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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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飞云客栈三楼。
谢六年半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和水镜里的人闲聊，手中捏着一块流云样式的玉佩。
一身月白常服的顾白端着杯茶随意开口，“惊秋在你那怎么样了？”
谢六年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挺好，我还能少他吃穿？”
顾白：“让他在你那儿先待一段时间，我得准备开阵了。”
谢六年：“这就准备开阵了？也是，轮回也有二三十年了。”
顾白“唉，现在想想，当年我就该拦一下他，不然哪会落得如此地步。”
谢六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是……”
他张开口，后面的却没了声音，他无奈摇摇头。
“算了，我看小惊秋这次来和上次的情况一样，这是第二次了？”
顾白否认道：“不是，这次，算是……第三次了，也是最后一次，不然我也不会开阵，他是不是又把一些事忘了？”
谢六年回忆一番摊手道：“算是，他还问我晏辰安是谁，看起来是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毛病是当年落下来的？”
顾白：“……是，也不是，力量亏空并不会导致失忆，他正常轮回就可以恢复，但奈何有人强求。”
他微微叹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他倒是如愿以偿了，糟心事全留给我了，我这个师叔当的，可真是尽责啊。”
谢六年笑道：“那还不是你愿意管，你若是不愿意，谁又能逼你呢？”
顾白：“宁清快醒了，你知道……………”
“嘘。”谢六年忽然打断他的话，单手一抬水镜化作水汽消散，下一瞬，一个人影从窗户外跳进来。
折扇挑起珠帘，折射月光的珠子缓缓抬起，直至露出闯入者的面容来。
谢六年叹气，“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啊！”来人短促惊呼一声，转而长舒一口气。
“谢叔叔，你怎么还没睡？”云惊秋抚着小心脏，“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和谁畅谈呢？”
谢六年敲了他一下，“还能是谁，你的好师傅呗，问我有没有亏待你。”
云惊秋大咧咧燃起烛火，毫不客气地倒了杯茶痛饮一杯。
谢六年看他喝茶的姿势就眼疼，折扇抵着额头皱眉道：“这是做小偷没做成？”
云惊秋放下茶杯顿时又多气了两分，“该死的，我竟打不过一个凡人！”
谢六年无声笑了两下，早有猜测道：“哦，被整了，快让我看看，谁能治得住咱安离峰的小霸王？”
云惊秋不满，“他竟然，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这不合理。”
“谁？”谢六年装作听不懂，继而深思熟虑后作恍然大悟状，“是……晏公子吧。”
云惊秋震惊，“你怎么知道？”
谢六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瞬间引起云惊秋的注意。
“嗯，真的是他，我只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云惊秋听着这毫无诚意的理由顿时明悟了，“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啊……”
他微笑，“我说呢，怪不得你会不要钱送我灵器，你一早就知道我的下场了啊。”
谢六年笑脸一收，赶在野火烧到自己身上前抬手将人送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法阵落成。
云惊秋气的踹了房门一脚，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该死的该死的。”
“算了，不和小人一般见识。”
他独自生完气，独自回房间睡觉。
至于任务，他表示有心情了再做。
京城的这场初雪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细细碎碎的，从冬至开始一连下了七日，往常热闹的长街都安静下来，往来之人都裹着厚厚的衣裳行色匆匆。
云惊秋蹲在客栈侧门前团雪球，试图捏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萝卜。
这几天他不是没有出去做任务，而是跟了晏辰安几次发现………这人压根就是变态，没有休息的时候。
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下了朝还要去刑部，等回家都已经深夜了，还要去书房处理事情。
跟了两次云惊秋就直喊受不了，每日就睡将近两个半时辰，就算是妖也受不了啊。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晏辰安的肤色为什么那么白了，那明显是累的啊。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已经在侧门口留了一排小雪人，一个个龇牙咧嘴，像半夜讨命的恶鬼，八字轻的人见了还得吓一跳。
颠着手里的雪团，云惊秋撑着腮帮子叹气，总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不了了。
但回去问谢六年又问不出来什么，只会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偷个玉佩哪来的时候未到？
郁闷之时，谢六年从楼上的窗户探出了头，“小惊秋，没事拿着钱去做两件衣裳吧，成天在我面前皱着脸晃悠，叫你师傅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说完，头顶就扔下来一个钱袋，满当当的，一看就有不少钱。
云惊秋翻了个白眼，利索收了钱袋子。
左右也没什么事，他也就起身抖抖雪撑伞走了。
伞是飞云客栈特制的，水蓝色的伞面，上面绘着玉兰花，但作画之人似是画工不高，玉兰花只能说画的可爱。
成衣店与飞云客相隔不远，他一路走过去，收伞将雪抖落走进店铺。
天寒地冻的，成衣店客人也不多，见他进来，店员立马上前。
“来做两件衣裳，你家掌柜的在吗？”他想起谢六年说过的话，多问了一句。
店员笑容不变，“掌柜的刚出去，客人想做什么衣裳？我家最好的绣娘在店里，最近京里流行的石榴红冬袄裙就是她做的，客人喜欢的话，小的可为客人请一请。”
云惊秋倒是无所谓，多问掌柜的一句不过是因为谢六年说他认识这家掌柜的，叫他顺带来问候两句。
倒是那店员听了解释后笑容顿了顿，口风立马改变。
“原是这样，那客人稍等片刻，小的再去问问，或许掌柜的回来了。”
不过片刻，一个蓄着胡子约摸四十多岁的男人便下了楼。
“就是这位小公子吧，谢兄说的不错，瞧着就是一表人才啊。”
“小公子来做衣裳？快快，请小公子上楼。”
云惊秋云里雾里的就被推着上楼了，一个不注意，人就坐在了椅子上。
手边摆着好茶和精致的糕点，他茫然捏起来吃了一口。
嗯哼，好吃，就是味道有点熟悉。
又嚼巴两口，他顺了口茶，看着掌柜出去请绣娘才有功夫垂眼看了下手里的糕点。
嗯？样式也有点熟悉。
再尝一口，淡淡的梅花香，不太甜的口味以及细腻的口感，配的茶也是上好的龙井。
他咂摸一下味道，悟了。
谢六年和掌柜并没有那么熟悉，不至于让对方这么热情，还把龙井拿了出来。
不会…………………这是家黑店吧？
云惊秋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大堆之前闲得无聊在话本上看到的情节。
什么武林大侠乔装打扮误入黑店，一盘素菜就敢狮子大开口要一两金，最后被大侠当场掀了桌子，一番打斗缉拿归案。
什么千年大妖初入红尘，被白面郎君引诱进入黑店，表面深情款款，热情好客，实则是为大妖的妖丹，最后被大妖发现真相，痛彻心扉之下将黑店夷为平地。
云惊秋看看自己的手，悲催的发现他现在正处于力量亏空时期，连妖最基本的御寒都做不到需要每日裹着厚衣裳才能出门，还怎么掀翻黑店呢？
手里的糕点也不敢吃了，怕刚拿到手的钱袋子转眼就空空如也。
环视四周，他决定趁人不在跑为上计。
说走就走，刚推门，楼梯上就传来掌柜的声音，“小公子可是那位亲点要好好照顾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办不好，哪位不高兴了，咱都得吃挂落。”
一听这话，云惊秋更确信自己是遇到黑店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六年会和一个黑店的掌柜认识，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想，寒冷的天气带走了体温，顺带也带走了他的脑子。
他东张西望，发现只有一个楼梯，他也没办法跳楼，慌乱之下，他心一横，直接推开旁边的屋子躲着。
原本想着今日客人不多，来的时候这家店更是只有他一个客人，旁边的房间应是空的。
哪曾想一道不算暖的体温出现在他身后，他面对着房门，手还搭在门扉上。
身后那道温度越来越近，他拼命装看不见，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妖力准备来个一击必胜。
余光中，有只手伸了出来，一点点靠近他的手腕。
即将碰上的那一刻，他眼一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往身后扔妖力。
“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哈，我可是练过的！”
嘭！
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面没有出现，那道妖力将后面的椅子和桌子砸的稀烂，而他也看清了那道体温的主人。
凌厉的黑眸中泛着笑意，病态般白的皮肤染了些薄红，瞧着病气更重了些。
“又见面了，这次你的身份是小偷，还是飞云客栈的客人？”
云惊秋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就已经开始硬了，“什么小偷？京城有小偷了？那我建议你报官。”
有些苍白的薄唇间溢出一丝轻笑，“是有个小偷，不过我不想报官，我只想那个小偷能再来偷我的东西，金银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书房里放着。”
云惊秋略微尴尬，但依旧嘴硬，“你这人真奇怪，还盼着小偷上门。”
眼前之人赫然就是晏辰安，最近京城多雪，他瞧着比之前更显病气，身上散发着冰凉的温度。
云惊秋哆嗦一下，实在看不过眼，这怎么整得像他欺负病人一样？
他别扭着把手里的手炉塞进晏辰安手里，“送你的，免得你哪日冻成冰雕。”
晏辰安接过手炉轻咳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朝云惊秋招手。
“来，吃点东西。”
你是谁啊，你说过去就过去？
云惊秋暗暗反驳，但脚步不听使唤地就走过去了。
椅子上还放了软垫，桌上还有火炉，热腾腾的茶在壶里翻滚。
他嗅了嗅茶香，这里的也是龙井，他顿时大惊失色。
晏辰安这一打岔，他都忘了这是个黑店了，当即站起身就要拉着晏辰安跑。
而听了理由的晏辰安笑了，笑的很开心，像是听了个好笑的故事。
云惊秋着急训斥他，“你笑什么？我这是在拯救你，有什么好笑的？”
晏辰安反握住他的手腕无奈道：“不是黑店，是………”
后半句话没说完，掌柜就带着人冲了进来，一脸慌张。
“东家，小的………”
掌柜的后半句话也没说完，因为年过四十的掌柜看见了自己那寡言少语的东家此刻正护着他的客人。
“小的告退了。”
不需要开口，活了半辈子的掌柜就识趣的带人退下。
云惊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晏辰安开口解释。
“这家店是我的，人留下，给这位小公子做几身衣裳。”
云惊秋恍然大悟，大彻大悟，终于悟了。
龙井和糕点，就是之前当小偷时在晏辰安的书房里吃过的啊！
难怪他觉得味道熟悉，难怪掌柜那么殷勤。
晏辰安重新坐下，立马有绣娘上前为云惊秋量体。
“小公子模样俊，穿什么都好看，最近咱家店上了几样新衣，不如都试试？”
绣娘心思活泛，自然能看出东家对眼前少年的重视，话说的很合人心意。
最起码合晏辰安心意。
云惊秋倒是无所谓，反正谁会嫌衣裳多呢？而且不花自己的钱。
今日出门本就是谢六年烦他一直走来晃去，打发他出来玩而已，做什么都行。
不过他转眼一想，任务对象不就在眼前吗？那还不抓住机会？
就这么心照不宣的，房间里开始了换衣表演。
第一套是浅色，清雅的竹绿对襟银丝长衫配上好白狐毛领淡青夹袄，毛领柔软暖和，云惊秋感觉自己的脸都陷进去。
晏辰安点点头表示满意，“不知道小公子叫什么名字，第二次见面了，我们之间也不算生疏，小公子可愿说出名姓？”
云惊秋任绣娘摆弄绣摆，张着手展示衣裳，嘴里却不退一步，“可别，我们还真不熟悉。”
晏辰安也不生气，“那我送小公子衣裳，小公子可愿说出名姓？”
云惊秋抬抬脚转了个圈，衣摆划出漂亮的弧度，“我有钱，不要你的。”
末了，他转而问了个问题，“但我挺好奇，你都不熟悉我，怎么就愿意送我衣裳？还给我糕点？”
没听到回答，因为他被绣娘扔了套衣裳重新送去换衣裳。
半刻钟后，第二套衣裳换好，如外面白雪般的衣裳层层堆叠，轻盈的好似飞雪，只腰间一根一指宽的红绳紧系，多余的红绳与红色流苏一起贴着布料垂至脚踝，极富对比性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而外面又披了件大氅，大片的白色将人衬得更加白皙，眉眼如画。
云惊秋再次举着手继续方才的话题，心急答案的他忽略了对面人眼底闪过的惊艳。
“我真感觉你对我还怪好的，是有什么原因吗？”
晏辰安反应慢了一息，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
他捧着手炉，嘴边的笑很轻，“我说过原因，你忘了？”
云惊秋刚想说你什么时候说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跑出来一句话。
“哦，你说你觉得你之前应该认识我？但说实话，我真没见过你。”
晏辰安挑眉，“嗯？我有对你说过这句话吗？我怎么记得我只对某个小偷说过啊？”
云惊秋：“………………”该死的诡计多端的凡人！
云惊秋转身就走，身上的衣裳都不换了，走的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身后晏辰安带着笑的声音慢悠悠传来，“下次要跟着我不用偷偷的，天冷容易生病，可以坐在我旁边看，我不介意，甚至很高兴。”
云惊秋打了个跌，露在外面的耳朵瞬间红了，连带着白皙的脸也发着粉。
“谁，谁跟踪你啊？不要太看得起自己好吗？”
不知道怎么说完的话，晏辰安倒也没揪着不放。
只是轻柔的提了个请求，“这一个月跟在我身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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