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23、我和她不是结婚的关系

　　“别喝了，喝多了伤身。”
　　“伤身有什么？伤心才更狠……”
　　徐伊一只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怔怔地看向窗外。
　　奚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发现她已经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身上的毯子滑下来一角。
　　她抬手在徐伊眼前晃了晃，她纹丝不动。
　　看了看时间，再看看满桌的菜，奚月十分无奈。
　　服务员过来结单的时候，账单上的数字实实在在把奚月吓了一跳。她来过这儿一次，知道这里难吃又贵，就是贩卖面子的地方，但没想到买单时还是被震惊了。
　　“小姐，那位小姐点的酒年份长一些……”
　　“知道了，不过我们还要吃一会儿，还是等过一会儿再买单。”
　　服务员隐隐有些鄙夷，只当她们表面有模有样，实则没钱却来买虚荣。
　　奚月思索片刻，拨打电话的同时随手将徐伊滑落的毯子盖上。
　　四万多！两个女孩，她真是服了。
　　让她买单？没可能，她才不是冤大头，菜既不是她点的，酒既不是她喝的，局也不是她发起的，对大小姐们而言这点钱可能是洒洒水，但对她而言，有这些闲钱不如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买些吃的穿的，给瞳瞳买些营养品。
　　既然如此，谁家的事就由谁家解决。
　　“越先生。”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对面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语气倒是听着淡定极了。
　　“怎么了？”
　　奚月给他发去一个地址。
　　随即电话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低笑，他问道：“奚拒霜，你是要请我吃饭吗？”
　　奚月无语。
　　“越先生，徐小姐请我吃饭，自己喝醉了，需要你送她回家，还有劳你买单，这顿饭我付不起。”
　　“……”
　　她说完之后，对方随即挂断了电话。
　　奚月坐了下来，等待之余给医院的李老师打去电话，询问了瞳瞳今天的情况，还视频和瞳瞳说了很多关心的鼓励的话。
　　瞳瞳说，姐姐今天真的好漂亮，像仙女一样。
　　奚月刚挂了视频，身后的光亮突然被遮挡。
　　她转过身来，正好逆光迎上了越止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身体线条依旧很好看，金边眼镜不时折射光线，将他眼底的惊艳隐匿几分。
　　他很少看到奚月这个风格的装扮，黑发如瀑，自然垂在雪白纤细的肩头，落在腰间。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徐伊，又看向奚月，许是感到局促，他推了推眼镜，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都已经能在一起约饭了？”
　　这话隐约竟让奚月听出了一股子醋味，根据那天在医院的告白，她猜想自己应该是过于敏感了。
　　奚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徐伊一眼，说道：“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这时服务员过来，与之前地态度相比，简直是看人下菜碟，180度大转弯！越止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张卡递给他。
　　算算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就赶到这儿，而且看他一身装扮，应该是从公司临时赶来。
　　奚月想着，越止还算可靠，叫他来就及时来了，也没让她俩久等。
　　“现在怎么办？你背着她或抱着她？我帮忙拎着包？”
　　奚月是诚心诚意提出自己的看法的，她没有多想，但越止对她的话却是不大痛快。
　　他很想问面前这个从容淡定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对他毫无感觉，否则怎么会如此坦然积极地将他和别的异性捆绑在一起，连奢侈的电话打来的目的都是要他过来接别人。
　　可是越止明白自己没有什么立场质问她，因为他们现在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看越止一动不动，奚月提醒道：“你们都谈婚论嫁了，没什么好避嫌的。”
　　越止先是一惊，问道：“她告诉你的？”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向奚月逼近了几步。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些许兴奋，只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的？”
　　“……”
　　奚月环抱着双臂，淡淡反问道：“你都有婚约了任何一个三观健全的人都知道该保持距离吧？可是越先生，你明明和她有牵连，怎么敢来撩拨我呢？如果只是为了所谓和楚岫的较劲或者别的缘故，对她或者对我都不公平，我可不奉陪。”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又向她逼近了两步，几乎快贴到奚月身上。
　　下一秒，越止微微俯下身，迎着她的脸缓缓靠近，在极接近时他轻轻往左一偏，在她耳边喃喃道：“所以……你是被我撩拨到了？”
　　他嘴里呼出的一丝热气在她耳边游吟，两人的侧脸快要贴在一起。
　　越止的余光瞥见奚月，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淡定得好似木头人。
　　忽然间，他觉得右手一紧，他修长的手正被另一只略显沧桑的手抓着扣在他自己的胸口。
　　奚月嘴角上扬一个微小的弧度，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反问道：“越先生，你心跳声的频率怎么这么快？”
　　说着，她故意抬起左手，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上面显示的心率很正常。
　　“不要到头来自己反而陷进来了。”
　　说罢，奚月略过他径直朝徐伊走去，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摸着自己异常的心跳，愣在原地。
　　奚月一把抱起睡过去的徐伊，她身形娇小，很轻，抱起来还能承受住。
　　男人，指望他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付这顿饭钱。看他犹豫踟蹰的样子，奚月是不指望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奚月还想着他会因为不好意思让女生来抱而接手过去。没想到他袖手旁观地看着她，惊讶之余更多似是饶有兴味。
　　“既然奚拒霜你这么主动，那我却之不恭，你负责把她抱回我车里。”
　　“……”
　　徐伊一身酒气，睡梦中竟还搂紧了奚月的脖子。
　　这番景象可真少见，三人走在大厅里，旁人只知道前面一个带头的西装革履的帅哥自顾自走着，一脸腹黑。后面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公主抱着另一个甜妹，一脸无奈。
　　奚月确实无奈，原本平静的生活自从遇到越止和楚岫兄弟俩和他们的发小徐伊之后就多了许多插曲。
　　她知道，她早知道徐伊就是艾琳，知道艾琳约自己第一次见面是故意的，故意制造爽约的假象实则隔壁桌徐伊和楚岫的对话也是徐伊故意让她听见的。
　　那天，艾琳女士没有爽约。
　　虽然知道是她故意而为之，但楚岫那天却没有否认她的话，也就是说，楚岫对自己表现出的关切以及越止的撩拨都是兄弟俩的虚情假意，他们永远心高气傲，目空一切。
　　为什么徐伊故意指定自己负责她展馆的项目设计呢？奚月不会不明白，明明她们都没见过几次，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理由就是越止确实不喜欢她，而且越止再她面前流露了对自己的好感，所以大小姐吃醋了，心理不平衡了，任性地为难自己。
　　奚月又能如何呢？甲方为难是常事，她没有任何证据来说明徐伊是因为越止的缘故针对她，因为对方肯定会说：是你的方案不行怎么能这么测度我？
　　要是接手的同事做出他的方案被认可的话她也认了，可是那个同事偏偏沿用了自己原来的方案却被认可了，她生气的点就是这个，大小姐不该为了一时感情之事就让她白费那么多功夫，不该将她的事业和心血当作她任性妄为的一环。
　　为什么徐伊不去责怪越止而来为难自己？
　　这真是无聊又幼稚。
　　抬眼时，越止已经打开了车门，正环抱双手靠在门旁看着她俩。
　　“不错嘛，体力很好。”他说道。
　　奚月将怀里的徐伊卸下，她随即趴在后座翻个身就没了动静。
　　“人已经帮你搬下来了，我累了，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身后人拉住了手腕。
　　“你吃饭的钱是我付的，你欠我一个人情，负责在后面看好徐伊，我才能专心开车。送她回去后我再送你回家。”
　　“你……”奚月无奈之无奈，“这个人情你找她还，我刚刚才帮你把她送下来，你也欠我一个人情，退一步讲，我们抵消了，两不相欠。”
　　越止轻笑一下，步步逼向她，一瞬之间，奚月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起，直直往车里送去。
　　而后，他挡在车门前，居高临下，一副不可违背的模样。
　　“我不找她要人情，我偏要找你，你当如何？”
　　“你……你不讲理！”
　　奚月急得推了他一把，一把扣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对方却纹丝不动。
　　越止看着她，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看起来像是讲道理的人吗？”
　　天地良心，越止确实是个儒雅沉稳的年轻人，看起来也确实像是个讲道理的，但自那晚在奚月公寓楼下看到楚岫二话不说就投怀送抱装可怜的样子，他坚信太讲道理的人是没着落的，如果太规矩着来，是得不到心仪的女孩的。
　　总之，讲道理，没媳妇儿。
　　于是，他变得更主动，任何误会都不许成为他的阻碍。
　　“我和她，不是结婚的关系。”
　　这句话轻飘飘的，纵使路上车水马龙，车里却听不见疾驰，静悄悄，只有从路边透进来的光影不断变换着。
　　奚月给徐伊盖上毯子，听到这句话，她的手停住下来，愣了一下，她收回身子，一只手杵在车窗上，支起下巴，静静地看向窗外。
　　沉默片刻，只听她说道：“我知道。”
　　越止接着说道：“徐伊和我以及楚岫一起长大，无论如何我们之间可以是亲情或友情，至于别的，我另有人选。”
　　他透过后视镜看奚月的反应，只是她侧着脸，橘色的灯光映在脸上，模糊了她的情绪，叫人看不清。
　　奚月思绪万千。
　　徐伊和楚岫的谈话让她对越止心生芥蒂，但是刚刚和瞳瞳她们视频的时候，李老师说越止过来医院探望了两次。
　　包括用防撞条将病房内的转角包裹，以及他独自到福利院做义工的事，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或者她亲眼所见，她不会知道的。越止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奚月这么敏感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如果越止想作弄她，大可拿着这些事摆弄在她面前邀功，但其实并没有。
　　为何三番两次疏远他？
　　成长环境决定了奚月无法像徐伊那样做什么事都底气十足，无忧无虑，她几乎是独自一人，只有她自己，哪怕家里有名望在外的爸和书香世家奶奶，前者看她不起，后者有心无力，所以她只能倚靠自己走下去。
　　一步也不敢出错。
　　所以面对别人的示好，她少不了要思量一番，慎重选择。
　　思绪之间，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视镜看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通过一面镜子将目光交织在一起。
　　奚月尴尬地将目光移开，心里却在想他是什么时候这样看着自己的。
　　她越是这样想，越忍不住瞟见后视镜，只是这次没有再迎上他的目光了，却不知道目视前方那人已经满脸的得意。
　　他俩将徐伊送回家安置好，她睡得挺死，上上下下折腾了一遭居然都没醒。
　　大小姐的生活有些随意，家里的家具很少，更是不见什么厨房用品，明明是在和越止一样的别墅区，她家内部陈设随意多了，壁灯被换成淡粉色灯罩，卧室里木地板上衣服和裙子东一件西一件散落着，衣帽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小提琴包的拉链开了口子，连同小提琴一起靠在角落，无人问津。
　　这些……让两人有些无从下脚。也许是刚刚搬来的缘故，还来不及收拾，所以一片狼藉，可以理解。
　　安顿好徐伊以后，奚月顺手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放在床尾。
　　“现在我送你回去。”越止说道。
　　奚月答道：“你应该是从公司赶来的吧，想必你还有工作，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说道，“今天毕竟是周末，我怎么能看你自己一个人回去。”
　　说话间，车门已被打开，越止向她示意，招呼她赶紧坐副驾里。
　　今晚奚月已经够累了，加上穿得单薄，丝丝凉风袭来不禁令人发颤。
　　于是她顺从地上车，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座椅上。
　　越止满意地关上车门，走回主驾的几步路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而坐。直到此时静下心来，靠得近一些，没有其它心思的时候，奚月才发现他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跟一般香水不同，淡淡的，很宁静，犹如空谷山涧古木，偶然牵动出一丝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