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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药早就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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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温宁时本来打算留校训练,却被林秀容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许叔出事了。
一个星期前他在工地上干活时从起重机上摔了下来,导致肋骨骨折,好在送到医院比较及时,骨刺没有伤到内脏,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回到家放好东西,温宁时就赶去了医院,眼看着要到午饭饭点,顺便在医院附近打包了几份盒饭。
许叔所在的建筑公司还算是良心,给他安排的是医院里的单人间,医疗费用什么的也全都在报销单里。
病房门没关,林秀容正忙的脚不着地,一只手给绑着医用胸带的许叔递水,另外一只手拍打着床上躺着脸颊红红的许冬冬,安抚他睡午觉。
见她走进去,许叔急忙要起身,却被林秀容摁住,呵斥了句:“没听医生说吗?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许叔沧桑的脸瞬间染上了红,声音也有些窘迫,“我这不是看宁时来了…”
林秀容瞪了他一眼,转身招呼:“宁时,坐火车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温宁时走过去把饭放到桌子上,“许叔,妈,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买了点吃的。”
这段日子林秀容一直在医院,肉眼可见的消瘦,但是眼窝里的那双眼睛却没有失去光彩她语气柔和,“知道你要回来,你许叔和冬冬从早上就开始念着你。”
“嗯。”温宁时垂眼把盒饭翻开,给他们分别递过去。
吃饭期间,温宁时象征性的关心了几句许叔的伤势,许叔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说没什么大事,让她专门回来一趟挺不好意思的。
温宁时摇头,“应该的。”
吃完饭,许冬冬也醒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睡眼惺忪,他看到病房多出来的人,像是觉得做梦一样,又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姐姐?是姐姐?”
俩大人在旁边看到他这幅傻样,忍不住笑,林秀容顺了顺他的乱发:“冬冬没做梦,是你的姐姐。”
许冬冬见了温宁时之后,忙要下床,林秀容急忙拦住他,“再量一次体温。”
许冬冬委屈巴巴的看向温宁时,后者向他走近了一些,“听妈妈的话。”
许冬冬老实了,乖巧的夹着体温计,脸颊鼓鼓地像是个小仓鼠。”
五分钟之后,许冬冬解放,急忙跑到,仰着小脸,“姐姐,陪我玩。”
温宁时没说话,看向林秀容,她正看着温度表上的数字,惊奇,“你说这烧说退就退了?”
许叔在旁边呵呵笑:“准是看到宁时心情好,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
许冬冬这次发烧依旧是毫无源头,连着挂了三四天针也无济于事,本来林秀容正考虑要不要带他去化验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睡一觉起来烧竟然退了,看他整个人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的忧虑也慢慢散了。
医院里不方便,许冬冬已经三四天没洗澡了,嚷嚷着身上痒,温宁时走的时候把他带回了家。
走到半路,许冬冬拉着她看医院里新交的“朋友。”
那只是脏兮兮的、毛还有些卷的小土狗,看人时总是怯怯的,半边身子躲在车下、好奇的望着她们。
似乎是混得熟了,许冬冬一走过去,那小狗就欢快的跑了出来,边玩边偷偷注意温宁时的脸色。
十分钟之后,许冬冬跑了回来,温宁时看着他玩的满头大汗,拿纸给他擦了擦额头。
许冬冬有些羞赧的缩了缩脖子,还是任她擦了,他语气欢快,带着点意犹未尽,“妈妈不让我跟他玩,说它太脏了,身上有细菌。”
“但是你知道吗?”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想是说悄悄话一般,温宁时愣了几秒,就看到那双褐色瞳孔占了大半的眼睛凑了过来,跟刚才那只小狗的眼睛一样清澈。
她捧场似的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我有时候比小狗还要脏,说不定小狗还害怕我把病毒传染给它呢。”许冬冬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看了那只在地上敞着肚皮的小狗,眼神里带了点可怜的意味。
温宁时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临走时也慈爱地摸了摸那只小流浪狗,它身上并不难闻,而是一种被阳光晒透的、热烘烘的味道。
医院的徐冬冬像是脱缰的野马,但是真正回到家后,却格外乖巧,自己拿着浴巾和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出来之后还自己吹好了头发。
温宁时知道他在担心许叔,在医院里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只是不想让大人担心。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温宁时陪他玩了会积木,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没过一会就困了。
等温宁时把他回房间安顿好,出来时却发现客厅里的积木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收拾到了盒子里,她返回房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发呆。
许冬冬确实被教育的很好,懂礼貌有同理心,还很善于表达爱。
她似乎能理解林秀容为什么这么偏爱他,
似乎没有家长拒绝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许冬冬只坚持了几分钟,就忍不住睁开眼,温宁时看着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里面毫无睡意,上前给他掖了掖背角,“怎么不睡?”
“睡不着。”他老老实实回答。
“为什么睡不着。”温宁时坐在床边,思索着林秀容在医院里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拍拍他。
“妈妈会给我讲故事。”许冬冬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做法有些幼稚,他皱紧了小眉头,“不过我自己睡也可以睡着。”
温宁时看着他强撑着闭上眼睛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童话书
开始慢声读。
她的声音算不上生动,按部就班地读,读到一半的时发现许冬冬正半眯着眼看她,装睡的技巧太过于拙劣,看到温宁时看过的目光时,立马不好意思的睁开眼。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小孩子的眼睛很清澈,黑白分明,里面有多少爱似乎都能表现出来。
“姐姐像妈妈。”
温宁时看他,一时间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姐姐的语气像妈妈。”许冬冬幸福的笑了,苍白的脸上闪耀着欢快,“妈妈很爱我。”
按照这个逻辑,那就是…
“姐姐也爱我”
温宁时心跳慢了一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于许冬冬有多少的感情,更没有多少人说他像林秀容。
她半信半疑的合上书,还是没忍心戳破他小小的快乐,“睡吧。”
许冬冬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温宁时坐在床边出神,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她快速走出房间,一边掩上门,一边接通视频电话。
对面是打扮精致的赵欣欣,穿着黄色蕾丝的公主裙,还有相同配色的发箍,清新亮眼。
“hello,宁时,看看我在哪?”
赵欣欣正兴奋的冲她指着身后的大楼,镜头晃动中,温宁时看到了一座欧式的建筑。
建筑属于三段式立面,有很明显的铁皮绿的穹顶,顶端立镀金皇冠小顶,远看像戴了金冠,穹顶两侧各一座镀金雕塑群,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是古典芭蕾殿堂,巴黎歌剧院。
温宁时惊讶: “你们去巴黎了?”
“对,跟我同学报了个团来玩,快累死了。”赵欣欣一边说话,一边赶路,声音有些喘。
温宁时新奇的看着手机外的那个世界,一时间移不开眼。听筒里悠扬的乐曲声配合着街头的古典建筑,格外优雅。
“法国的天气太他妈好了,我门准备下午去凡尔赛宫,我终于要见到真正的凡尔赛了哈哈哈。”她兴奋的在那边喊着。
温宁时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多拍照留念啊,期待你的美照。”
赵欣欣走得有些累了,跟同伴一起坐在长椅上休息,手里还拿了个意式的冰淇淋,把屏幕对对向对面正在街头卖艺的几个年轻人。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穿着新潮,正在唱法语歌,后面有个极其瘦小穿着芭蕾舞服的金发女人正在伴舞,她的舞蹈动作极其标准,行为举止像是八音盒里的娃娃。
一曲结束,金发女郎垫脚转了个圈之后落地,正当围观的群众零星欢呼着,纷纷递上欧元时,那女子却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起初大家以为是什么新奇的表演方式,不停的欢呼起哄。但是一分钟过去,那女人依旧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他的同伴急忙把她抱起来,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周围骚动起来,人们纷纷散开,惊呼声此起彼伏。
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情,赵欣欣也有些慌乱无措,跟着同学一起起身走远了些,忍不住温宁时感慨:“这些街头卖艺的还真是不容易,连轴转了两三个小时了。”
温宁时沉默了一下,回忆着那女孩手脚发软的样子,猜测:“应该是低血糖了。”
“中午只吃了一块干面包能不低血糖吗?”赵欣欣啧啧作响,“低血糖再加上来姨妈,女生还真是不容易。”
温宁时当然知道那种感觉,从她开始比赛到现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每次也就只能咬牙扛下来,别无他法。
赵欣欣见她不说话,莹白的面庞在屏幕里安安静静的,眼神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干净的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从高中起她好像就是这样,像是触不到极限的弹簧,无论被怎么拉拽都能悄无声息的回到原地。
她喉头发涩:“宁时,其实我挺抱歉的…那次运动会班长登记的时候我在场,但是没有帮你拒绝。”
班里有最后一排的男男女女看温宁时好欺负,经常搞些恶作剧,那天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温宁时的名字报上去,却因为害怕引火上身没有敢开口。
这么久过去,赵欣欣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够意思。
温宁时看到她突然暗淡下去的神色,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笑:“没有,我都不记得了。”
“你当时晕过去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当时幸好有人及时把你送到医务室。”
赵欣欣回忆起当时的场面还有些后怕,语气夸张:“不过那人跑得是真快啊,甩我们半个跑道…”
温宁时第一次从第三视角听到这件事,有些新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描绘什么超级英雄。
“哪有这么夸张?”她失笑,“陈嘉何跑过来应该也需要时间吧?”
她印象里,女子长跑和男子长跑紧挨着,女子赛跑结束时,男子组应该还在比赛才对,陈嘉何那个时候正在跑步,应该没这么快注意到这边。
“什么陈嘉何?”赵欣欣舔了口冰淇淋,一脸茫然,“当时他在旁边比赛啊,哪有时间过来?”
看到温宁时突然凝住的表情,赵欣欣目瞪口呆地打量了她一会,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觉得是陈嘉何送你去的医务室吧?”
温宁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了一半,连开口的力气也从骨头缝里溜了出去,她缓了好久,才听到自己无比陌生的声音:“不是吗?”
赵欣欣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猛地传过来:“当然不是啊,是另外一个男生,带了帽子和戴口罩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们学校的,好像是溜进来看比赛的?把你送过去没多久就被保安大爷赶出去了。”
温宁时收到了冲击,良久反应不过来,赵欣欣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变得无比模糊。
那次帮了自己的不是陈嘉何?
但是现在她甚至都能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拼凑出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呼吸还有急促的脚步声,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那其他事情呢?那几个月兜里多出的牛奶、零食,还有窗边平白无故出现的小花,桌上的便条。
又是谁?
究竟是自己凭空捏造还是记忆出现偏差,把陈嘉何的脸安到了所有的事情上?
无数个问号浮出水面。
温宁时觉得头痛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痛法了,锥心刺骨,她紧紧闭着眼,试图抵抗一波一波的疼痛,还有那些汹涌着马上要突破闸口的记忆。
她脚步虚浮地去翻包,想要拿药。
却惊觉,药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