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68、重返福利院

　　在家小憩了一会儿，她想出去走走，然后到公司去。
　　她打了车，又步行了好一会儿，上了公交，下了公交，明明是无意识的举动，却牵引着她不知不觉来到蓝天福利院门口。
　　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也不敢联系这里的孩子和老师，不知道院长的腿还疼不疼，不知道老师们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孩子们有没有长高了一些。
　　只有门口那棵常青树依旧绿意盎然，即便是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它枝叶繁茂，永远守候在这里，宛如慈祥的老者。
　　她走近门口，隔着那扇铁门，依稀能看见孩子们在后院嬉戏打闹的身影，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
　　“小奚老师？是小奚老师吗？”
　　一个女人抬着一箱收拾好的玩具路过，一看见她，立马放下玩具走过来，叫门卫给她开了门。
　　“李老师……好久不见。”
　　“小奚，你去哪儿了呢？怎么这么久才来呀？你说说，又联系不到你，我们刚开始都担心死了——”
　　她有些愧疚，心情五味杂陈，也无法向她们解释清楚。
　　“对了，院长怎么样？她还好吗？”
　　“啊……张院长呐……她老人家今年开春去世了……这人呐，明明熬过了最难熬的冬天，怎么偏偏在春天走了呢——”
　　“走了……张院长她……”
　　时月神情恍惚，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那股清醒的痛感将她从侥幸的期待里拽了出来。
　　她怎么就走了呢？为何是春天？明明她的脸似乎还在脑海里鲜活着，明明她关心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她自己当年初来福利院做志愿者时都是她像奶奶一样照顾自己，同时又是一群小孩的大家长……她怎么会……不在了？
　　像她这么无所不能的人，时月觉得这种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可是她才75岁。
　　“小奚，别难过，张院长她没有什么遗憾，她走的时候我们都在她身边，她说这辈子能看着一批又一批无家可归的孩子在社会上找到他们自个儿的归属，就已经很满足了。”
　　时月故作坚强地点点头。
　　她强挤出一个笑脸，毕竟死亡会到来，也会远去，世事无常，难以预料，好在我们还有今天可以安然度过。
　　“李老师，我能不能去看看孩子们？”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他们看见你肯定开心死了！”
　　时月重新进入这个久别之地，滑梯在那儿，沙坑在那儿，美术室在那儿……都在那儿。
　　随着越来越近，孩子们活泼的嬉笑声越来越明显。
　　“孩子们！你们看，谁来啦——”
　　“诶？是小奚老师吗？好像是小奚老师！”
　　“啊小奚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姐姐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啦？”
　　“姐姐是不是出去外面玩了然后就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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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拥而上，围在她面前，叽里呱啦的活像一群小蜜蜂！
　　看着这些最大才到她大腿高的小不点儿，一个比一个有活力，一个比一个吵闹，她就一个他们这段日子过得还行呢。
　　“好了好了，孩子们，好久不见，你们都该好吗？”
　　一声齐齐的“好——”
　　“那我不在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长高了？”
　　他们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用手比划着，看看我的比你高，你又比他高，你一言我一语地鼻尖起来。
　　“老师老师！王子尧没有我高，因为他吃饭有点儿挑食！”
　　“姐姐，贝贝她老是抢我的玩具，我跟她说你不要抢不要抢，但是她说女士优先！”
　　“报告姐姐！还有小雨睡觉总是踢被子，她睡在我旁边，我还要经常给她盖被子。太麻烦了！”
　　“老师老师，他们笑我画画难看，可是我觉得他们的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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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月摸完这个的头，又要摸那个的头，听完这个的讲述又要听那个的讲述，总不能厚此薄彼嘛。
　　可是小孩们实在有说不完的话，无奈她只好叫停。
　　“诶，小朋友们，你们看见瞳瞳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她？”
　　是的，从一开始她就没见到瞳瞳，但她最挂念的还是她，瞳瞳不善言辞，好在做完心脏病手术了，这些时日不见，也不知道她恢复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痛，有没有不舒服？
　　“小奚，我忘记告诉你了，”李老师说道，“瞳瞳年纪符合上学标准，现在又治好了心脏病，已经上小学去了。”
　　“是吗！？那真好呢！可是她有没有交到朋友，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李老师笑道：“孩子们自己先玩着啊。我和小奚姐姐有事要做，你们别打架哦，待会儿准备去吃饭！”
　　李老师一出马，孩子们各回各位，终于没有围堵在这儿。
　　“走吧，去一趟我办公室，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搞得神秘兮兮的，不过时月十分期待她的惊喜。
　　走着无比熟悉的路，两人来到院长的办公室。一进门，时月就看到挂在墙上的张院长和孩子们的合照，仿佛还在昨天一般。
　　“当当当——我现在呐接了张院长的班，已经是咱福利院的院长了。今后我决定像张院长那样好好守护着孩子们，给他们一个家！”
　　时月惊喜道：“恭喜恭喜呐，张院长后继有人喽，是你的话那太好了，大家都特别放心呢！”
　　李老师打开抽屉的锁，从里面拿出一本文件薄，翻到其中一页，骄傲地介绍道：“你看，这是瞳瞳考试第一的奖状，这是她画画一等奖的奖状，这时她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奖状！那孩子才入学多久呀，就拿到那么多奖状，真是太厉害了！”
　　时月小心翼翼地翻看她那一张张奖状，虽然不是她的，但真心为瞳瞳感到欣慰。
　　“瞳瞳每次拿到奖状都会交给我，让我保存好，等有一天嗯来看她的话就能拿给你看，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惜她在上学，没能见到你。”
　　时月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喃喃道：“知道她好好都我就很高兴了。”
　　这些奖状被保存得很好，除了瞳瞳的还有别的孩子的，厚厚的一沓，足见李老师，不，李院长的用心。
　　“对了，我看刚才的孩子们，好像少了一些，是上学去了吗？”
　　“嗯，有部分是到了年纪上学去了，有几个是被领养了，幸运的是没有新入院的孤儿。”
　　“那领养的人家可靠吗？他们是真心的吗？”
　　“放心，我们考察筛选过了，都是可靠的，而且后续还会有定期反馈，不会把任何一个孩子交给不靠谱的人！”
　　“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们了。”
　　时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一想到刚刚李老师不是要收拾玩具嘛，她总不能白来一趟，于是自告奋勇提出把玩具送去玩具室。
　　因为知道她人不生，地也熟，李老师就让她去了。
　　时月抱起纸箱，还真是有点儿重，体积也大，叫人有点看不清路来着。
　　她抱着纸箱晃晃悠悠地朝玩具室走去，左拐右拐，再转一个弯儿，玩具室就在前面。
　　突然，纸箱撞到了一个实物，对方“哎呦”了一声，随即是跌倒在地的动静和一些东西散落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转角处我不知道有人，纸箱太大了我没看清，你没事吧？”
　　时月建模把纸箱放下，去扶那个和她相撞的人。
　　那人摸着屁股，一边又拾捡着地上的手工用具。
　　她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时月的脸，顿时呆住了。
　　时月把剩下的手工用具放进她的篮子，又把她扶起来，关心地询问道：“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她回过神来，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看着她年纪轻轻，大概二十岁左右，青春正好，还略带一丝懵懂稚嫩，时月从未见过她，便问了她的来处。
　　“我是临姚的大学生志愿者，有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帮忙，你呢？”
　　时月看着她，拍了拍她肩上的灰，然后答道：
　　“我以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