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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至善 在陈平 ...
在陈平以及他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彻底解决之后,刘恒在某天清晨给太后请安时,主动提出要加封窦氏为皇后,太后薄氏对此倒是又惊又喜,以为自己平时的说教起了作用,刘恒终于回心转意又重新对女人起了兴致,大汉宗室的子嗣终于有了再度丰盈的希望,于是,二话没说便同意了,临走之前还特意一反常态温声细语地嘱咐刘恒道,“窦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一定要把握机会,多给大汉添几个宗室王侯,稳固江山才好。”
其实薄氏根本不了解窦氏的为人,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是个能生育的正常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是谁,总比让刘恒和一个生不了孩子的男人在一起强多了。
刘恒自是早已揣度了薄氏这番心思,因为,上一次让自己和前任皇后同房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刘恒在向太后提这要求的全程都未露出任何喜悦或是憎恶的态度,见薄氏同意了,只是礼节性地应答了她那些貌似良苦用心的谆谆教诲,便上朝去了,不出意外的,上过朝之后,刘恒又如同往常一样把奏折都搬到北宫伯子所在的宫殿里,看见一抹白色的剪影正坐在殿外的石桌旁边的石凳上专心地阅读一本典籍,身边的太监刚想通报,刘恒便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他,自己悄悄地上前走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后,默默地俯视着他手中的竹简,与那少年一起默读着上面的内容,只听后者自顾自地轻声读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翻译: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崇高的德行,在于关爱人民,在于达到最高境界的善).....”
“至善.....”白衣少年小声嘀咕着,脸上微微露出了不解之色,他本来是俯下上身读书的,思考的时候便挺了起来,这一挺,后脑勺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刘恒的下颌上,后者此时离他只有半寸,正微扬着嘴角,俯身低头宠溺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北宫伯子揉了揉后脑,轻声“哎呦”了一下,刘恒则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下巴,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陛下?”北宫伯子转过头看到刘恒时,脸上还是不免闪过一丝惊愕,虽然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来,然而每一次过来的时候,都有太监通报,如此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还是头一次。
“恕臣侍考虑不周,没有出门迎接陛下。”北宫伯子按照宫廷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躬身道
“是我没通报,再说,你也不必来迎接我,还有,都说多少次了,不用给我行礼。”自从北宫伯子进宫后,每每和自己交流,都极其严谨地遵守宫廷礼数,完全没了之前在宫外的那种肆意洒脱,这让刘恒多多少少感觉有些不舒服,正好今天借此机会,便和他说了。
“陛下觉得伯子不需要行礼,旁人却不这么觉得,请陛下见谅。”北宫伯子认真地回答道。
原来他一直考虑的都是所处的这个宫廷的环境和这里多数人的看法,他知道即使自己真的不会追究他的过失,旁人却未必,这宫里人多口杂,他必定是要以自保为重的,或许,他在决定跟自己回宫里之前就已经考虑好了,以后在宫里应该如何生活,起初,刘恒还担心北宫伯子会不适应宫里的生活而与这里的其他人发生矛盾,结果一打听,但凡是接触过他的,一提起来,几乎都连连地称赞这小伙子懂事啊,有礼貌啊,好相处啊之类的,
真是个谨慎的人,刘恒不禁感叹道,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刘恒很确信自己在北宫伯子的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不过,他永远都不会被心中的这份爱冲昏头脑。
“好,随你便吧,在看什么呢?”虽然刘恒很想回到曾经和他在宫外那样无拘无束的状态,然而,现在所在的环境也确实不允许,况且刘恒也不想硬是逆着北宫伯子来,既然他有他自己必须这样做的理由,那就让他这样做好了,于是,他便试图转移起话题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北宫对面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北宫伯子见状便也收起了礼数,如同在宫外那般正常地与刘恒面对面坐了下来,随后,他微笑着将书的扉页翻过来对着刘恒,上面赫然写着《礼记》两个大字。
“这本书里有些语句非常触动我。”北宫伯子真挚地说。
“比如?”刘恒猜想也许就是他刚刚读到的这一句话。
“比如刚刚看到的这一句。”北宫伯子手指着刚刚刘恒在心里陪他默读的那一句,“‘至善’这个词让我联想到道德经里的“上善若水”。”
“确实有些相似,都在强调人性中善的力量。”刘恒思索着说道。
“嗯,读越多这样的经典,就越容易发现他们之间的共通之处。”
“不过也有些不同,我觉得道德经更强调为善者本人内在的一个层面,他说,‘为而不持,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翻译:做了善事,却不去依仗着它到处炫耀,利益万物而不把它们据为己有,是很深的德行。)还有很多都类似于这句话,它更强调一种为善者如何去发心的内在的层面,而礼记呢,它通篇更多的是对为善之后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去做了一个要求,比如它说,“使老有所长,幼有所依,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必须要达到这个结果才能算是至善。”刘恒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那样子好像他并没有在读一本书,而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后者的难度要比前者高多了,善心很多人都有,但是真正达到礼记里所说的这种结果,恐怕是非常难的,所以这些也只能是一个幻想罢了。”北宫伯子说着苦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相信经书上的内容有一天会变为现实。
“难做肯定是难做的,但是难做不代表没有可能,究竟结果如何还是得尝试一下才知道。”刘恒这话说得颇有一股迎难而上的倔强意味。
“明知道不可能还去做,万一失败了,所投入的一切精力和资源都将付诸东流,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能够做好的事情上。”北宫伯子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观点。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失败的可能,只是可能性大小的问题。”
“那就尽量投入到最可能成功的事情上吧。”从北宫伯子的话中不难看出,他是个不爱冒险,追求安稳的人。
若是如此,那么,能促使他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与自己来宫里的,一定得有一个对他而言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一想到这里,刘恒便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后都要好好对待北宫,不辜负他这一份愿意和自己回来的勇气。
不过,另一方面,通过和北宫的对话,刘恒也很容易便察觉到,他自己和北宫内在性格的巨大差异,若是一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也许无论心中多么向往,北宫都会因着那份谨慎和考量而放弃,而刘恒自己却一定会选择尝试,在刘恒看来,难度和风险绝不是让他直接放弃一件事的理由,若是他选择放弃,一定是因为这件事他不想做了,只要他的渴望还在,无论多难多险,他都会去做,若是渴望到了极致,他甚至会在一次次失败后仍要坚持,直到成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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