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掌柜生存日志》白泽见习生

28、管家

　　室内一片幽静，祥云纹路窗半开，炽热的光芒透过纹路洒在地衣上，鱼嘴铜炉中散发着袅袅香味，正是清味香。

　　花小六环顾一周，收回视线，正视邓掌柜。

　　“当然是我。”

　　我的倚仗就是我自己，没有后路，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毅力。

　　邓掌柜摇了摇头，抚掌笑道:“少年人狂妄是好事，过分狂妄却是自大了。”

　　这是夸奖，花小六骄傲的抬起下巴，自大会让人丢失性命，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不过，他确实欣赏这样的人。

　　想到之前她的点子，宝香行借鉴之后，利润直接涨了一成。

　　最开始是因为清味香，敲来了宝香行的大门，现在是因为这个人，她的奇思妙想和层出不穷的赚钱思路，让他更加看中。

　　“花娘子，刚才不过是玩笑，签了契约，自然是按契约走。”

　　花小六心中一喜，眉梢眼角都散发着轻松。

　　紧接着，两人商量了，关于青岩香和后续新品的种种细节，花小六主动提出，为了减少影响，她后面一月来一次宝香行，交货和拿分红。

　　解决了一桩事，又取了这段时间的所赚的钱，共二十钱银子八十个铜板，分给莫姐姐，她还剩12钱60个铜板。

　　买卖货物，需要抓住买主的心思，不过是想便宜些或者是能一个铜板多买点东西，货郎不算少，可她自认，她们姐弟妹三人算是比较受欢迎的。

　　买一送一，亦或是搭配着卖等等，都可吸引买家。

　　这一次，花小六就提供了搭配这一想法。让买了清味香的人可以获得一小份的青岩香，打出名声。

　　和书肆，酒楼包厢合作，打通读书人和达官贵人的知名度，亦可将青岩香现于人前。

　　其中获利前期可稍微让利给店掌柜，我们要名声，他们赚钱财。

　　各取所需而已。

　　邓掌柜让随从取来二十两银子，递给她。

　　“这是你应得的，你这些经商之道我便借鉴用了。”

　　花小六心安理得的收了，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有了这笔钱，做事情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不过，先要将小八的葬礼办好。

　　挑选良辰吉日，一个适合安葬的日子，将小八葬在广仁堂的墓地，一家人看着小八的墓地，默默流下了眼泪。

　　三餐四季，一如既往。

　　小八，一路走好。

　　花小六心里希翼着。

　　……

　　日子逐渐走向正轨，花小六这段时间就没闲下来过，联系了以往认识的一些手艺人，例如种茶的，织工绣娘，酿酒的师傅等等。

　　和打造器皿的人商量打造了一批小的器物，准备装些小份去试一试，能否吸引到顾客。

　　当一切都准备好了，就打算和商队一起出发去齐州，齐州走水路大概需要三日才到。

　　这还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坐船，她听老人说，有些人会有晕船的症状，害怕自己也有这个晕船的毛病，老老实实去药房买了几副晕船药。

　　说好了不麻烦商队，就要做到。

　　街道上华灯流光溢彩。花小六推开小九的房门，准备请她出来到院子里坐坐。

　　女院内燃着两盏灯，一盏放在十三的床边，这孩子需睡熟了才能灭灯，晚上总是做一些噩梦，被亲爹带回重新卖掉，这一次没有被救下来，骤然醒来，一片漆黑，这孩子又是一个不做声的，整个人被吓得面色惨白，小九看着心疼。

　　一盏正放在桌上，小九坐在旁边在绣帕子，桌上还有些零散的花络子，有几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十一做的。

　　小六走进来，笑着将络子拆了，坐下来重新打。

　　“这络子，配的可真好看。”

　　这络子主用了青蓝色，花小六双手翻飞，不一会儿就打出了一个柳叶的花样。

　　断断续续的打完络子，花小六挑起灯芯，房间登时明亮了不少。

　　花小九咬断线头，将针线收好，一边整理着手帕，一边同小六说道:“小六姐，小八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看家还是会的。”

　　小六正将打好的络子和没打好的络子分开放好，就听到了这句话。

　　一句话将不知怎么开口的小六堵住，想说的话在喉管里上上下下，从眼角冒了出来，小六笑道:“小九，辛苦你了。”。

　　小九伸手，抚摸小六姐的面颊，这一刻，好似她才是姐姐。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家里。”

　　花小六轻咳一声，将情绪压下去，拉着她的手示意出去外面走走。

　　小六一手拿着烛灯，一手挽着小九的胳膊，说道:“小九，小八的事行乐坊才是罪魁祸首，现在我们太弱，不能与之抗衡，我现在要做的，虽不一定能成功，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小九看着她的手，比自己的手大了一点，用两只手握紧她:“我们不能坐在挨打，小六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找好了商队，过几天要去齐州一趟，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好。”小九点头

　　“苏秀才虽说是被我请来的教书先生，你也知道，不久后就是举人试，上课需等到这之后了，到时候我应该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去上课。”

　　“把束脩费赚回来！”

　　“哈哈，束脩费还没给呢，这些钱是这段时间挣得，我留了一些生活费，剩下的都给你了，充当家用。”

　　小九捂住嘴，惊讶道:“让…让我来管吗？”

　　跑货郎时，每日流水也不少，她自认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小娘子，眼前的这些，她数数，有上十两银子呢，除开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散钱。

　　小九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咬牙道:“我一定会好好当家的。”

　　等会就去做个账本，再把钱找个方法放起来，还有苏先生的束脩没给，他们这堂里五个人呢，这么一算，就要花好大一笔钱。

　　这还没捂热乎呢，小九脸色扭曲起来。

　　花小六转念一想，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调侃道:“小财迷，我回来的时候可别变瘦了，不然，我就去买很多很多零嘴回来。”

　　小九无奈道:“好啦好啦，我会的，快回去休息吧。”

　　小六将小九送回女院，烛光下，影子包裹着身体，她看着面前小小的小九，突然道:“小九，你还小呢，可别将自己的眼睛熬坏了，挣钱的事情有哥哥姐姐在呢。”

　　正在跨门槛的小九顿住，停了一会儿，哑着声音回道:“知道啦！”

　　花小九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什么活都抢着干，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这小孩适应的很不错呢，知道心疼爷爷，知道要和同伴好好相处。

　　后来一次，半夜醒来，才发现这个小孩半夜睡觉都在流眼泪，嘴里还在说着“我会好好做的”，“别抛下我”，“我来我来，我会做，交给我吧。”诸如此类的话。

　　原来，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熟络了之后，小九渐渐敞开心扉，和她们谈起了往事。

　　她是被父亲卖掉的，只因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不好娶妻，本就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将她卖了，还能换点银子给家里添点。

　　小时没吃过好饭好菜，长的瘦瘦长长，只剩下一双乌漆漆的黑眼睛，在人牙子手里带了一两年，也没人要，最后差点给卖到勾栏院子里去。

　　她的第一个雇主救了她，是一个书生，不擅长家务，需要人照顾，她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上气不接下气，求得可怜巴巴的，就被买回去了。

　　虽年纪小，但做事利落，书生也就没有再嫌弃她了，过了一段平淡的生活，书生考不中，只能回乡下去，又将她卖了，充当路费。

　　辗辗转转几回，她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愿意退出来，天空雾蒙蒙的，难道牙市才是她的归宿吗？

　　被最后一任雇主买走时，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靠在墙边心如死灰，麻木的看着那位老者签下字，交了钱，就要将自己带走。

　　她已经识得几个字了，两钱银子，这就是她的价格。

　　她听到月妈妈说，这小娘子识得几个字，干活又利落，吃的也不多，您就把她带走吧。

　　老者去世后，她被待会牙市，拟定契约时，她一头撞到的门梁上，再醒来时，就到了广仁堂。

　　现在她马上就快十岁了，再也不是那个只需两钱银子就能被带走的小娘子。

　　桌上还摆着刚刚小六姐递给她的银两，这是信任，也是鼓励，心中一片暖意划过，花小九将银子藏好，借着烛光拟好收支账本，字迹不算工整，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能看得懂，将它同银子放在了一起。

　　将两盏小灯吹灭，摸黑上了床铺躺下，闭着眼睛还在想着这段时间家里有哪些地方需要采购，又有哪些地方可以进银子的，想尽量做到收支平衡。

　　既要上课，束脩费和笔墨纸砚都是要花的，还需将学堂收拾整理出来，厨房里需补上一些皂角和调料。

　　黑暗中，花小九心痛的睁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赶紧算算进账。

　　手上这一批的帕子的络子可以拿去交活了，她还按照小八哥的方式做了一些酱菜，可以换些银子。

　　赚的虽没有花的多，好在她不是一个只花钱不赚钱的花小九。

　　小九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慢慢的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