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升》爇之

31、“四驱”板车 “四驱”板

　　没人玩，后面的两天很是平常。
　　爷爷想带我们赶集，但是羊妈妈要生了，因为小羊的魅力，我跟着奶奶在家守着羊妈妈。嘿，你说奇不奇怪，等爷爷开着三轮车走远了，羊妈妈躁动一会儿就侧趴着安静地嚼着早晨新割的青草。奶奶见暂时不急，就又开始洗洗刷刷，打扫卫生，收拾家里。最厉害的是她使着一把很大的竹扫帚，“哗啦--哗啦--”从后院一直清理，把垃圾一直推到大门口的一个地方，放心，垃圾只是灰尘、落叶、草芥、小木棒，或者是晒干的菜叶子菜根，其他，倒没什么，跟我们家小区里的垃圾完全不一样。
　　“太太今天不在家吗？”我看着羊妈妈，习惯了它的味道便闻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反身看太太的门，又锁上了，太太什么都听不见，那他天天忙什么呢！
　　“哦——他吃过饭就出去玩了。”奶奶把大扫帚倒过来靠在墙边，拍拍衣襟，笑着回答我，嗯，兰英真是能干啊，个子不高，但力气不小，我爸爸的脸跟她最像哎！我不知道我心里怎么会冒出奶奶的名字，幸亏我是心里想的，虽然是心里想的，但喊着“兰英”突然觉得自己跟爷爷一样老了，这个感觉很奇怪。
　　“他去找朋友了吗？他们都玩什么呢？”
　　“呵呵呵~八九十岁找朋友——找什么朋友，话不能聊，眼不能看，还有腿不能走的——他都是自己玩，自己坐在西边通河边树底凉凉，热了就下水泡泡~”
　　“下水？太太不会被淹死吗？”我很担心太太，他竟然热了还下水泡泡！
　　“呸呸呸！你太太才不会嘞！你是不知道，你别看你太太走路慢悠悠地，下了水就跟那鲇鱼一样快活，年轻人水性还不一定比得过他嘞！”
　　“噢！”我跟在奶奶身后进进出出，不禁赞叹，那我要是掉进河里，太太就可以救我了，厉害了我的太太！
　　聊完这些，奶奶就开始整理菜园，拔野草，摘掉长得不好的枝杈，还有一些样子奇怪的辣椒黄瓜等等。韭菜割完后，奶奶总是会把锅底的草灰铲出来撒些上去，不过几天，韭菜就长得老高了。小青菜生虫子，奶奶跟爷爷还是撒锅底的草木灰，上肥料呢，也不是像妈妈那样在网上买专门的肥料，而是草木灰拌着堆在塑料纸下发酵的树叶和鸡粑粑......我爷爷奶奶家养鸡，但在菜地的旁边，有透气的笼子，刚摘出的长得不好的菜叶什么的，都会剁碎给它们扒扒，爷爷天天把鸡舍底下的塑料板子抽出来，把底下垫着的树叶和草木灰连同鸡粑粑都倒进菜地边的塑料纸下发酵，然后，再把草木灰洒在塑料板子上。我爷爷干活真的特别仔细，奶奶也特别认真，他们不工作，但很开心，不管做什么，他们都能知道对方下一步是什么、需要什么。
　　“奶奶，你要弄多久菜园子呢？要弄成什么样呢？”我蹲到奶奶旁边，靠着黄瓜架子，A字形的杨树枝架子上爬满了黄瓜的藤蔓，叶子绿绿的，但长了满满的小刺针，毛毛虫一样的小黄瓜带着黄灿灿的花，招着白色小粉蝶上下飞。黄瓜藤上伸出细细的丝像爬山虎的脚一样，挂到哪里就死死缠着那里，挂不到东西就盘圈缩起来；
　　“就好了就好了。”奶奶把攀爬不好的新茎扶上架子，然后用软软的稻草茎松松地扎好，“扎上，这打的花纽就好挂黄瓜了。你看看，一夜长处多少来，底下的还没吃完，上面的又长了，你看，我们农村好不好，有块地，吃都吃不清，还都是现摘现吃——”
　　“奶奶，这么好的菜园能送到我家吗？”在老家弄个菜园很简单，但我家那边很难弄出来的，要是奶奶能把菜园送去，也挺好的；
　　“哈哈哈~”奶奶蹲坐着撑着腿往前挪着，边挪边扎边笑，有什么好笑的呢，“哎呀溭溭，我也没那个本事啊，这大老远的，我想送也送不过去，要是你们住附近，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种！”
　　“好吧。”我得认清这个现实，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也考虑到这个事情的困难——毕竟，这么大的菜园得放进多少菜盆、花盆里啊，我们家的阳台根本没这么大......
　　“溭溭？溭溭在吗？大奶奶？有人吗？”好像是作为的声音，我几乎是像针尖一样从棉布里探出头来！
　　“奶奶！有人喊我！”
　　“有为？”
　　“不是，好像是作为哥哥！”已熄灭的玩像野火一样再次焚烧我的心脏、血脉！
　　“嗯，这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哪里危险往哪里钻——乖，听奶奶话，就在家里玩玩——”奶奶起身，随手摘下几个肥嫩的黄瓜放篮子里，然后把拔的草摘下的叶子什么一划拉，扔进了鸡舍，“溭溭就来——就来！你们给门口等下！”
　　“好的大奶奶！”作为开心地回答，他身边好像还有其他的人，他们叽叽咕咕小声聊个不停，我更加好奇了，不知道自己这鲜花盛开般的世界还会有怎样的惊喜；
　　我赶紧往前大步走，几步就走到堂屋东边开的小木门处，推开木门，吱嘎哐当，再几步，我就跑到了前面的院子里，太太仍旧不在，这时候，我似乎能闻到梨子的清甜味，羊妈妈因有人喊叫站着警醒着，但嘴里仍旧嚼着。
　　“溭溭！”作为穿着黄色的篮球运动衣，胸前背后都是大大的“23”号，他的身旁站着两个跟他个头差不多的男孩，他跟我打完招呼，便扭头小声说道，“看吧，这就是溭溭，玩玩行，估计真正上场打球就难了~”
　　“嗯。”身后两个穿着一样球衣的男孩中肯地点点头，但他们似乎对我很好奇，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作为哥哥，你们要去打球吗？”我没见过哪里能打球，哪里有体育场可以打球；我也不喜欢篮球，天生不喜欢，我喜欢小火车，喜欢许多车，喜欢爸爸的大卡车，也喜欢小货车......反正，关于车子的一切我都喜欢，爸爸说，喜欢车子的人是可以造车子的，可以发明更好的车子的！
　　“来，有为——大满小满，刚摘的黄瓜！”奶奶真快，眨眼就洗好了黄瓜，递出去的黄瓜上还滴着清水呢，奶奶很用心的，黄瓜上的小疙瘩都被她搓掉了，“来，溭溭，吃吃看，甜不甜！”
　　“谢谢大奶奶！”他们都喊我奶奶叫大奶奶，他们也很乖，乖乖地接过黄瓜吃了起来；
　　“作为，你二哥呢？”奶奶笑着询问；
　　“二哥好了，我妈让他去我姥姥家那边街上上课了，他英语不好，让他补几节课。”
　　“喏，上学是好事。你们这是要去打球？”
　　“不是的大奶奶，我们刚打球回来，想推平车玩，就来喊溭溭一起，这回就推着平车在村里路上玩，不到远的地方！”
　　“噢，推平车玩还稳妥点呢。”奶奶笑了笑，平板车能出什么事呢，又不是汽车；
　　“大奶奶，溭溭能跟我们一起玩吗？”作为啃着黄瓜，恳求道，我也想玩，又好奇，作为明明自己玩就好了，为什么一定带着我玩呢？
　　“推平车玩有什么不行的，你们可以把车子推到西边的场上玩，那里宽绰！”奶奶乐呵呵地笑着，手一指，给了我们方向；
　　“正想着呢！谢谢大奶奶！——走，溭溭！！”作为哥哥几乎是拉着我就跑，哎，我都没来及带水壶戴帽子穿防晒衣！
　　“慢点啊！”奶奶追喊一句像一阵清风一样散得无影无踪~
　　你以为推平板车是怎么推？大家一起用手推？晃来晃去的那种？
　　其实不是。
　　这种玩法简直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的世界好像没有规则，什么东西都可以靠思考组合起来，只要你觉得是有意思的，都可以去试试！没有规则，没有错与对，没有按照步骤，没有统一的结果——这与幼儿园不同，我们画画课大部分都是照着屏幕画的，尽管老师让我们发挥想象力，但想象力是什么，怎么发挥，我还真不知道；元宵节搓汤圆也是，我觉得汤圆不一定是圆的，可老师说汤圆圆溜溜的，才能表示团团圆圆，它绝对不能是货车的样子，也不能是油箱的样子，更不能是车轮的样子！
　　而作为他们呢，就好像没有人提要求，他们自己按照自己的要求弄。
　　作为把自家的平板车扫干净，他很熟练地拿着尖嘴油壶给轴承上油，这个我懂的，然后，他开始搜寻家里的旧沙发垫，找来白塑料匹，扎住四个角，然后穿过平板车的木头风，牢牢地把旧沙发垫子系在车框内。大满小满早就跑走了，不一会儿，他们俩一起弯着腰抬着头推来另一个平板车的轱辘腿——一个平板车要两个轱辘吗？奇怪！
　　“来了！”大满小满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平板车旁边，“绳子找好了吗？要找粗点的才行！”
　　“好了！拖拉机上的绳子！”作为一个轻松跳，抱着一捆木色的粗草绳下来，然后吃力地解开；
　　“他会什么？”小满帮作为解着绳子，一边带着一些不耐烦你看着我；
　　“小满——住嘴——不要这么说！溭溭好不容易暑假来一趟，我就想带他玩玩这里好玩的东西，让他高兴高兴，你注意点，别扫我的兴致！”作为转身便成了老大，像大哥哥一样，是啊，我什么都帮不上，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被人家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很不好，可作为这么一说，我心里又非常感动，作为真的很伟大，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我都觉得他是无私的！
　　“作为哥哥，我来帮你弄绳子吧！”我也要帮忙；
　　“溭溭，这个绳子拉手，你弄不起来，——呢，我们弄好了，你站远点，我们要给车上前驱了！”
　　前驱？好专业的词！这个我也很懂！
　　绳子解开，两端分别拉到平板车的两个把手中间位置，原本翘着把手的平板车被作为压平，大满小满推来轱辘架，车把手正好落在两个黑皮轱辘内，作为压着，大满小满赶紧拽过绳子的两端把车把木捆在轱辘横架上，他们捆得认真，打结处认真，但绳子留得宽裕，试了下，轱辘还是可以左右摆动的，这样，转弯就方便了！
　　嗯，厉害了，四轮的平板车就好了。
　　“快，我稳着车子，把把方向，你们推，——等下，溭溭，来，爬上来，你坐我身后！”作为小心地拉着前面的
　　“缰绳”，坐在平板车前面，垂着双腿，脚触地控制着走停和方向；
　　“溭溭我抱你吧！”我还没找好怎么爬上去，大满一把便把我抱进了车框，我的脚踩在了旧的棕色沙发垫上，我赶紧挪开坐好，坐在作为哥哥的后面，一股很浓的汗味烘烤着我，但我很兴奋很开心，不禁侧头往前看，享受这一荣耀时光！
　　“好啦？”
　　“好啦！”
　　“好啦！”
　　“那，出发吧？”
　　“好！”
　　“好！”
　　发动了！
　　车子像喝晕的笨水牛，顶着大犄角乱晃，但很快，作为左右调着手里的绳子，老水牛不晕了，像大摇大摆的旱船在地上划着！
　　出了门，直接上了前面的水泥大路，大满小满在车子两侧猛地推了两步，车子像装了发动机蓄满了力量，而他们便像脚底带了弹簧一样飞上了车子！真厉害！我像肉夹馍一样被夹在中间，他们是一定要确保我安全的！
　　“驾！”作为稳居驾驶位，晃动的前驱轮像服帖的小骏马，微微下坡的路段让我们狂喜不止，风也惊讶拉着我们的头发和衣襟，好似这平板车成了神妙的神仙座驾；
　　“前面转弯了噢，注意啊！”作为喊着，大满小满半起身子死死盯着前面，弯转得很漂亮，像汽车一样，但转弯后有个坡，这车子是没力气上去的——说时迟这时快，大满小满嗖地跳下，一左一右地助跑加力，上坡的平板车仰着头，幸亏抓住作为哥哥，要不我都要后滚翻翻下去了！
　　“好嘞！”作为发出信号，在下坡前，大满小满又飞上了车子！
　　“哈哈哈哈！四驱第一！”
　　“哈哈哈哈！天下无敌！”
　　“作为！我们去村里转转，一户户转，——我们带溭溭认认村里的人家！”小满爬起，靠在作为的肩膀旁，喊着；
　　“哈哈！好主意！也让那些小的们臣服我们！”作为立刻答应！
　　“等一下！等下肯定很多人要上车，怎么办？多收两个小弟吗？”大满突然机警地喊着；
　　“这个好办！想上车坐一秒就要推车绕村子跑一圈，我们做车子他们一分力气都没出，天下是没有这样的好事的！”作为像老大一样严肃地发话！
　　“对的！溭溭是我们的贵客，我们要保护的，这是别的孩子不能比的。”小满补上一句，让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对！走，进村！！”
　　“哈哈哈~”
　　“吼吼吼~”
　　......
　　平板车加无减震的车轱辘，就要把我胃子里的黄瓜颠出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本来到这里觉得自己钻进了蚕茧里，而现在呢，却是马不停蹄地奔向这个村子——伙伴们没让我准备，也不给我适应，一把就破了我的茧，又眨眼塞进他们的生活！
　　啊，树啊，杨树林啊，知了啊，野游的鹅鸭啊，雀跃的鸟儿啊......暖暖的风，催汗的阳光，大片厚重的绿荫，来往忙碌的人，艳羡的孩童的目光......我感觉到我细胞分裂的声音，分裂出的细胞，是这边的颜色这边的款式啊！我比之前更确信“我”在了，在这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