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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世界第九天 这地下有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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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世界第九天
祁铮推开疗养院的铁栅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踏进大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溢着冷白的光,把祁铮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扫了眼自己的影子,将那把手-枪卡进后腰,衣服长摆落下,遮住手-枪的形状。
白塔疗养院的地面建筑只有三层楼高,每一层只有九个单人房间,只向极少数贵宾及其家属提供入院名额。
祁铮的皮鞋踩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回响,这里安静得像个真空罩,没有一个人,只有头顶灯管偶尔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他一边走向客梯标注的位置,一边打量周围的痕迹。
没有仓促撤离的慌乱,这里整洁、干净、似乎仍旧保持着原来运作时的正常模样。
也是,能住在白塔疗养院的贵宾,恐怕更是提前得到了通知,早早被组织离开这里。
祁铮微眯起眼,既然地面已经被撤离干净,那应该就没有太大威胁,他加快脚步,径直小跑到电梯口。
电梯仍能够正常运行。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白塔疗养院的地下深处,还有相当的规模——地下一共九层,每层都是一个独立空间,每一层都相当于是一个特制的收容房间。
而越往地下走,磁场逐级削弱。
位于最深处的零磁病房,磁场无限趋近于零。
祁铮在电梯IC卡识别处扫描了他隶属中铭卫安的工作证,证件照上年轻又鲜活凌厉的面容,和电梯轿厢倒映出的那张毁容面孔同时出现,竟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来。
电梯轿厢里响起机械女声——
“验证通过,当前通行证等级:最高级。”
“请说出您想要前往的楼层。”
祁铮轻吐出一口气:“零磁病房。”
“好的,前往地下九层,零磁病房。”
电梯门匀速合拢。
然而,就在几乎快要合严的时候,一只有力又布满青筋的大手突然插-入厢门之间!
祁铮瞳孔蓦地一缩,一手猛地放在后腰手-枪位。
就在祁铮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栓的下一秒,就听一声低沉却有几分熟悉恍如隔世的声音传来——
“等一下。”
祁铮愣怔一瞬。
只是这么一瞬,他错过立即开-枪的时机,眼前电梯厢门被强行扒开,一张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面孔陡然放大出现在祁铮面前。
“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感染。”男人很快稳住祁铮的手-枪,将枪口转向侧面,沉身说道。
手-枪被控制,祁铮的脸色微微难看,他僵持两秒,视线扫过男人全副武-装的一身防弹装备和武-器匣,慢慢将枪重新收回后腰。
“我叫燕洄,我隶属政-府,收到任务来这里转移保护收容群众。我听见这里电梯运转的动静,所以跟了过来。”
男人向祁铮开口解释,一套说辞行云流水,有理有据,格外诚恳。
祁铮闻言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率先落在对方那双格外标志性的浅灰色眼里。
燕洄……
这人上一世的第一次自我介绍,可没有直接上来就自报本名,而是以“灰眼”自称。
一直到后来,他们意外得到了一份行动人员档案,里面暴露了真实姓名,才以本名相称。
而且上一世,这人的任务,也不是来白塔转移收容群众的。
是来杀他的。
当然,那会儿用来遮掩真实行动目的的说辞,也一样编造得诚恳又行云流水。
祁铮在心里微扯嘴角,说不上是觉得扯淡,还是觉得有一丝熟稔的怀念,但他没有将手从腰后手-枪位处挪开。
这人……哪怕上一世他们曾经走到过格外亲密信任的程度,他们的开始和结束都从来没有多美好。
如果这人和他一样,是重生回来的,那也许恨比旧情面更多。
反之,这人的话也不能全信——到底是来转移白塔人员的,还是借口来接近他、以他为目标的,都说不准。
上一世,要不是那份行动人员档案暴露,他完全没想过对方最开始的目标会是处理解决自己。
祁铮面色不变,冷眼看着眼前男人:“那你应该已经检查过,白塔的收容群众已经全部安全转移了。”
“你不是还在这里?”燕洄说道,挤进电梯里,“我的任务是转移所有群众,包括你,也包括白塔下面的那些人。”
祁铮顿了顿,这人居然知道白塔下面的安置?
他就连前世的燕洄,都没提及过。
他微皱眉头,不由多看两眼燕洄,这人难道真的是收到了不同任务指令?才对白塔疗养院的敏感地位如此了如指掌?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燕洄偏头看祁铮,“我们还剩二十四小时。如果不能在这点时间里离开南城,那就会有大-麻烦了。”
祁铮清楚燕洄说的是南城的大清扫计划。
他沉了沉脸,不再浪费口舌,默许了燕洄跟随行动的做法。
“零磁病房。”
电梯轿厢的门缓缓合上,轻微的电梯运转声闷闷地在电梯周遭响起。
燕洄站在电梯的另一头角落里,与祁铮保持着最远的对角线安全距离,目光落在祁铮仍旧戒备紧绷的背脊上。
还是一样的警觉和多疑。
然后是那张脸。
脸上的创口被羊肠线歪歪曲曲地缝合起来,现在又红又肿,隐隐有些发炎的征兆,嘴唇干燥而微微起皮,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掩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明明前世灾变初期,他在中铭卫安大厦遇见祁铮时,对方从头到尾浑然没有卷入任何袭击之中,这次他只是迟了一天,竟然中间出现那么大的变故?
幸好,还是让他在这里等到了祁铮。
前世他只听祁铮在一次高烧里,含糊地说着梦话,提到了祁望和白塔,他隐约猜出这其中的关联,这次才决定在白塔疗养院守株待兔。
果然,祁铮会来找他的妹妹。
白塔疗养院。
只不过他没有想过祁铮的妹妹竟然待在地下建筑里——
他在祁铮还未出现之前,就已经把整个上层建筑搜了底朝天,所有人都撤离得干净又有序,实在不符合灾变后的普遍状态,他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并不一般,浅浅诈了祁铮一句。
祁铮能感觉到燕洄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的脸上,火-辣直白得仿佛要将他盯穿。
他不由拧起眉头,有些烦躁地扫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显示,-5。
啧。
白塔疗养院的地下建筑由消磁的超导材料特殊筑建,越是往下往深处去,身体的不适感越强,这种不适感在平日短时间下尚能忍耐,但在眼下却像是被成倍地放大了。
祁铮抵着身后冰凉的厢壁,微阖着眼,忍着脸上伤口已经转为抽钝的疼痛,还有喉咙和胸腔里爬上的丝丝麻痒,眼眶发烫,像是血管在跳动沸腾。
“你还好么?”燕洄见状皱眉,刚上前一小步,就见祁铮倏地拔出手-枪,黑黢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只好退回原地,微抬双手:“我就问问。”
“我找我的人,你完成你的任务,互不干涉。”祁铮冷声警告。
“我要保证安全撤离的人里,也包含你、和你要找的人,怎么互不干涉?”燕洄反问,他倚着身后厢壁,嘴上轻轻挑衅反驳着祁铮,目光却是观察打量着对方的状态。
这人死撑。——燕洄笃信,抿紧了唇。
“你——!”祁铮还未来得及驳斥对方,轿厢骤然一晃,旋即灯光闪烁起红色的警报灯——
“遭到损坏,遭到损坏,启动紧急制动,启动紧急制动。”电梯里电子声平板地播报着。
祁铮猛地看向电子显示屏,电梯停在了负七层,还有三层。
为了预防受困,电梯门自动开启。
祁铮看清门外状况后,不由低咒了一声——
他们卡在了负八层与负七层的中间,下半部分是钢壁,上半部分则能窥见外头冷白的走廊。
他们得爬上去。
燕洄开口:“来吧,互帮互助。”
祁铮脸色更不好看了点,这听起来像是在呛他先前说的“互不干涉”。
他冷冷看了燕洄一眼,但还是踩上男人手搭的人桥,借力一蹬,翻身爬出电梯厢。
燕洄被祁铮瞪得自觉无辜,他哪里说错了?
他摸摸鼻尖,一米九的身高,长臂轻而易举地扒上外面的走廊地砖,一个用力卷腹,便将身体撑起。
祁铮翻出电梯后,迅速打量着周围。
长廊里的白炽灯闪烁着,斜斜悬吊半空,半断不断地挂着。
笔直而深的长廊两侧墙壁,竟是斑驳裸-露出墙内的钢筋,像是被凿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洞里的钢筋却像是凭空断裂……
不,更像是被从中间溶断了。
祁铮见状心头一跳,飞快看向身后还没爬上来的燕洄,眼角余光一道影子忽而一闪而过!
“手给我!快出来!”他厉声喝道。
祁铮一把抓住燕洄毫不迟疑伸出的大手,猛地发力往后拽。
男人的重量带着惯性撞过来,他闷哼一声,左脸缝合的创口被扯动,猩红的血线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
几乎是同一瞬,电梯井炸开一声脆响——
承重钢索崩断了!
整个轿厢猛地往下一坠,狂风顺着厢口往上倒灌,卷起纷扬的尘粉,伴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重重砸向井底!
燕洄一手揽住祁铮的肩膀,避免祁铮被他压在冷硬的地砖上,两人飞快起身,探头往井道里看。
底下只剩金属摩擦的火花和浓烟断断续续往上飘,混着滋滋声,数根断裂的钢缆垂在井口里来回晃荡。
“钢缆不是正常损耗磨断的,是溶断的。”燕洄沉声道。
祁铮手背抹蹭去下颌的血,眯起眼。
他也注意到了——井道壁裸-露的钢缆端头,断面光滑发亮,和走廊墙壁上那些蜂窝状孔洞里的钢筋断面一模一样。
不是年久失修,也不是磁暴损坏。
这地下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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