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12、建筑师小姐真是个傻瓜

　　奚月如他所愿找了借口离开越止家，也拒绝了越止送她，她把耳环和项链收好，然后打车往蓝天福利院赶去。
　　小小的福利院正门停放着一辆好大的货车，四五个工人正一箱箱地往里送东西。奚月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福利院墙内小广场上传来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正被一群小孩围绕着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俨然就是一个孩子王。
　　看见奚月的时候孩子们都很高兴，那些扮演小鸡仔的小朋友招呼她赶紧拉着最后一个孩子的衣服一起躲避老鹰，不要落单了。
　　正好小鸡队伍的尾巴甩到了她面前，于是为了不扫孩子们的兴，她把手搭在最后一个孩子肩上。
　　有了奚月这个目标，楚岫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专门追着她，在快要抓到她地时候突然又放缓了脚步，她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不自觉地跟着孩子们笑出声来。
　　她陪着楚岫和孩子们莫名其妙地玩了好一会儿，既当过小鸡也当过鸡妈妈，还扮演老鹰的角色和楚岫扮演的鸡妈妈周旋。
　　直到大家都玩累了散了，他俩才有空坐下来好好说话。
　　奚月将那个首饰盒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他却看都不看一眼，未等奚月开口便先发制人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解释道：“我没能陪你到最后就离开了，但你按照约定已经为负离子提供物资了，这样就够了，至于其它东西，我无功不受禄，没理由要收下。”
　　楚岫靠在院子里的滑梯上，像家里的大人在看一个有趣的孩子那样看着她，说道：“为福利院提供物资本来也算是我社会责任，如果非要因为你提出条件我才去做的话，我是有多冷血？所以我送你的礼物才是回报，其它纯属我个人意愿。”
　　奚月没法反驳，毕竟一些企业家确实乐意投身于慈善活动，为福利院捐物有益于楚岫的名誉，如果这个行为有益于他，那么奚月就该得到属于她的回报，所以她思索片刻，就收下了楚岫的礼物。
　　“谢谢你，企业家先生。”
　　“不客气，建筑师小姐。”
　　楚岫好奇地问道：“看起来这里的老师和孩子跟你很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当义工的？”
　　奚月答道：“以前在宜厦念大学时曾经加入学校地志愿者社团，大一假期我被分到临姚进行义务活动，在蓝天福利院当了半个月的志愿者。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天生带着疾病，所以被父母抛弃，那些因亲人离世而变成孤儿的孩子尚且健康，来到这里不久就有人收养，但先天不足的，以及年龄稍大的只能留在福利院。”
　　“但这么多孩子却只有两个老师和院长愿意照顾他们，所以我决定每个假期都到这儿来当义工，可以教孩子们，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活，有时还能给他们带礼物。”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奚月很自豪。
　　楚岫像是肃然起敬似的，抱着的手松开搭在滑梯的护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又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说道：“有这样的孩子，你的家人一定很骄傲。”
　　听到“家人”一词，奚月面露难色，一时语塞，只是应付地挤出一个“嗯”字。
　　正当她尴尬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
　　“瞳瞳，是你呀。这些天和朋友们一起还开心吗？”
　　瞳瞳点点头，紧紧抓着奚月的衣服，一言不发。
　　楚岫走过来，手刚接近瞳瞳的时候不曾想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赶忙躲到奚月身后。
　　他诧异地看向奚月，不知所措。
　　奚月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像哄孩子那样地说道：“没关系，不用怕这位叔叔，他今天给你们送来了很多东西，还有很多玩具。记不记得姐姐给你讲过圣诞老人的故事，你说这位叔叔像不像故事里的圣诞老人？”
　　瞳瞳从她身后稍微露出半张脸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然后一下子就跑走了。
　　楚岫似是猜到了什么，小心问道：“她……这是？”
　　奚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跑跑跳跳，大部分时间都自己一个人待着，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的性格。但启盛集团不久前承诺了医疗服务，这样的话瞳瞳的病就能及时医治，她的未来还很长呢。”
　　“所以我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瞳瞳，是千门万户瞳瞳日的瞳瞳，意味着美好的新生。”
　　“原来是这样……”楚岫安慰道：“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吗，到时候我为她找最好的医疗条件，她年纪尚小，尽早手术对她来说更好。”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满地打量着奚月。
　　“怎么了？”奚月不解地问道。
　　“刚刚你说我是叔叔，你是姐姐，还说我像圣诞老人，我难道很老吗？”
　　奚月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来自己确实这么说了，但楚岫的思维竟如此跳跃，怎么从沉重的话题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这个关注点？
　　她认真地反问道：“难道给你抬了辈分不好吗？”
　　楚岫故作考虑，认真地答道：“不好。否则我们之间就差辈了。”
　　他继续追问道：“昨天你喝醉了，怎么回去的？”
　　面对他的问题奚月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如果说自己昨夜留宿在一个男人家里会不会听起来太失礼，虽然没发生什么但她可管不了旁人的想法。
　　于是她说道：“我没回去，在一个朋友家里留宿了一晚。”
　　楚岫目光闪动，但没有追问下去，奚月也看向别处。
　　“对不起。”
　　他严肃地说道。
　　“我不该看着你喝了那么多酒，不该带你去交际应酬，不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这么一说，奚月反倒不知所措了。
　　她故作轻松道：“没什么，我做了我承诺的，你也信守承诺，大家各取所需，谁也没欠着谁。”
　　楚岫背过身去，喃喃道：“比起两不相欠，我还是更希望你欠也或者我欠你也行。”
　　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似乎轻飘飘的要被风吹散开来。
　　但奚月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楚岫并没有回头，而是笑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因为我想当你的债主，或者你当我的债主。”
　　身后的奚月不明所以，他转过身来，痞笑的表情似是在嘲笑她的木然。
　　他并没有多做解释。
　　她楚岫在心里默默埋怨她的迟钝：
　　因为人与人之间交往总得有某种借口来当做契机。
　　唉——建筑师小姐真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