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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红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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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意思是……”
姜雨凑近,轻挑起珮玉的下颚:“这逸和八年,本宫该不该为这北昭国添些颜色呢?”
说完,便挥袖踏至桌前,执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两行小字。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奴婢明白,这便就去安排。”
珮玉福身,匆匆推门离开,只留下她一人端坐在椅子上,活像提线木偶。许久才勾勒出一抹淡笑,倾国倾城之貌若不加以利用,该如何早早地离开皇宫呢?
那句诗下,又提几字。
——逸和八年,武帝崩。
她随意眯了眯眸子,淡然地将这张大不敬的纸张燃尽,仿佛写这些的人并非她一般。
“春熙。”姜雨轻笑着,抬手为自己斟满一杯茶,缓满饮着,唤着皇帝为她精心安排的侍女,“本宫染了风寒,告知后妃不必请安。”
“是,奴婢这就去做。”
……
更鼓三声,太极殿寝殿的烛火通明,姜衍轻笑着抚摸那幅旧画,画像上是先帝最为宠爱的懿贵妃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婴儿通体雪白,宛若羊脂玉一般,已见其倾世之貌的雏形。
倒真是有几分相似,但那只理智又似猫儿一般狡黠的少女,会是那个蠢笨的小公主吗?
“徐凌,将画像收起来。”
他低笑,喉结滚动,那副慵懒模样却让人不敢靠近。
乌金砖上立着的是帝王,血玉珠在他手中被捏的吱吱作响,薄唇轻勾,眸底布着浅淡的红丝。
天空乌蒙,阴霾一片。昭阳殿内,少女浑身只穿着绯色寝衣,长发披肩,飞霞盈腮,红唇紧抿。
鲛纱帐落,陛下派来的四侍守在床前,太医跪地把脉,却冷汗直冒,良久收起把脉用的白布,跪退一步:“从殿下的脉象来看,风寒入体,有毒所致,但不危及性命,只得以药石控制,微臣未曾见过这种毒,并不能将其根治,还望殿下赎罪。”
“无妨,冬绘同宋太医去拿药,勿要将此事传扬出去,更不要惊动了陛下。”
帐内少女盖着薄被,随意吩咐着,却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像是在示弱,又像是真的娇弱。
“是,奴婢谨记在心。”
四位侍女齐声应着,便被挥退出殿去做该做的事了。
将入傍晚,姜衍已用过晚膳,徐凌便将今日昭阳殿内长公主中毒之事告知于他,双手奉上一只玉匣:“陛下,此乃长公主所作琴曲,请陛下雅正。”
匣内无字,铺满一层鎏金粉末,横陈着一枝红玫瑰,茎上小刺被去除,花萼背面只有朱红的半句《诗经》: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红玫枝上,一缕青丝缠绕,鲜艳的红丝绕了三匝,松散漂亮。
轻捻起那缕青丝,金粉随力道扬起些许,却又一股若隐若现的玫瑰香气,他忽的想起那夜的筝音,少女抚琴模样涌入脑海,宛若猫爪在他心口轻按,泛着淡淡的痒痛。
“徐凌,传话——朕今日去昭阳殿探视长公主。”
傍晚,昭阳宫却大门紧闭。
珮玉隔着门回话:“殿下唯恐病气,不便见驾,请陛下明日再来。”
姜衍被挡在门外,不怒反笑,抬手示意御前侍卫退到十步外。
夜风掀动他玄色外袍,少年帝王第一次尝到“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
第二日,他又去,依旧闭门。
第三日,再去,闭门。
第四日,姜衍在太极殿大发雷霆,急召太医令,又赐千年雪参。
当夜,他亲自端着药盏,屏退众人,独入昭阳宫。
寝殿内只留一盏鎏金鹤灯。
姜雨披发青衣,赤足踏在白玉阶上,面色因服下少许“醉红鸾”而红面盈霞。她见帝王进来,并不行礼,只默默退却一步,一双眼睛直白而大胆地望着他。
“皇兄,臣妹病中失礼,您……别靠太近,怕过了病气……”
声音沙哑,娇柔音轻,却带着软绵尾音,像猫尾扫过心尖。
姜衍眸色瞬间沉得可怕,药盏在手中“咔”地裂出细纹。他一步步逼近,直至把她抵在紫檀屏风前。
瓷玉碎裂的声音似是在唱开场乐一般,清脆无比。
“姜雨,”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嗓音低哑,眸光暗沉“你要什么?”
少女仰脸,眼底水雾氤氲,却映出他失控的倒影。
“臣妹……想要皇后凤印,一辈子不嫁人,可好?”
她尾音轻颤,像哀求,更像勾引。
姜衍喉结滚动,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鲛纱帐落下的瞬间——
姜雨藏于袖中的指刃,悄然展露。
帐内暗香浮动。
“醉红鸾”的药力让姜衍眼底血丝密布,他俯身吻她颈侧,却在右颈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血珠渗出,白嫩如玉的颈侧凭空多出一圈牙印。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惩罚般的狠意:“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
姜雨指尖的薄刃,在他心口位置轻轻一顿——
再进半寸,便可取他性命。
然而她忽然笑了,眼尾绯红,像雪里绽开的毒梅。
“皇兄,”她喘息着,把刀背一转,变成拥抱的姿势,“给我凤印,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刀锋贴着他的脊背滑过,冰冷与滚烫交织。
姜衍低笑一声,彻底沉沦。
更深露重。
珮玉守在殿外,听见里头传来帝王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后是少女低低的啜泣。
她抬眼望天,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鱼已吞钩。
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