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最后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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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雪花纷飞，这场于冬至前突然出现的小雪也开始变大。
街道安静，北风吹过，灯笼摇晃，火光明灭。
飞云客栈内，月白薄纱笼罩这间屋子，飞鹤云纹织金纱幔浅浅遮在主位前，叫旁人看不真切。
檀木小椅上，禾枫一动不动，肩上的黑鸟冰冷不似活物，控制着她不能起身，凉滑如蛇尾的尾羽时不时扫在她侧脸上，提醒她不要动歪心思。
禾枫拨弄下垂在身前的头发，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
终究还是冒失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都说修仙者心狠手辣，只为自己，她这样寻求见面，可能到最后连全尸都留不住。
房间一直安静，那黑衣人将她带回来后就留她一人在此，始终没人来盘问她。
不可避免的，她开始想书里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强大，神秘，心思莫测。
那时的评论区里都在猜那位会是主角的外置金手指，但直到最后，那位都没有出手帮过主角。
唯独除了云惊秋。
所以，她才冒险接触了云惊秋。
风吹了进来，屋内薄纱轻晃，雪花飘了进来。
冷蓝月光熄灭一瞬，而后两道人影现于纱幔后。
一人坐着，单手撑着下巴，姿势散漫。
而另一人规矩站在身后，长身玉立，却如同肩上的黑鸟，冰冷淡漠。
雪花悠扬飘落，在落地前，主位的人打破了隐约对峙的安静。
“世外之人，从哪来？”
声音清冷，如水中灵玉，不似凡人。
禾枫轻舒一口气，“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或许是未来。”
主位上的人手指轻点两下，“你来自哪一年？”
禾枫有些怔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时半刻竟不敢开口。
“我不杀无辜之人。”那人看透了她的紧张，散漫开口保证。
禾枫不自觉咬了咬唇，狠下心回答道：“二零二五年。”
“哦？”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声音里都带了些诧异，“倒是比我晚了两年。”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念得很轻，连风都听不到。
禾枫定定看着纱幔后的人影沉声道：“我只想回去，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
室内又陷入一片安静，啪嗒，烛泪落下，惊起一室静谧。
风声刮过窗户透进来，外面覆上了一层白绒。
月白纱幔忽然掀起，一张清冷漂亮的脸乍然出现。
一片雪花被脸的主人送到禾枫肩头，黑鸟瞬间消散。
禾枫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异样的琥珀眼瞳略微睁大。
“五日后，来此地找我，那天适合送行。”
禾枫起身，一直紧绷的心情骤然松懈，活动下手脚，在转身离开前，她忽然生起一个疑问。
马上就要走了，她打算稍微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她问了，“每一个世外之人，你都会送走吗？”
一道虚幻的光影陪在那人身旁，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圣洁。
“并不是。”
出乎意料的，开口的不是那位漂亮的人，而是那道光影。
“好了，既然你要离开，便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牵扯太多走不了。”
一阵风吹着她踏出房门，咔哒，门关上了。
禾枫叹口气，肩膀松下，表情轻松了些。
雪越来越大，一只素白的手推开窗户，寒风涌入，吹乱长发。
“好久不见，顾白，吾醒了。”
顾白捻起雪花，看着它化作水从指尖滑落。
清冷的面容上挂起一抹笑，“好久不见，宁清。”
“这个世界不是不欢迎外来者，而是目前承受不起外来者。”
宁清安静陪他看雪，光影无波无澜，“吾已完全吸收了那枚神印，吾该回归此世天道之位了。”
顾白低头轻笑，“不看看你当年丢弃的那枚碎片？他过得貌似还不错，还有我的小弟子陪着呢。”
宁清沉默不语，无欲无情。
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顾白身上，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白衣少年垂眸道：“父亲，当心着凉。”
顾白笑了声，再抬头看外面的雪时，语气带了些怀念。
“今年的雪，来的有些早了。”
“也……是时候了。”
风雪吹散所有的秘密，只为世界留下一夜静谧。
——
青山村，紧闭门窗的屋子里亮着微弱的光。
云惊秋盘腿坐在床上，冷的裹了一层被子，有些红的脸露在外面，眨巴着大眼睛看来回忙活的晏辰安。
“真奇了怪了，我怎么就突然失去全部的妖力呢？”
他十分不解，妖丹完好，身体健康，怎么就突然没了？
迎着今年的初雪，他和晏辰安走了一路，中间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发现自己手脚冰凉，脸都冻红了。
这在之前完全没出现过，他茫然地打了个喷嚏，反应了半刻钟才诡异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我要死了！”
彼时正忙着收拾东西的晏辰安吓得东西都差点没拿住，急忙跑到他面前询问。
云惊秋看着自己的双手，崩溃地差点大哭。
“怎么越修炼越倒霉啊！”
“我的妖力呢？哪里来的小偷啊？！”
“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了！”
什么面子，什么骨气，在妖力消失面前根本就不重要，他擦擦眼泪，绝望呢喃。
“我这是要死了吗？该死的天道，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
“我要是死了，一天骂你三百回。”
晏辰安握着他的手惊了一下，立马给他灌了个汤婆子捂着，又抱出两床厚实的被子给他围着，这才稳定住他的情绪。
云惊秋吸吸鼻子，初次体验这种冷只能穿衣的感觉，有些新奇，但更多的是委屈。
但他一遍遍检查自己，根本没找到不对的地方，就很正常的，妖力消失了。
他披着被子，还不忘一遍遍试图释放压力。
失败，失败，又是失败。
最后一次尝试，他发疯般朝空气挥舞几拳，又迅速收回手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真是不知道，他原来这么怕冷。
他眯着眼看晏辰安，看对方不算厚的衣裳开口道：“病秧子，你不冷吗？”
晏辰安将一样东西放到了书桌上，闻言笑道：“还可以。”
云惊秋扯扯头发，“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健康的人。”
晏辰安拿了本书走过来，卷着书轻敲了下云惊秋的额头，“我只是中毒了，不是瘫痪了。”
“还有，”他无奈笑了笑，“你只是一时无法适应人界冬季的寒冷罢了。”
云惊秋迟钝的点了下头，而后灵光一闪，顿觉自己就是天才。
“病秧子，过来。”他搓搓手，已经忍不住想试试了。
晏辰安疑惑但还是往前凑了凑，“你要………”
话没说完，云惊秋就把手搭在了他身上，闭眼努力。
形状娇好的手指轻搭在他胸前，主人却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密。
烛火跳动一下，如同某一刻紊乱的心跳。
晏辰安的眼眸波动一下，风雪声太大了，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直至云惊秋失望地收回手，一脸泄气。
“为什么啊？”云惊秋缩成一团仰天长叹，“没了，什么都没了，一朝倾家荡产啊！”
“身体有问题吗？”晏辰安皱眉，“找不到原因的话，明天问问朋友。”
云惊秋躺在床上疯狂蠕动，“身体应该没问题，应该是修炼出了问题，没事，过两天再去找阿仁问问，你不是明日有事吗？”
晏辰安没忍住按住他胡乱蠕动的动作，无奈道：“有问题了一定要说，实在不行，我们去找飞云客栈里的那几位。”
云惊秋：“那还是不了，我感觉就是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引发的失误，嗯，直觉这样告诉我。”
晏辰安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手和脸，感觉不再像方才那样冰凉才替他掖好被子，“早点睡，没了妖力你就会像凡人一样，睡得晚了容易精神不好。”
云惊秋睁着一双大眼睛，里面毫无困意，“我明日可以堆雪人吗？妖族常年温暖如春，我还没堆过雪人呢。”
晏辰安用手盖住他的眼，“可以，明日可以堆好几个。”
云惊秋眨了下眼，睫毛扫了两下他的手掌，有些痒，不知为何这一丝痒一寸寸进了心底。
晏辰安收回手出神一瞬，而后闭了闭眼起身回了自己的小塌。
和着风雪声，晏辰安闭上眼，思绪有些杂乱。
混着不安的思绪，他皱眉陷入沉睡。
云惊秋抱着被子困意弥漫，很快就睡着了，空虚的妖力让他不安，哪怕睡着了也蜷着身子。
许是今夜太冷了，冷的他有些发抖，冷的他罕见的做了梦。
梅香飘进了梦里，北风的冷寒和冬日的气息一同构成了梦境的味道。
一片雪花凭空出现，指引他往前走。
“多穿两件，免得你师傅骂我。”
懒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云惊秋睁开眼，看到的是来往的人群。
“四年不见，小惊秋是一点没变啊，不过京城的冬日还是很冷的，你妖力微弱，还是多穿几件御寒。”
谢六年和他一同坐在临街的窗边，万年不变的折扇晃来荡去。
云惊秋摇摇头，总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好像忘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师傅说京城有我的机缘，但他懒，不愿意陪我来，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他很自然的开始了对话，“京城最近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大事发生吗？机缘不好找，我对京城也不熟悉，得先了解了解。”
谢六年打开折扇挡在脸前露出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又从我这儿讨不要钱的消息，你真是继承了你师傅的好衣钵啊。”
云惊秋挠挠脸，从兜里摸出一枚铜板递过去。
谢六年：“…………”行吧，好歹有。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望着窗外薄薄的细雪，红梅在窗前盛放，浅淡梅香若有似无。
“要说大事，也不过是京城出了个年仅十九岁的状元，惊才绝艳，一时京城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晏家独子，状元身份，一入朝便是刑部侍郎，风光无两。”
“要说起来，刑部侍郎的位置他也不会坐太久，毕竟谁都知道，左相的位置可是等着这位呢。”
云惊秋随手摘了支梅花，“晏辰安？”
谢六年点头轻笑，“是他，你还记得吗？我记得前几年你和他的关系可有些不清不楚啊。”
云惊秋皱眉转身，“什么不清不楚，我与他不是点头之交吗？”
谢六年摇扇的手顿住，笑容淡了些许，“倒是我忘了，你说的不错，你和他………不过点头之交。”
说完，他起身道：“不过你可以对他态度好点，毕竟他的气运很强盛。”
云惊秋趴在窗户边上，头枕着手臂无聊看手中的梅枝，前面是不停歇的细雪。
竹青的大氅披在身上，触感柔软的白狐毛围在脸边，蹭一蹭眯一下眼。
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用妖力度过人界的冬季，感受北风的威力。
“晏辰安？”他自言自语，“我真的认识他？”
“可师傅是这样说的。”
他晃了晃梅枝，鲜红的梅花流动起来，鲜活又漂亮。
有些冷了，他想关上窗，街上却传出一道喧闹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路上的行人向两侧避让，雪花被疾风掀起，雪水溅起。
云惊秋寻声望去，隔着茫茫细雪，他看见了一抹暗红。
那抹暗红越来越近，直到在他下方停下。
那人背影修长，握着缰绳的手修长有力，尚未彻底成熟的身体还带着少年时期的青涩，但无论是肩颈还是身形，都诏告着这是一个逐渐成熟的男人。
暗红的官服穿在这人身上极为吸引人，淡漠又清冷。
云惊秋盯着下方的身影，混乱的大脑闪过一瞬的清晰，促使他往窗边靠了靠。
啪嗒——
那支梅花猝然掉落，落在那人脚边。
低头，抓梅枝的手定在原地。
冰凉的雪花融化在他手背，像是有人握住他的手。
隔着风雪，他直直望进那人眼底。
那一瞬，他知道了那人的名字。
“晏辰安。”
只有这个名字才能合的上眼前这个人，一如卷着梅香的风。
“我们认识？”
他听到了回答，却是对他的询问。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最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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