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哥败了?! ...
-
京城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三日,整座京城被大雪覆盖了,只见一片雪白。
将军府里热热闹闹的,院子里,楚将军拿着棍子追赶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个少年一身红衣,眉眼张扬,身段修长,长的很好看。
楚将军一边追赶他一边吼道:“楚望津,你还敢跑!你敢去烟柳巷子,你怎么不敢停下来?你这个孽子!”
楚望津笑嘻嘻地说:“爹,你当我傻啊,我停下来,你不就追上我了吗?你打我妮又不心疼!”
楚望津跑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被打的。
他还笑道:“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呀,是梅儿姐姐先前说想和我一起游船,我之前答应过她的,我得去啊!人要守诚信啊!”
楚将军才不听他狡辩,今天他非要打得这孽子求饶不可。
追逐了一会,楚望津还是被压着打了几棍子。
楚将军心满意足地收手,扔下棍子,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
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松枝上压着细雪,因为院子里的人吵闹的声响,松枝无力支撑起细雪,簌簌的落雪声掩盖了楚将军的声音:“快过年了,你兄长也应该快回来了吧……”
楚望津一听到他哥哥,立马精神了起来。“兄长说他能回来吗?最近边塞那边也不是很安宁吧?我听段成章说朝廷最近招兵买马,准备再派一些人驻守边塞。兄长给你写过信了吗?”
段成章是段丞相的小儿子,和楚望津一样是京城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楚望津的兄长是京城里很有名的楚远山,自从楚将军身体不好之后就接替了父亲的职位,在三年前,打破犬戎的进攻,一举大胜,风头无限。
要说楚望津在京城里最怕的人是谁,楚望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他兄长楚远山。
兄长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今年大抵也是不会回来了。
楚望津最近一次收到兄长的来信是在两个月前,兄长告诫自己近些时日不太安宁,要自己乖乖在将军府不要惹事。
一看就是父亲向兄长告状了。
楚望津有些担忧地回信,问兄长最近情况如何,有没有危险。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很没有意义的,打仗都是会有危险的。
但楚望津还是很担心。
因为那封回信后,楚远山再也没寄过来一封信。
楚望津心里隐隐不安,以往兄长不会间隔那么久回信。
楚远山很疼爱弟弟,即使再忙,再不便,他也保持每月寄一封信回去询问弟弟近况的习惯。
可是已经两个月了,兄长的信杳无音讯。
楚望津心里不安越来越盛,他当然知道兄长很厉害,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他还是很担心。
他的兄长在他心里几乎无所不能,他从小就喜欢黏着楚远山,而楚远山总是很无奈的让他黏着。
谁让他是自己的弟弟,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楚望津以前听梅儿姐姐说她有个情人是从军的,也是驻守边塞,所以他今天才会跑到烟柳巷子里去找一些信息。
可他也不想让楚将军笑话他,认为他只知道无用的担心。而且他也怕楚将军担心。
楚望津想通过梅儿姐姐了解一下边塞的情况,但是梅儿姐姐也说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情郎的信了,恐是已经殉国了。
楚望津只好先安慰好梅儿姐姐,只是心里不由地生出更多焦虑。
楚将军听到小儿子的询问,愣了一下,“你兄长已经近三个月没有来信了,我前些日子刚写了一封信给他,这么久也没有回信。”
说罢,他又瞥了楚望津一眼,“朝廷上的事不要随意议论,这些事谁说的准呢?你兄长怕是边塞事务忙,没有空看信回信罢了。不要担心,兄长可比你强多了!”
他看着楚望津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该学学你兄长,他在你这么的时候已经能带兵打仗了,而且还能打胜仗,你看你,你这个懒散的样子。”
“我还是很后悔,没有从小把你带到军营里养,让你成天跟着那些纨绔子弟疯耍。养成你这幅样子!”
楚望津不以为然地说:“爹,你忘了吗,娘亲走的时候只有我在身边,要是我跟你一起去了军营,娘亲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你把兄长教导的就很好啊,有兄长就够了。”
楚望津提到了他的娘亲,这让楚将军眼红了一瞬,楚将军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很久,“是我对不起你娘亲。”
当时朝廷正派他去和敌军对战,战况危急,那时候楚望津娘亲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可是君命难为,他只能含泪去战场。
等大胜归来,他的妻子,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了,而那时,只有年纪尚小的幺儿陪在她的身边。
这一直是楚将军心里的痛,再加上常年征战身体亏损,在这场战役之后,楚将军就主动请辞了。
但是朝廷实在没有什么可用之将,于是他的大儿子就顶上了。还好大儿子能干,才不让这个国家被外敌侵扰。
楚将军叹了一口气,沉默地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去,楚望津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过分了,于是他追上去安慰楚将军“爹,你还有我和兄长呢,以后我们给你养老!”
楚将军笑骂,“你懂事一点就好了,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了。”
楚望津撇撇嘴,没搭话。
楚将军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这时候的楚望津还没有什么想法,他的脑子里总想着,他还有一个非常能干的兄长,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需要自己努力的地步。
于是他很懒散地出了将军府,找了个酒馆开始喝酒。
天是昏昏暗,酒旗斜驻,好不恣意。
将军府安静了下来,事实上,这个偌大的将军府只有几人,楚将军和楚望津,还有几个打杂的下人。
没有了两父子的吵闹声,将军府真的安安静静。
楚望津有时觉得,他爹喜欢打他是因为太寂寞了,将军府太空荡了,没有点吵闹声,那里简直让人窒息。
楚将军从战场上下来的,用不惯很多仆人,除了必要的小厮,没什么其他下人了。而楚将军和妻子情深伉俪,一直没有再娶的心思。
也有很多人给楚将军说媒,楚将军黑着脸全把他们轰出去了。
即使是楚望津的亲舅,当今圣上,也不知一次向楚将军提过,不要再守着他已逝的姐姐了,该续弦就续弦,他也不怪罪楚将军。
但是楚将军硬是抗住了这些压力,靠着自己把一整个将军府撑起来。
这些年楚将军一直容忍楚望津肆意的行为,也许多半是因为心里总有歉意,对楚望津的娘亲,对楚望津的兄长,还有对楚望津本人。
那场战役后,他急匆匆赶回家,只看到一片丧白,他的小儿子跪在他已经去世的妻子的旁边,眼睛都哭肿了,那时候他还很小,才八岁。
他看着他的小儿子攥紧娘亲的手,一遍一遍哭喊,楚将军看了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一生总在亏欠,对国家他问心无愧,可对家人,他实在没办法不生出歉意。
回到自己房间,楚将军看着院子里的落雪和梅花,突然想到他的妻子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要是妻子还在,她一定很欣喜,踏雪寻梅,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是真的老了,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以前的事。
他回忆起了第一次遇见他妻子的画面。
宫宴上,备受先帝宠爱的昭阳公主在一片白雪红梅中向他看了一眼,就一眼,足够让楚将军念念不忘。
于是他开始拼命积攒战功,用来作为资格去求娶公主。
也许是因为他的用心打动了公主,那让人眷恋的眼神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看着美得惊心动魄的公主对他展露了笑颜。
圣上下旨的那一天,他像喝醉酒一样,脑袋里昏昏的,巨大的喜悦包裹着他。
他只知道,自己能够得到公主的青睐,能够成为公主的丈夫。
但他还是对不起她,成婚以后,他忙于战事,没有时间多陪陪她。
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他可以用以后去弥补,但是斯人已逝,如今他只能对着落雪红梅叹息。
以后,怎么会有那么多以后呢?
楚望津直到落日才回府,才吃过晚饭,就听到隔老远的一声“不好了!不好了!”惊得楚望津抖了抖。
楚望津一看,那不是自己的损友段成章吗,于是他出声,“怎么了,大吼大叫的,我爹还在这里呢,你注意一点行不行啊。”
但这次段成章没有跟他贫,而是苍白着一张脸,无神地喊:“不好了,不好了!”
楚将军皱了皱眉,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种感觉是在妻子去世的时候出现过的,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他向段成章询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好了?你慢慢说。”
听到楚将军的话,段成章定了定神,他眼睛里有让楚望津感到不安的情绪,开口就是一句让人如坠冰窖的话:
“楚小将军败了!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都葬送在雪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