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捉虫） 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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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好一阵，院内才多出些动静，继而是季书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别敲了！少爷今儿搬家累着了，不见客，有什么事改天再来。”
柳满月收回手，冲身后安静等待的弟弟妹妹耸肩：“喏，我就说不来吧，奶奶偏要来。”
柳长风眨眨眼，盯着手里捧的那碗鱼干，舔了舔唇：“那咋办，要不我们在路上吃了再回去？”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响，痕迹斑斑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哪儿有你这样的？东西都没送到，就想着塞自己肚子里了。”系着襜衣的季书出现在门口，瞪大眼睛看向柳长风。
随口一说就被人逮个正着，柳长风心虚地摸摸鼻头，小声嘀咕：“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见客吗。”
“哼哼，”季书将门开得更大，示意他们往里走，“谁叫乡亲们太热情了，今儿自打进村，一整天敲门声就没怎么停过，好不容易才安静会儿。”
柳满月一听，立马顿住脚步，说：“那我们就不进去打搅了，这是刚煎的小鱼干，送些来尝尝鲜。”
季书急了，用力关上门，推着柳长风往院里走，“别呀，我不是那意思。柳姐姐来得正巧，我刚还在发愁呢。”
“嗯？出什么事儿了？”柳满月扬了扬眉，不解其意。
“少爷不是跟柳姐姐买了两条鱼，但我只会煮粥，没做过鱼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弄才好。”
他被少爷领回家时，还没灶高呢，之前就没做过饭。府里又有专门的厨子负责一日三餐，一直也轮不到他动手。
还是近来随少爷在外面租院子，他才琢磨着学会熬粥、炒几个简单的家常小菜，烧鱼什么的还是饶了他吧。
至于少爷，更不用说了。那双手写字作画或许轻轻松松，拿菜刀就有些吃力了。
柳满月：“………那你家少爷怎么没带个厨娘过来？”
季书长长叹了口气，显然不欲多说。
看样子估计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柳满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是真没猜到这孩子在为做饭发愁，先前看宋砚舟买鱼付钱那么爽快，还以为季书厨艺不错呢。
不过想想也是，他就比小风大了一两岁，会赶车、会煮粥，已经很了不起。
这么一思索，柳满月怜爱地在季书头上摸了把：“你家少爷应该对你很好吧？”
毕竟这么小的年纪，连饭都不会做，宋砚舟还愿意把他带在身边。
自从爹娘相继离世，就没人这么温柔地摸自己的头。季书抬起手，小心在发顶蹭了蹭，高兴得小脸泛红。
“嗯，少爷是个大好人，不仅供我吃穿，还教我识字，也从不打骂仆从。”
看他笑得那么欢，柳满月也不禁为这孩子开心：“那就好。”
几句话的功夫，季书已经领着几人来到生火做饭的草棚底下。
柳满月一眼看见堆在土灶旁的菜蔬——番薯、白菜、南瓜、蒜苗，各种各样的都有，加起来不少。
紧挨着还放了几只松松垮垮的麻布袋子，瞧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既然归在这处，想来也是吃食。
季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东西挪了挪，说：“这都是乡亲们拿来的，吃的也就算了，还有送手帕、香囊的呢。”
“我只留下些吃食，其他的一概没收。”
清润男声在背后突兀响起，惊得众人齐齐打哆嗦。
柳满月拍拍胸口，暗道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转过身时笑得勉强：“宋夫子，我们不请自来，吵到你了吧？”
宋砚舟眼神儿好，当然没错过她的小动作，顿觉懊恼——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听见季书那么说，急急忙忙就想解释清楚，结果好像把人吓得不轻。
他没敢继续上前，停步于草棚外，温声道：“是我看书入了迷，有客来都不曾出门相迎。”
又不赞同地瞥向季书：“怎能让客人动手做活？还不去沏壶茶，搬几把椅子来。”
“啊，我一高兴就给忘了。真是对不住，柳姐姐快坐下歇歇。”
柳满月一把拉住朝外跑去的季书，颇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听你家少爷的，我们吃饱喝足才出门。这天色不早，还是赶紧生火煮饭，饿坏了身子，还怎么教书。”
宋砚舟：“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只粗陶碗，里面的鱼干码得整整齐齐，尾巴那端正指向自己：“这边油烟大，宋夫子还是坐远些。”
总感觉被当孩子哄了，宋砚舟捧着碗欲言又止。再抬头时，送鱼的人已经几个跨步重新钻进草棚，开始撸起袖子指挥季书干活儿。
“刀平着拿，顺肚皮割一道，慢慢来，别急……”
“鱼泡留下，别的都丢了，刮鳞得用刀背。”
姑娘家的嗓音清亮动人，字字听得分明。宋砚舟原地站了会儿，见对方似乎有回头的迹象，才双手捧碗，匆匆退到桌旁坐下。
对宋砚舟来说，小鱼干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但可能是真的有些饿了，又或许是这鱼干煎得恰到好处———两面都呈现诱人的金黄色，虽有些凉了，却依旧散发着香气。
宋砚舟还真没忍住，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便慢慢拿起最上面的一条，一口咬掉尾巴。
鱼皮焦软，包裹其中的鱼肉沁着鲜甜，鱼刺又是酥酥脆脆的，越嚼越香，比想象中味道还要好。
不知不觉间，一条小鱼干就全进了肚子。
宋砚舟擦去指尖残留的油渍，轻咳一声后，正襟危坐。
别人都在忙，他躲起来偷吃，实在是太过失礼。
季书脑子不笨，柳满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倒是弄得像模像样。她和柳满星再偶尔搭把手，两条鱼很快收拾妥当。一条挂起来风干，一条撒盐腌好扣在盆里。
柳长风已经麻利地把铁锅洗刷干净，生好火开始煮米。
不过不太方便的是，棚下仅有一口灶，一个锅，要煮米蒸饭便暂时腾不出空来烧菜。
于是闲着没事儿的几人就围坐一圈，整理乡亲们送来的礼物，同时也择些配菜备着。
柳长风拿起一根菜苔，“咔吧”掰成两半，丢进脚边的木盆里，眼角余光瞥见院子中央的宋砚舟，曲起手肘撞了撞季书：“欸，宋夫子就一直这么看着我们啊。”
季书恨不能把头低进地里，声如蚊蚋：“要不你去和少爷说说？”
柳长风顿时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那还是算了。”
“你们怕什么？宋夫子脾气挺好的啊。”
说话的俩人和柳满星都抬头看向柳满月，满脸写着“你不懂”。
她沉默片刻，最终将其归结为夫子之于小孩的威严。
而自己估计是年纪大了，对搞学问也没什么兴趣，倒是觉得他愿看就看呗。
但几个孩子好像拘谨得很，连说话都只敢凑在一堆，悄悄地讲。
再瞧那头的宋夫子也不大自在，一副想来帮忙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柳满月想了想，在盆里洗把手，然后走到木桌旁，微微弯下腰，开口道：“宋夫子，其实今儿来还有事要麻烦你。”
太近了。
没料到她会突然走过来，宋砚舟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站起，却发现两人离得更近了些，脸又不争气地发热，舌头都开始打结：“什，什么事，你说。”
柳满月毫无所觉，语气如常道：“小风一晃就要入学，但咱都没念过书，不晓得要准备些什么东西，笔墨啥的买哪种好用。能不能请你帮忙列个单子，到时我们上书铺照着买就是。”
原是如此。
这并非什么难事，宋砚舟颔首，爽快答应下来：“这样也好，你且等一等，我去理一理。”
“嗯，多谢。”
宋砚舟微微一笑，转身进屋时，顺手端起装有小鱼干的粗陶碗。
看来是真的喜欢吃鱼。
自己辛苦做的东西被人看重，柳满月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到棚下。
那人一走，几个小孩总算抬起头，嘻嘻哈哈的。
“还是柳姐姐/大姐有办法。”
柳满月在灶前坐下，“成了，抓紧干活。看看米煮开了没，把米汤沥出来，先蒸饭。”
季书：“哦，那柳姐姐你们也喝一碗呗，解解渴，再说我和少爷也要不了那么多。”
一碗热腾腾的白米汤还没喝完，宋砚舟就一手端碗，一手拿纸再次步入院中。
柳满月听到动静，立即放下碗，用手背擦擦嘴，直接迎上前：“就好了？”
“嗯，他初入学堂，用的东西不必太好，这些就足够，寻常书铺应不会超过三钱。若担心老板诓骗，就多找几个书生瞧一瞧单子。”
柳满月点点头，小心接过轻薄的纸张。她识得的字不多，却也能看出这字写得极为漂亮。
只是墨色字迹龙飞凤舞，潇洒飘逸，与宋夫子温润的外表不大相符。
草草扫一眼，柳满月就将纸张叠好塞入荷包。宋夫子心细，还帮忙算过账，她心里已有数，不怕花冤枉钱。
至于去问小叔，她就没考虑过。
米饭香气渐渐在院中弥漫开，柳满月与宋砚舟胡乱掰扯几句，就跑去教季书烧菜。
既然已经有小鱼干，柳满月没打算再做红烧鱼。正好不知谁送了一块豆腐，放到明早估计要酸，趁新鲜拿来炖汤就不错。
改过花刀的鱼块下油锅煎炸，一阵刺刺啦啦声中，鱼皮渐渐焦黄皱起，香气随风飘散至远方。
“喵～”
一道灵巧的身影从篱笆空隙挤进院子，慢慢悠悠走向草棚。
柳满月惊奇：“这是谁家的猫？怎么跑这儿来了，好像没见过。”
“少爷养的，不晓得跑哪儿玩去了，还知道回来。”
“哦，难怪。它有名字吗？”
“有，叫大白。”
柳满月垂眸，落日余晖下，玄猫一身皮毛犹如上好的绸缎，乌黑发亮，找不出一丝杂色。
实在与“大白”沾不上一点边。
柳长风心直口快：“大白？这模样不应该叫大黑吗？”
“少爷说姑娘家叫大黑不好听。”
柳长风抽抽嘴角：难道大白就很好听吗？
柳满月乐不可支，没想到正经如宋夫子，也有这样逗趣的时候。
她蹲下身，伸手唤猫：“大白，大白……”
“大白脾气可大了，平日里只让少爷抱，别人摸都摸不着……咦，它居然不怕柳姐姐哎。”
黑猫被养得很好，皮毛顺滑，摸着很是舒服，柳满月将它抱在怀里，笑弯了眼，“它应该喜欢吃鱼吧？估计是闻到我手上的味儿了。”
柳满月说着就想挑块鱼肉来喂它，还没动作，面前就多了条小鱼干——是宋砚舟。
“它最爱吃这个。”
柳满月将大白放回地上，它果然咬住小鱼干，嗷呜嗷呜啃得欢快。
“还真是，它好乖，多大了呀？”
“前年在县学外面捡的。”
“晌午你们进村怎么没瞧见它？”
“它闲不住，一进村就跑没影了。”
宋砚舟也在柳满月对面蹲下，时不时伸手在大白背上摸摸。
柳满月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一时气氛分外融洽。
季书干站了会儿，愣是没找着插嘴的机会，挠挠头，老实回去熬汤。
好在柳满星还记着这事儿，一直在耐心指点他，才不至于让这锅汤煮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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