众多，又有多年劫掠的经验，攻城方式灵巧，会战的时候又勇猛不胆怯，南下入侵上党时，击败了慕容将军和罗睺将军率领的兵马，北上进犯太原时，又取得胜利并杀死潘长文将军，频繁接连战胜上党太原两地部将，士气高涨，所向无前。因此李渊率领王威带领河东和太原兵马征讨历山飞在河西雀鼠谷这个地方的谷口，与甄翟儿遭遇。
对面兵员两万多人，李渊带领的步兵骑兵加起来六千人，王威等人都有所担忧，李渊道，“这群盗贼兵，鼠目寸光看中的只有钱财，仗着连续两场胜仗，自我感觉可以战胜万无一失。如果硬和他们开战，不一定能够战胜他们，但是如果用智谋对付他们，战事不可能没有好的战果。咱们所担忧的只是不开战，开战就一定可以击破他们，所以不要担忧。”
李渊带领着骑兵一马当先。甄翟儿的军队阵列一起进攻，每一阵列和下一陈列在十里距离之内头尾相连。距离李渊越来越近，李渊才有几千人，而贼军包围李渊有好几重。贼寇带领精锐，争先恐后的赶赴李渊所在，甚至下马来抢夺辎重，李渊所带领的骑兵大部队被团团包围，情势十分不利，李世民率领两翼精兵救援李渊，将李渊从万众之中救出来，正好李渊的步兵赶到，两军合击，大破甄翟儿。
杨玄感之父杨素攻灭陈朝，协助杨广夺取皇位，平定汉王杨谅叛乱，积累了如此大的功勋，然而杨广却道，“幸亏杨素死了，不然总有一天要被我夷族”，杨智积深谙杨广疏远、刻薄的本性，虽然他为皇亲又有杀杨玄感之功但却常常感到不安。他患了病也不请医生治病，临终时方才放松下来，对他的亲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脑袋而死于地下！”
窦琮是李渊妻子窦氏的族弟。窦琮曾杀人犯法，被官府通缉。窦琮走投无路，就逃到了太原，躲在远房姐夫李渊家里。窦琮虽然理论上是李世民的舅舅，但是跟李世民关系很不好，早年曾和李世民发生龃龉。窦琮逃到太原之后，因为担心李世民会把他交出去，所以一直很忌惮李世民，平常也有意的避开他，然而李世民却以礼相待，仿佛丝毫不记得当年仇怨，“当年都是年纪小不通事理，难道您还是不肯原谅世民么？”
窦琮心惭面赤
窦琮心有顾虑，还有点怕李世民会笑里藏刀。李世民也担心刘弘基等人不能全心归附他，有容道“郎君难道没有读过《三国志》？何不学刘备”
李世民恍然大悟
《三国志》记载，刘备为了招募人才，与关羽、张飞“寝则同榻”，与赵云“同床眠卧”，更是三顾茅庐求得大才诸葛亮。刘备什么也没有，得到这些贤才全凭一腔真诚。
李世民经常同窦琮刘弘基这些人出则连骑，入同卧起，渐渐地窦琮放下了顾虑。
裴府内
裴寂正召几个漂亮婢女侍候着玩着博戏，一旁的刘文静对裴寂道“李二郎非一般人呐，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年纪虽然小，将来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裴寂听此殊高的评价，不免道“肇仁说的也太过了吧，那李二郎就算再怎么出色也只是一孩子，况且你和他不过才刚刚认识，此时下决断未免为时过早”
“李二郎拔万众之中救其父难道不能说明他忠勇么？解怨交好于窦琮难道不能说明他豁达么？哎呀，玄真老兄莫不是年纪大了识不清人了，李二郎妥妥的大才啊！”
裴寂不听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陶唐故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